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宪含笑地看着儿子,待他站直了,才招手让他走近道:“今日下午都随着师傅学了什么?可是饿了?”
丰哥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和汤水,先是拿了一块红豆糕递给周宪道:“阿娘,你吃。”这才也吃了起来。边吃边道:“我先跟着师傅蹲了两柱香的马步,后来跟着师傅学打拳。”
“啊,都学打拳了啊,一会儿耍给娘看看好不好?”周宪吃完点心,笑道。
“好。娘,师傅都说我学的很好呢。等弟弟出生了,我也教他打拳。”丰哥吃完一块点心,有伸手抓了一块吃。
“好啊!丰哥一定会是一个好哥哥的。”
大宁宫中母子温馨融洽,而此时的赵家,却是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天子革俭禁军,除了骄兵惰卒,一概淘汰出局外,凡年过五十五岁职位在都厢指挥使以下的禁军,一律革出禁军。而赵弘殷,很不巧他刚年满五十五周岁,且职位那是一厢副使。他也在革除之列。虽然赵匡胤在高平之战已经立下战功,但是并不瞩目。三郎赵匡义呢,如今有麻烦缠身。赵家人如何不急?
“爹,二哥,这些天里的意外,一定是人外的。开封府都不管,说来我得罪的人,不就是那位坐在御座之下的人吗?而我不过是无心之过罢了,既然他连我这什么都没有的小子都放不下,为了连累爹娘和家人,我远走避祸就是了。”赵匡义整个人脸色都是青的,左手更是用木头白布绑起来了,原来他的胳膊断了一根。
“住嘴!你还嫌你的祸热得不够多吗?想咱们一家子都没有了活路是不是?”赵弘殷大声呵斥住儿子道,心里却也有所怀疑的。
“爹,匡义,其实张驸马之前曾经和我说过,他曾在陛下面前大力推荐儿子,但是因为同军父子一营,纠葛太多。所以我只升了一等,任殿前司铁骑指挥使。本来以为这样,精简禁军之中就没有咱们家的事情了,没想到爹您还在其中。我去求一求张驸马,他同李帅共掌禁军,且一向赏识儿子,应该回通融一二的。”赵匡胤面色沉重道。
“阿!原来爹是被二哥你连累的。果真是爹的好儿子啊,哼!”赵匡义如今面目阴沉,眼中尽是阴鸷,没有少年人半点的意气风发。自从开封府的大牢里几天出来后,整个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前几天,天子下诏令,殿前都虞侯韩通和龙捷马军都指挥使刘晟两人,阅天下军士,从而挑选出精悍之兵,充入禁军。同时,又因为天下骁勇久战之兵,多在藩镇,于是再下诏饬令天下各道藩镇招募勇士,或者自厢军之中才艺出众者,也悉数送到京师。天子还时不时亲临选拨场地,遇有材艺出众,即刻补入殿前司诸班。这件事情,对于想要扬名立功的少年们,无疑是极具有吸引力的,只要你有本事,便可在禁军之中站稳脚跟。赵匡义自负功夫不错,加之父兄都在禁军之中,他便也报名参加了选拔,谁知三场比武下来,输得凄惨不说,还断了一条胳膊。他的对手个个是武艺高明之人,他相信一定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三弟,爹的事情,或许是我连累的也不一定。但是你的事情,完全你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事。我自许昌那边打探了,他虽然没有对我明言,但是却故意避开我走,一定是因为他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你自己清楚,当日娘娘和皇子的马惊了,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赵匡胤近年来性格愈加的沉稳内敛了,没有半点当年在江南的影子了。而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心中没有一天睡得安稳过。当今天子是何等样的人,他早年就在先帝身边,看得比谁都清楚。
赵弘殷也面色冷凝地看着这个自幼聪明伶俐如今却这幅摸样的儿子。
赵匡义知道推脱不过,便实话实说道:“那马确实是我动了手脚,但是我的本意不是害人,而是想在皇后和皇子危难之时伸出援手的。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赵弘殷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青白,半天才有些灰心丧气地问赵匡胤道:“难怪咱们家如今这样了……二郎,说说,该怎么办才能保住你弟弟的一条命?”(炫…书…网)
赵匡胤看着老父的脸色,又看了看一副颓废狼狈样子的弟弟,暗叹一声,想了半天才开口道:“如今天下诸国里,都不太平,匡义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出头之日。就算在某国中有了出头之日,咱们这位天子的志谋远大,终有一日会和诸国发生争战,到时候我们兄弟难免兵戈相见。所以我认为匡义还是找个地方躲躲,避过一时,等事情久远了,再作打算。”
赵弘殷点点头,看了看赵匡义下决定道:“那就让三郎暂时去寺庙出家做和尚。呆个三年五载之后,要么归家,要么改名换姓从新奔前程。”
赵匡义本想反对,但是看父亲和哥哥都已经决断好了,他也只得默然接受。
第二天,赵家传出了赵三郎匡义病重的消息,很多大夫束手无策之后,他很快被送到了汴梁城里颇有盛名的报恩寺里,说是请菩萨显灵。若是能活过来,便让其出家云云。自此,赵家没有了赵三郎,而报恩寺里多了一个名为法戒的小和尚。
许昌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清楚。他认为赵匡义如此,也算是事情有了断了,所以并没有将此事报给天子知晓。而且此时的天子,正被两件事情烦忧,一件乃是私事,不过朝中诸人都已经有所耳闻。这件事情,便是天雄军节度使卫王符彦卿有意将四女嫁给天子。请了李重进的母亲,燕国大长公主为媒。更让郭荣生气的是,朝中居然有许多人,认为天子该纳符氏女,以安诸藩镇节帅之心。第二件事情,便是西北党项人此次南下,侵入延州境内,滋扰金城,并且同时向西劫掠临真一带,再向北劫掠延川、延水一带。
周宪在内宫之中,也听说了这两件事情,不过,她并不曾有什么担心的,只是认为燕国大长公主要倒霉了。先帝郭威在时,就不喜欢这个有些刻薄的姐姐,郭荣礼遇她,一是看在她是先帝郭威的血亲;二是看在李重进的面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便是亲姑姑,也没有敢逼皇帝侄儿纳妃的道理。
“你还在生气?大长公主不过是被符彦卿利用了,你现在该想想如何解决此事才是啊。”周宪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她扶着腰,看着满脸怒气的郭荣道。
郭荣平复了一下怒火,才对着周宪道:“这件事情,虽然棘手些,但是并不难解决。我只是为朝臣的没脑子而生气,朝中诸多人应该和藩镇节帅私下底有联系。”
周宪端了一杯茶递给郭荣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这样生气?符彦卿这么想和你结亲,到底是何道理?他明知道这样一来会惹恼你的。你打算怎么办?”
“符彦卿就是一个滑不腻手的泥鳅,他知道我会生气,但是他也知道,我就算再生气,也没有法子拿他怎么样,甚至有可能因为北方的局势,为了稳住他而答应纳了他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让他如愿,符氏那里,我不做理会。大长公主如果进宫求见你,你也不要见她,就说要安心养胎。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朕!”
周宪点头,“只是如此一来符彦卿心中愈加有了疙瘩,北方局势势必不好啊。”
郭荣冷笑道:“我不会给他任何借口以北方局势要挟于我的。我会发明旨斥责他,边事未稳,胡族肆虐,他要做的是如何御敌安民,不是其他诸事。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扯开大旗反了朝廷?如果他不敢,他要挟天子,我便治他的罪!”
周宪看郭荣身上冷气凛凛,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气得很,只得劝慰了好久,他才稍微平息了怒气。
第二天一大早,并不是大朝会之时,皇帝的中旨便发到了禁中的中书门下省,召王浦、范质及李谷、枢密使魏仁浦、郑仁诲、谏议大夫枢密承旨王朴、兵部尚书张煦几人入延英殿议事。
几人匆匆进了延英殿后,向天子行过礼后,众人都被皇帝赐坐,这才察觉高坐在丹墀之上的皇帝,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党项人所谋不少,朕此时奈何不得契丹人,难道还奈何不得李彝殷?秋收之后,朕欲派兵回击党项人。你们如何看?”
众人没想到皇帝会先说党项之事。
“陛下,臣以为党项人之所以在西北延州一带如入无人之境,实乃彰武军太过不堪的缘故。若是加强彰武军建制,重建保大节度军,联合灵州的朔方节度使、晋州的建雄节度使,三面合围党项人,比之远道派禁军作战要好许多。”范质说出自己的想法。
魏仁浦乃是枢密使,于军事自然有他的看法,而且他也深知现在的天子,不想藩镇坐大,成为另一个王殷和符彦卿。便奏道:“自后唐起来,朝廷便置了朔方节度使和彰武节度使,以辖制夏州定难军,但是这么多年来,定难军愈加壮大,在西北关中一带,除了折家军,居然无人敢对上党项人的铁骑。这其中自然有彰武军的不成气候有关,但是也未尝不是因为彰武军高家不知兵的缘故。党项人虽然拿朔方节度没办法,但是却可以不理会灵州一面,肆意南下。所以臣认为陛下之意甚好。”
郭荣点点头,又点了李谷、王朴等人一一说话,最终天子和重臣间达成了一直,秋收之后,发禁军于西北,联合朔方节度使、彰武节度使攻打定难军李彝殷。同一天里,皇帝发了经中枢阅过加盖中枢诸相之印得斥责诏书去了邺都,天雄军节度使卫王符彦卿被明旨斥责,除太傅衔。一个月后,皇后周氏于大宁宫中产下一子,天子大喜,赦免天下十州之赋税。同月,燕国大长公主病逝。
前生已远汴州新容
周宪的生产其实不是那样顺利的,至于原因,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多时,周宪时候都觉得愕然。
那一天,乃是八月初五,中秋姐快到了,皇宫里也开始点染上一些过节的喜庆。周宪看了眼圆滚滚的肚子,扶着紫锦和紫云的双手在后苑缓缓走着,所以燕国大长公主进宫时,正在散步的周宪知道不可能真如郭荣所说的,次次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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