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有时候也会想,沈竹然这样的男人,稳重优雅,温和如水,沉稳之中有给人无声的力量,一切运筹帷幄都在掌控之间,这样的男人,是有让女人疯狂到无法自拔的资本的。
她曾经也一度想,自私一点,接受吧,哪怕是代替姐姐,还他那份姐姐给不了的爱,而她亦可以对待亲人一般的对待他,亲人可以,爱人为什么不可以?
但是,林若就是那样的一个女人和她姐姐林裳相反,林裳喜欢冒险喜欢尝试,所以最终负了两个男人,而林若只一心追逐自己喜欢的那个。
那个人是明星,是自己前进路上的依傍和灯塔,是自己不会迷路的保证,除却他,周围的其他人,都不能给她那个感觉。
林若想,她的这个决定应该是没错的,只是她想而已,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后悔。
沈竹然看见她哭,走过来,深灰色的大衣将女人裹进怀里,夜晚的风真的有些凉,而天上明明是繁星满天。
林若伏在他肩头哭泣,其实那一刻,她不是为了自己而哭,也不是为了姐姐林裳而哭,她是为了沈竹然。
坦然了一切,从此,她便失去了这个会在自己身后默默看着自己的男人了吧,从此后,他便再也不属于她林若了吧。
直到失去时,她才发觉,其实背后有个人看着,真的很好,而且是那样一个人……即使你不回头,也知道他一直在看着的人。
林若离开,沈竹然将指尖的吸了半支的烟吸完,在林若的楼下站了很久很久,林若在窗前,没有开灯,一直一直看着,又哭了。
有些不舍,也许无关爱情,但是却比爱情更加沉痛。
吸完第三支烟,沈竹然上了车,引擎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林若在那一刻,痛哭失声。
沈竹然将车子开到自己的别墅,不大的别墅,这便是沈竹然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元凯元奎,哪怕是姜奕晨都住着宽大漂亮的别墅,里面有许多佣人照顾和打点一切。
但是沈竹然的家里,只偶尔请来钟点工,其他的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没有佣人,也没有女仆,更没有女人。
冷炎枫问他时,他说当年在国外时,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冷炎枫只是淡淡的笑。
习惯,会让一个人懂得享受人生,却也让一些人不懂得享受人生。
沈竹然,该是哪种?
别墅不大,带着前院和后院,种了一些花草,周围安排的保镖会二十四小时轮班的保护,对于沈竹然的安全,从未有人有过松懈。
但是今天,别墅楼前有个人影,沈竹然在进入自家别墅区保护范围内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有个女人在他门前等她,似乎不是危险人员,所以保镖并未对她采取什么过分措施。
沈竹然下了车,站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缩着脖子站在那里,嘴唇都冻得发紫的短发女人。
沈竹然记得,两个小时前他在茶楼见过她。
沈竹然走过去,指尖的烟蒂被他丢在地上,一直棕色皮鞋踩上去,烟蒂湮灭,而他边走边脱掉了身上穿着的灰色大衣,走到女人面前将女人的身子包裹住。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水光泠泠。
“那个男人,你大概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酒吧,他喝的烂醉,我带他走时,撞翻了服务生的一杯酒,你给我买了单。”
“第二次,就是今天晚上,是我约的他,我想和他说清楚,可他不同意,事实上我知道我们之间说不清楚,我和他认识十二年,恋爱谈了八年,原本打算等我一毕业就结婚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到结婚的时候我却有些恐惧了,我找着各种理由推着婚事,却还是在去年的七月份和他订了婚……”
她说话的时候头一直低着,双手死死的拽着沈竹然的灰色大衣的边缘,肩膀都在颤抖,说话的声音中明显带着轻喘。
“其实,我真的特别了解他,他的性子很倔,虽然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可是他对我的确是一心一意,这么多年,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也没有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他够优秀,今年二十八岁,已经在市院坐上了副处,很多女人喜欢她,可他一直对我真心实意,而我一直也记着他的好,我也一直以为,那便是爱情……”
沈竹然拧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她,而她却是后退一步躲过。
“别管我,今天我终于鼓起了勇气,这份勇气是我过去二十四年来所积蓄的所有,所以千万别阻止我,我怕我会因为怕今天不说,未来便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咬了咬唇,她继续开口,“青梅竹马,订了婚,甚至连结婚日期都定下来了,双方父母对彼此都很满意,结婚几乎是钉在砧板上的事情,我也一直觉得,自己会这样结婚,生子,以后平平淡淡的度过这一生,可是,上天并不给我这个机会,它让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我只看了一眼便难以忘记的人……”
“因为爱上那个人,让我知道,原来爱情的感觉,除了平淡也会有悲伤,有欣喜,有期待,甚至有无奈,爱情是什么?”
“爱情就和一切的宗教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重点是看你信到什么程度,而关键,则是你是能否找到一个和你信仰程度一样的人,所以我甚至不能称之为我的这一段感情是爱情,可是,我还是傻傻的,很傻很傻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李小姐……”
沈竹然拧着眉头,眉心之中闪过一丝难色,有冰凉的风吹过来,抚在脸上时,带着割痛肌肤的错觉,天上的星星似乎隐没了几颗,因为光线似乎突然黯淡了下。
“很可笑?呵呵,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明明知道是一场没有尽头亦是没有结果的追逐,但是我还是那样义无反顾的去追逐了,我剪了短发,想要重新开始一段恋情,可是最后却发现,我并没有那个资格。”
“她很漂亮,很美丽,很高贵,我望尘莫及,而我,我也无法做到对他狠心,这段时间,他出了很多次事了,伯父伯母都很担心,我想,这便是命运!”
“今夜风很凉,而我的爱情,在这早春的凉意里,死去!”
女人说完了,颤抖着身子,眼泪掉下来,看不见,但是她的低泣声传到沈竹然的心里,敲出好听的节奏,带着点儿闷堵的疼。
“沈总,对不起,我今天……只是来发泄一下,我现在说完了,我要走了……”
李采薇伸手擦了一把眼泪,将他的灰色大衣脱下来,还给他。
她的头一直是垂着的,睫毛湿润,小鼻子红红的,唇瓣上漾着动人的波光,晦涩的灯光下,漾出一丝让人动人的色泽。
沈竹然接过大衣,女人要走,他拧了拧眉,伸手一把扯住她,她一愣,回过头来,看着他。
沈竹然拧着眉头,眼眸闪过一丝无奈,手上的力度没有松动,她动了动,他抓的更紧,“我想问的是,如果我现在放手了,是不是你马上就会选择嫁给那个男人?”
李采薇拧起眉头,一脸不解,凝视着男人。
男人叹了口气,道,“李小姐,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和你用这种方式相遇,更不希望,有一天我细数我过去三十四年岁月中的遗憾,竟然又多了一件,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选择自私点……留下你?”
李采薇眸子热热的,凝视着男人的眉眼,不解。
这个男人,五官不是多么的深刻,可是每一处却都恰到好处,眉头常常是皱着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漂亮的过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的沾染上流水的色泽,让人觉得自成一派,闪着琉璃光点的迷乱着你的眼。
他对待所有人都是谦和有礼,可是他也有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例如上次在酒桌上有个被唤作杨副总的男人朝他进酒,他的身子站直,眉眼动了动,手下意识的探向自己的衣襟,那是他的习惯动作,代表他对那个人的不喜欢。
他被她深深的迷恋着,可是却也知道自己恐怕很难走到这个男人的心里,他总是很沉郁,有一晚顺便送她一程,他没有亲自开车,前面开车的看样子生冷沉默,大概是保镖,他一路上都不说什么话,偶尔侧过脸看一看车窗外面霓虹的灯火,她听到他低低的叹气声。
他今年三十四岁,事业有成,在B市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有名的钻石级别王老五,外界传言他不近女色,是炎皇集团的二把手,商界天才级别的军师智囊团首领人物……
比她,大了整整十岁……
十岁,便是十年。
她常常想,在没有她的十年里,这个男人怎么度过的,有着怎样的童年,怎样的经历?
而当她十岁时,他已经二十岁,那个时候,他该是恋爱了?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做着所有年轻男女都会做的事情?
而她,那时候不过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十年的差距,他们相互之间差的最多的到底是什么?
李采薇不知道,爱情,无关岁月,只是一刹那的情不自禁而已。
“什么……意思?”
她有些愣愣的看向男人,想从他的眼神中寻找到那么一丝一毫的关于他说的那些话的讯息,但是没有。
男人拧着眉眼,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灰色的大衣将她瘦削的身子裹紧,她的身子其实已经被冻的几乎失去了知觉。
可是那一刻,靠在男人的怀里,她觉得很温暖,特别温暖。
她又听见男人开口说,“有些感情,从初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滋生,以为只要克制便能压抑的住,但是现在发现,即使被压制的非常好,等到有一天被翻将出来,带来的结果亦是翻天覆地,无法想象,就像火山爆发前的平静一般……”
说完,她听见他清淡的笑,他说,“而且多么巧合的,我在两个小时前,也刚刚结束了一场没有结果的追逐,而你却在这个时候对我递来了橄榄枝,小丫头,你是打算磨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