杜政委命令邓凯回去休息，准备明天下午带一大队返场的事情。他自己则带着几名参谋在大山下的小镇下了直升飞机，准备和这里组织的第二批搜救人员一块进山。
但是，请来的几位当地山民向导在看了杜政委在地图上指示的坠机地点后，都摇着头说路不好走。
一名矮小精瘦的中年汉子，用带着口音的生硬普通话说道：“这个地方，我们都管它叫‘尖牙岭’，一边是陡得很的大山，另一边是个很深的山谷。那里面全是几百年的老树，把整个山谷都填满咯……你们从飞机上看，是不是看着下面没好深？”
杜政委点点头。
“……其实，下面深的很而且那里头的路，特别不好走，简直就是没有路我们乡里头，大概只有我进去过。你看呐，从这里走到山上的度假村有条公路，但是从度假村绕到后山，可就要走好长的山路了……怎么的，也得明天中午才能走到了。”
杜浩东一听，眉头都皱起了个“川”字，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从刚才空中观察的情况分析，高风如果成功跳伞，一定也是受伤了，甚至昏迷了。
别看这里地处热带，但现在毕竟不是盛夏，山中夜晚的气温还是很低的，这对一名伤员可是致命的。何况原始森林中还有野兽出没……总之，搜救时间拖得越久，高风生存的希望就越小啊。
此时，夜空的小雨已经变成了中雨。海南岛“四季皆为夏，一雨便成秋”。大伙儿都穿着单衣，外面虽然披了雨衣，但在绵绵雨丝中站一会儿，还是感到一丝丝寒意往骨子里钻。
那中年汉子是当地黎人，以采药为生。
他看看夜色中黑黝黝的大山，再看看几名解放军军官沉重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我知道有一条上山的小道，很不好走。现在下着雨，就更不好走了。不过，路程倒是短了一半，天亮前应该就能到了”
杜政委看到了希望，不由得眼睛一亮。
“那就走这条小道”
“……可那路真不是人走的。我是为了采药才走过一回，都差点掉下河里去……你们走，恐怕？”
“没问题。别说是有人走过的路了，就是没人走过的路，我们解放军也能走下来。——老乡，带路吧”
就这样，杜政委等人和当地山民，以及刚刚赶到的机场搜救队，一起冒雨出发。此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莽莽山林中。
邓凯回到机场下飞机后，首先向留守师部的严毅打电话汇报了最新情况。
严毅听他说到现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高风时，心里也是一沉。
想到高风过人的飞行天赋和不服输的劲头，想到和他的两次较量，想到他还这么年轻，这么前途无量，却可能……即使活着回来，恐怕也是重伤难愈，能不能飞还很难说……严毅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起桌上的那架蓝鲨战机模型，出神地打量起来。高风在这里和他高谈阔论的一幕幕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师长？”邓凯听到话筒里半天没有回声，诧异地问道。
“嗯，知道了，”严毅回过了神，将手中的模型轻轻放下，淡淡地说：“你辛苦了，搜救的事就交给杜政委负责吧。你的任务是将一大队其他飞行员和战机都给我安全地带回来。”
“是，师长放心。”
“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好好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严毅让邓凯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却在师部办公室里工作了整整一通宵。他忙着跟各级首长汇报情况，又召集师团的主官们开会，让他们在现在的情况下，务必稳定好军心，特别是二团的。
付副政委问：“要不要通知高风的父母？”
“……这个，再等一下吧等过了24小时再说，也许到时候会有好消息呢……”
严毅闭了闭眼睛，长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师团主官虽然没见过高风的父母，却都见过了他的女朋友。想到如果24小时，甚至48小时后，还没有高风的消息，就必须要有人去通知那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了——那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现在谁都不想提起这事，他们还寄希望于奇迹的发生。
再说邓凯回到空勤楼后，发现手下的兵都没有遵守作息时间，不禁大发雷霆：“你们——通通给我回去睡觉明天下午还想不想飞了？”
“不，我们也要去找高风，找到了再和他一起飞回去”李亚平抬起头，眼圈红红地说。
“胡闹你们是飞行员，又不是专业的搜救员再说，你们都进山了，谁把飞机开回去？还有，你的飞机是双座的吗？高风就是回来了，也不能和你一起飞回去啊”
“可是……”李亚平还想说些什么。
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才大十一二岁的年轻人，邓凯又放缓了语气说：“好了，听话先回去休息”
说着还走过去拉起小李，搂着他肩膀，半强制地带他走。其他飞行员见状也都纷纷起身，回转宿舍。
小李默默无语地跟着团长走。邓凯送他到宿舍门口，又拍拍他肩膀说：“小李子，我们是军人，要坚强知道不？”
“团长，我想起来了，我真的看见高风跳伞了，”小李抬起头，眼圈是不红了，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腔，“……就在飞机撞山之前，我好像看到了飞机上有火光一闪，只不过很快就被爆炸的强光遮盖了。”
“嗯，”邓凯点头，“我相信，你看到的很可能就是弹射座椅下的火箭被点燃了。”
“所以说高风在撞山之前就跳伞了，所以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对活着的希望很大所以，你也不用担心那么多了，回屋好好休息。明天……哦，现在都零点过了，应该是今天下午还要开飞机呢，休息不好怎么行？去吧”
看着小李关门进房，邓凯的脸却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作为一名老兵，他很清楚弹射跳伞系统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弹射时的过载可达到15G，开伞时的巨大拉力也会对飞行员有影响，因弹射跳伞而受伤的并不少见。即使跳伞成功，但着陆后因自然条件恶劣，飞行员等不到搜救队到达就已经牺牲的事件也很多。
最有名的大概就是几年前在南海撞机牺牲的海天卫士，他明明已经跳伞了，却在十万军民十四天的海上大搜索中，杳无踪影。
有人分析，应该是飞行员弹射出舱坠入海中后就昏迷了，没有能力打开救生筏和及时脱掉救生伞，因负荷过大而随着这些物品一起沉入了深海之中。
这些猜测已经无法证实，但总之没有哪个飞行员愿意弹射跳伞的。
邓凯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件事不也是发生在这里的吗？难道这儿的风水对空军飞行员不利？
呸呸呸，什么风水，还唯物主义者呢怎么也信起这种封建迷信了。
不过，如果那些南海观世音、弥勒佛、如来佛，能让高风平安回来的话，他也不介意去给他们天天烧高香
“但愿政委能顺利找到高风”
邓凯思前想后，还是拜起了一尊他认为很有能力的“佛”。
此时，杜政委正行走在密林之中，某些情况下几乎是以“爬行”的动作前进着。
中雨已经变成了大雨，不过头上有浓密的树枝遮天避雨，只听得到刷刷声和滴答声，林中的湿气雾气很大，却淋不到什么雨水。
但脚下的路还是十分湿滑，而且高一脚低一脚的。其实，他们踩的都不能算是路，而是周遭古树虬结在一起的树根。脚底凹凸不平，一个没看准，就会滑一跤。很多人已经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了，不但多少都有些扭伤了脚，身上也早被泥水打湿了。
渐渐进入深山，连这样的路都没有了，大家只能在参天大树下的、高矮粗细不同的小树小灌木之间，以及四处攀附交叉的藤萝之间，硬开辟出一条道向前走。
向导说他其实也只走过一次，方向是不会错的，但路况就这样了。
空军虽然也搞野外生存和行军拉练，但自然没有陆军野战部队搞的多，像今天这样的“披荆斩棘”，对几名空军军官来说还真是有点吃不消。
尤其是杜政委，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当年因飞机故障跳伞时又受过腰伤，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磕磕绊绊下，他的老伤也开始发作了。
但是想到高风生死未卜，也许正孤立无援地等待救援，曾有过相似经历的杜浩东咬牙忍住疼痛，默不作声地跟上大部队，甚至还一直走在前头。
路上，他们也休息过几次，但也只是放慢了脚步而已，还是一直不停地在赶路。
只不过一边开路一边前进，速度快不起来，第二天早上到达失事山谷时，他们比向导估计的时间晚了不少，不是黎明前，而是天已大亮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这第二批出发的搜救队依然比第一队提前了四五个小时到达。
第一卷 102章 功勋
102章 功勋
这时候，大雨已经停了。
林中的空气混合着松木树脂的香味，清新宜人。被雨水浇洗后润泽光滑的绿叶上，偶尔滑下一两滴水晶般闪亮的水珠。树干上，草丛中，有各种野花攀附着、匍匐着，静静地绽放着娇颜。
一路上，经常能听到几声清脆动听的鸟鸣，还有鸟儿扇动翅膀掠过树枝的声音。只是树高林暗，难以捕捉到它们的身影。
热带丛林的清晨，处处洋溢着自然的、原始的生机，这里是一片生命之海。
搜救队员们经过一夜的辛苦跋涉，深入了丛林腹心，来到了飞机撞山之处。
仰头望去，可以清楚看见千米高的峭壁顶部，岩石被撞掉了一大块，露出了未风化的、明显与周围色泽不一致的断层。虽然山尖有白雾缭绕，还是隐约可见崖上残留的炭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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