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色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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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无疆-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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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将她搂到胸前,桀骜地回瞪着安莲,似是昭告,又似……挣扎。
  安莲将身上的大氅拢了拢,“彭蓄子可有话说?”
  新红抬起眸子,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人墙,然后停在安莲身上。这,便是洁侍臣么?那个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可是,神不该是慈悲的么?为何,她只觉得入骨的森森寒意?
  彭挺冷冷道:“安侍臣觉得……我还有何可说?”新红双腿战栗如秋风落叶,两只手臂挂在他的肩膀上。彭挺不得不将身子往右斜了斜,好支撑住她的体重。
  安莲平静地迎上他阴狠的目光,“拿下。”他省略掉任何能让他更体面的说辞。
  彭挺瞳光凝成一线,杀人似的盯着正走上前的六个侍卫。
  阮汉宸眉头微皱,正欲阻拦,却被安莲轻轻按住了手。他转头望他,眼中微露愕然。彭挺出身将门,寻常侍卫恐怕非其对手……
  满腔疑问在见到那双清澈眸眼深处的叹息时,都下意识按下。
  彭挺突然推开新红,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几个侍卫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走在最前面的侍卫只迟疑了下,立定在他面前,答道:“孙白虎。”
  其他几个侍卫将他和新红围在中心,才一一答道:
  “王晟。”
  “王有用。”
  “杜乜。”
  “史恒多。”
  “苟缺。”
  彭挺又在嘴巴里念了一遍。
  正当众人惊疑之际遇,他突得把头一仰,放声狂笑,声音之隆,将风声树声火声都震了下去。
  “想不到,我自小习兵练武……最后,却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他右手盖住双眼,慢慢垂下头来,晶莹的水珠自指缝里滴落。
  “埋葬我的,竟是后宫!”宫字余音未歇,他已抽出孙白虎腰际的宝剑,捅进新红的小腹。王晟等人下意识地拔出自己的剑,却已慢了一步!
  彭挺慢条斯理地抽出剑锋,血喷溅在他的额头,然后顺着脸颊划落下来……
  饶是孙白虎等人身经百战,也不由退了半步。
  徐克敌瘫了似的跪坐在地上,牙龈咯咯打颤 ,下唇和舌头都被咬出鲜红的血,从嘴角淌在身上,他也不觉,只是失神地看着好友的疯狂。
  彭挺木然地转过身子,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微微一亮,“克敌……”
  “……”徐克敌抬起头,看他的眼神稍稍清醒点。
  “我娘怕冷,冬天的时候让张婶多准备几套新被褥。她最喜欢新东西……”
  “……”
  “我爹表面上虽然很严厉,心肠却最软……以后……你记得多写几封书信给他!”
  “你……要写,你……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此刻却似五六岁的娃儿,无助地坐在地上,双手抚面,泪失衣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自己,写,你自己,写……”
  彭挺神色微黯,正要劝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猛一挺身,剑锋直指安莲!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不过你若想拿我威胁金鹏将军府却是决不可能!”说到此处,他哽咽着顿了下,“还有……我既已死,克敌他便不再是威胁……你,若是好汉,便放他一马!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话,终究说得中气不足。为人尚且无能,为鬼又能如何?
  ……沉默,窒息的沉默。
  洁白的雪丝靴却向前动了下。
  所有人俱是一怔!
  安莲居然朝彭挺走去?!
  阮汉宸眉头大蹙,身子一晃,与他保持一步距离。
  彭挺先是一呆,随即心里掀起滔天怒焰!那剑锋,几乎射出!
  “你觉得是我害你?”安莲停下脚步,与剑锋只有三指距离。
  “你想否认?!”又近一指。
  “你未与宫女私通?”
  彭挺狞笑着递剑又近一指!
  “你未拿彭恪顶罪?”
  剑锋一颤,却依旧近了一指,剑尖抵在洁白如莲的咽喉上。
  阮汉宸捏着石头,屏息,眼睛一眨不眨。
  “你入宫,又是何人逼你?”
  眼里的怨恨一层一层剥落,最后化为释然。彭挺突然扔剑大笑,“不错不错,我不过是罪有应得!却有人比我可怜上千倍百倍!”
  笑,截然而止。
  他看着安莲,第一次以怜悯的目光,“因为有人明明是被逼着进宫,却偏偏还要装出心甘情愿的温顺样子。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肱骨,却偏偏要和其他男人共侍一妻……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比我可怜百倍?”
  安莲默然不语。
  彭挺缓缓俯下身子,抱着新红,凝视那双死前震惊的双眸,轻轻一笑,“没想到……我竟是为了这么个女人而死!”
  血,自唇角潺潺留下……
  “他说的,是你的结?”阮汉宸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安莲颀长的身子震了下,将大氅又拢了拢,“回去吧。”
  阮汉宸双眸微眯,却见他转身时,眼角流露出些许疲惫。
  王有用一探彭挺的鼻息,沉声道:“自断心脉了。”
  “阿挺!”徐克敌惨叫一声,双手双脚疯狂地跪爬着朝尸体冲过去。
  阮汉宸手中石子飞射。
  徐克敌闷哼一声,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无声闷雷划过皇宫上空——
  彭挺获病骤逝。
  荣保宫查封,里里外外数十个太监宫女统统贬至劳务府作苦力。
  徐克敌日日被请至长庆宫,每每深夜方回。举宫上下,无人不知安莲的另眼相看。女帝御赐的赏玩流水般滚入储秀宫。
  揣测流言,阿谀奉承,在噤若寒蝉的表面下绵延……

  彼岸

  画轴缓缓推开。
  一个尚无五官容貌的窈窕少女,玉冠宝服,端坐在千万簇锦绣繁花丛中,一手执杯,一手托肘,气度雍容中稍露青涩。周遭的花红叶碧,皆是衬托,细看了,只觉得团团堆堆,眼花缭乱。
  安莲指尖轻轻落在少女脸上,似想描绘出伊人的容貌。
  那双清艳不似凡人的眉眼中,秋波微滟,铺落在画轴上。
  如意不适时地在门外轻唤道,“主子,马太妃来了。”
  安莲平蔼地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依旧留恋在少女的下颚处。
  心,微微一怔。
  应是新春轻漾的美色,偏偏镶嵌一双至清至明的眼睛,幽潭般深度,一望无底。
  “请至正堂。”声音里,微微泄露心底仍未平歇的波澜。
  将画轴卷起,收进淡紫丝绸的画套中,轻置入紫檀雕松插画筒。然后自书架上挑了本前朝战史,坐在窗下,细细读了起来,悠闲得仿佛刚中举的士子。映入眼帘的是字,远走高飞的是心。
  一盏茶后,如意急促的脚步再次停在门外。
  “主子,马太妃不、小、心打翻了三盏茶。”他声音里有哀求的意味。以往在右相府邸时,主子也常拿这招挡客。识相的,摸摸鼻子自己无趣地走了。不识相的,哼哼鼻孔灰溜溜地被嘲讽走了。可这回的来头委实太大,他借了十个豹子胆,最后每个都破了。
  两扇门从中间分开。
  安莲清和的眼眸好似定神珠,把那些要飞的魂啊魄啊都招了回来。
  “主子,”他的精神立马恢复,话源源不断,“马太妃的脸色不大好看,而且想拿话套问我们徐蓄子的消息。”
  安莲安抚似的一笑,转身向正堂走去。
  与其他几位太妃相比,马太妃的容貌只能算端庄。下巴偏长,颧骨略高,细长的眼睛失于尖利,眼中的光芒稍显刻薄。先皇在世时,每月四大太妃中去她那里的次数最少,也不曾冷落。母凭子贵,这是别人暗地里对她的嘲讽,也是对她的眼红。生的虽然不是太子,但在人丁单薄的龙脉中,金贵无比。
  谁都知道,先皇在世时,最疼宠的是公主明泉,最期望的是太子汤,最放心的,却是高阳王。他曾在酒后醉言,若非太子汤出身正统,正宫之位谁属,他难以定!
  次日,太子汤未宣高阳王入宫共议朝政,此乃太子摄政后第一例!其后,高阳王封属地雍州,未再进京。
  即使如此,顶着高阳王生母的头衔,足以让她在后宫占有难以撼动的一席之地。
  对于安莲,她只见过几面,记忆一直停留在无以伦比的容貌和高不可攀的清傲上。若非最近他的动作太过频繁,她未必会来这趟。不过没想到,招待她的竟是这冷板凳!
  袖子轻轻扫过,茶杯再次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面色不改地打了个千,“太妃娘娘受惊,奴才再给您换一杯。”
  她眼神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撇过头。
  门外传来梅花清雅的香气。
  安莲白衣如雪,傲节如梅的身影款款而来。
  那双清澈如晨间溪泉的眸子含着谦和的笑,如秋日晚风,在十米外,已安抚堂中人心。
  “安莲拜见太妃。”他弯腰时,颈边垂落两捋发丝,妖娆如鬼魅。
  马太妃神情不变,只漫应了一声,“恩。”
  安莲直起身,敛目而笑,“安莲更衣来迟,太妃见谅。”
  如意小心翼翼地送上新沏的茶,过了一会,又搬进来一盆烧得通红的木炭。
  马太妃瞟了眼炭盆,端起茶,慢慢地啜着。
  安莲含笑坐在她的下首,从袖中抽出那本未看完的前朝战史继续翻了起来。
  马太妃眼角一搐,额头隐有青筋跳跃,一手放下茶杯,声音骤然冷下,“洁侍臣不嫌无礼?!”
  “洗耳恭听太妃教诲。”他侧过头,笑容依旧,却未达眼底。
  马太妃脸色数变,看他的目光尖刻如针,最后冷声道:“彭蓄子虽是骤逝,但御医署、仵作都不曾记录。此事从头至尾,只有洁侍臣一人知晓,委实过于蹊跷,本宫少不得要来问上一问了!”
  “彭蓄子乃是练功走火入魔,因此御医暑并无记录。至于仵作……”他顿了顿,“太妃莫非怀疑彭蓄子之死乃是人为?”
  “本宫不过问问,是与否,洁侍臣心中有数。”一个人练功练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突然走火入魔?马太妃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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