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你跟我说此话便是见外了!”我拈起酒杯,啜了一口。
“好妹妹!姊姊有一事拜托你!”柔握搭上我的肩。
“只要妹妹能做到的,定不负你所托!”她醉了,我笑笑,仍郑重地回答。
“有你这句话,绵绵便是死也瞑目了!”她打了个柔媚的小酒嗝,“绵绵将小女托付与你了!”
“我是她干娘,她不随我能随谁?我可不放心让你带去受苦!”我又喝了一口,却感觉嘴里有些涩涩的了。
“嗯!这世上,除了胤祥,我只信任你一人了!芽儿,我……”她扑进我怀里,泪如串串珠玉坠落,颗颗晶莹剔透。
“绵绵,别再说了,有机会我便会带着蕙芯去看你的。你也需……好好劝导胤祥一番。”我使劲扶起她来。“冬雪,帮我一把。”
我们协力将绵绵放到床上,给她脱了衣裳,整好被褥。我将她眼角残留的泪轻柔拭去,给她用热毛巾擦了擦脸,总算打兑好了。
“芯儿,来!”我唤着正安静地看着我们忙活的蕙芯。
“娘!”她乖巧地走近来,低声唤了我一句。
她自会唤人起,见我第一面便叫我“娘”,真是个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的孩子。我逗她说为什么叫我娘,那叫绵绵又该叫什么,这伶俐的孩子,她是这么说的:唤绵绵“额娘”,唤我“娘”。起先以为是绵绵他们夫妇教的,还笑他们乖张,哪知他们一致摇头说未教过她。真真怪事也!
“芯儿乖!”我紧紧抱住她,闻闻她的发香,摸摸她柔稚的小手、细嫩的肩胛。
“主子,我带她下去歇息了罢!”冬雪靠前来要抱过去。
“不用了,芯儿今后跟我睡一块儿。”我轻缓地说着,“芯儿,跟娘睡可好?”
“好!”她点点头,那份柔煦和娴雅与绵绵如出一辙。
马车已经备好,我和冬雪把绵绵送到门口。蕙芯则被我支使开了,这会儿跟弘明玩兴正浓。
“芽儿,我走了。”“嗯,一路小心。”这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抹干泪,将她扶上车厢,拍拍她的手,我便抽手下车。
“芽儿……”她抓住手不放。
“绵绵,你……安心去吧!”我囫囵说着。
“此去,不知还能否见面……”她的新泪涌出。
“会再见的!你信我吧!我带芯儿去探望你们。”我狠狠心,抽手出来。
其实都是徒劳,各自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皇上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去探视的。
将那帘子一遮,我大声喊着,“老吴!走吧!”
转头,却还是没忍住拼命抑制着的泪。会的,绵绵你是个好命的姑娘,你和胤祥会过得很幸福。这些,只是暂时的考验而已,一切都会过去的。
“娘!您在这儿呐!芯儿找您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呢!”稚弱的身子投进我的怀抱,奶声奶气的嗓音拂去离别的痛。
“怎么啦?不是正跟弘明哥哥玩的么?”我抱起她,往回走。
“额娘不见了呀!”她眨眨忽闪的大眼,惊魂未定。
“哦,额娘回家了。”我竭力装出平稳的声调来,轻轻对她说。
“额娘为何回家?那芯儿呢?”她大惊小怪着,扭动起来。
“家里还好多事儿等额娘处理,芯儿不能去捣乱呐!”冬雪在旁边也轻声劝起来。
“额娘……我要额娘嘛!呜呜……”小孩子不懂,立马就哭了起来。
“芯儿!莫哭了!”我低喝一声,将她放到椅子上。刚才和绵绵分别的愁绪还没散去,我实在没什么心情来哄慰她。
“主子!”冬雪颤颤地唤了我一声,大概也没见我这样子。
我才醒觉自己犯了多大的罪恶!蕙芯停住了哭泣,睁着一双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被我给惊呆了。
“芯儿!”我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了。
“哇!”她哭得更厉害了,冲进我的怀里,不断抽噎,“娘,芯儿会听您的话了,您别不要芯儿呀!”
“好芯儿!娘怎么会不要你呢!”我的心突然万分酸楚起来。多懂事儿的蕙芯哪,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她心里亮堂着呢!
“好芯儿!从明儿个起,你便跟着弘春、弘明哥哥上学堂去吧!”我轻轻拍着她幼嫩的脊背,呐呐地说。
小不点儿没再提起她额娘,却更黏我,偶尔打发她跟着弘春他们去玩,隔一小会儿,你便能发现那小小的身影要回来探查一番,才又放心地走了。
我每天也起得很早,躲在窗子底下听着芯儿的晨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我悦然。一日不听,便心神不宁。
绵绵的离开毕竟对她小小的心灵有了伤害,我却找不出合适的语句来告诉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算了,等她再长大一些吧,也许那时绵绵他们该放出来了。
“福晋,爷遣人来报:几日后便到达京城。”小勤子一路跑着,一路喊着,倒比其他人都开心。
“爷要回来了?”我不确定的问,我还以为他一直就呆在外面,不停打仗呢!
“是啊,是啊!管家已经打赏过那个送信儿的,我亲眼所见。”他很慎重地点头。
太好了!胤禵要回来,我的主心骨要回来了!
欢驱离别苦
拉了蕙芯,带了众人,齐齐整整地侯在大门外,盼着将要归来的人。
一骑人马急速前来,一人打马于前,将一干人等远远抛在了后头,那样的意气风发、归心似箭,可是他?
近了,近了,“芽儿!”中气十足的呼喝声响彻云霄,震憾心底。是他,是他!
“胤祯!”我回应着他,不顾其他朝前跑去,竟然不出多时跑出了三丈开外。
“芽儿!”他翻身下了马,将缰绳一扔,任马儿自己一路跑去。
“胤祯!”我扑跌进他怀中。
他强健的手臂将我护住,助我立定。我们将双方定睛细瞧。
他瘦了、老了;精壮了、沧桑了,面孔变得黧黑了,胡子密密碴碴又生出不少。少了狂傲的意气,多了深寂的沉稳。不变的是依旧的风发。
刚要开口说什么,“爷!”“阿玛!”后面呼刺刺一大堆人都已挨近前来唤他,声音湮灭于众人的喧闹中。
他朝众人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揽了我,“芽儿,进屋再说!”我点头,紧挨着他走着。
“这是……”才坐下,他看见了紧跟着扯住我衣袖的蕙芯。
“哦,这是绵绵的女孩儿!你出门时她还小,不曾见过几面。”忙拉蕙芯到前面来,“芯儿,快唤叔父!”
“她叫芯儿?”他习惯性地轻挑了一下眉,“芽儿取的名儿罢?”
“娘……”芯儿不自觉地蹭了蹭我的身子。
“她唤你‘娘’?”胤禵的眉纠结起来,神色丕变。
“芯儿乖,先和冬雪姑姑出去玩会儿。”说着给冬雪使了个眼色。
“芯格格,咱们先出去,啊!”冬雪立时心领神会,过来把小不点儿带了出去。
“胤祯……”我沉滞地开了口。
“嗯?”他倒是气定神闲地,把玩着手上的一只绿玉扳指。
“夫君,你知我一向与绵绵相交至好……如今他们遭受如此境遇,我……”我慢慢踱至他身边,想尽量轻敲缓击些。
“此事,我亦有耳闻。如此说来,他们夫妻俩一同去了那儿?”他沉声静气地把扳指套了回去。
“正是。故芯儿……绵绵放心不下,便托付于我。这孩子,她爱唤‘娘’,我也……不知道缘由。”我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嗯,应当。”手却一把抓过我,“芽儿,你是否给为夫一个真正的女孩儿呢!”
“自然不成问题!”我冁然而笑。他说“女孩儿”呢!说明他也不会介意我是否生男孩。
“如此说来,我们即刻便做罢!”他轻佻地解开了第一颗盘扣。
“当下可不成!府里设了宴,大伙儿可都在等着呐!”我爱娇地拍掉他的毛手。
“唔!那便暂放下,今夜你可逃不了!”他极不情愿地将扣子给扣好。
“好,为妻恭候大驾。”我有了和他调笑的心情。
于是携了手,一同出得门来。芯儿正在院子里同丫头们玩着。
“娘!叔父!”见我们出来,她乖顺地过来唤人。
“芯儿!对罢?”胤禵抱起了芯儿,对着我问。
我含笑点着头。若真是我和他的孩子……
“芯儿,同叔父一道用膳去!”竟是牵了芯儿的手,两人载笑载言着往厅子走去。
“主子,这小人儿也是聪敏得紧、机灵得紧呵!可惜了这冰雪般的可人儿!”冬雪跟在后面,不胜唏嘘。
“是啊,这么小便懂得了人情世故,也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我也吁叹了一声。
“冬雪,你说我这可是害了她?”“主子,怎么会作此想?”冬雪疑揣着,然然可可开声。
“毕竟离了父母……也不知如何引导她。”我有些茫然自失。
“主子您别这么想呀,您该想着将小格格抚育好,对十三福晋可算有了交代了。”
对呀,我是不该想东想西的,认真把芯儿带好,就是对的起他们。冬雪的回答稍微安抚了我。
“冬雪!谢谢你这些年在我身边。”我释然微笑。
“你呀,总爱一家说两家的话。”她啐了我一口,笑着跑开了。
一进门,整个厅里寂然无声,惟听见稚气的童音如珍珠落入玉盘,铮然悦耳。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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