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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14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13)
清晨的阳光很明亮,透过玻璃门将水族馆大厅里的每一件物品照得分外清晰。检票口张贴的巨副蓝色海报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光线随着她开门的动作骤然变得透明而耀眼,衬托那抹穿了简单休闲式西装的身影如晨光中挺拔秀雅的文竹,沾染着清晨的露珠,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璀璨光芒,霸占了原飞鱼的每一根视觉神经,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血液涌向大脑,微微有些晕眩。为了让自己站稳,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在对方还没有看见自己的时候,飞快走向更衣室。
“飞鱼,你来得正好,过来一下。”
已经沿着墙角走路,尽量将自己伪装成透明人,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没走几步,就被眼尖的馆长看见,远远地冲她打着招呼。
原飞鱼不得不再次抬起头,朝那边看,馆长正地跟那个人说着什么,神色有些紧张,眉头微微皱着,不时四下里看看,一副很为难的模样,而那个人则侧着脸目光看向这边,薄唇微微勾着,眸子是幽静的墨色,却隐隐泛出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馆长……”
几乎是低着头走到馆长面前,原飞鱼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瞄到馆长身旁的人,毫无阻隔的面对面,让她不自觉得握紧背包带,手心被汗珠沁湿,心跳也开始加快,潮湿烦闷的感觉让她再次焦躁不安。
如果昨天隔着玻璃的面对面已经让她彻夜难眠,那么现在的状况,就等于将她立于刀尖,充斥着全身的紧张让心跳也变成负担。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皮肤下的跳动,突、突、突,一下一下,无止无休……
不要……不要……
不可以靠近他……
不可以……
大脑中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的抗议,可是她弄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头很晕,快要站不住了。
“飞鱼,这位是昨天那位白小姐的男朋友关雅阳先生,白小姐的耳环丢了一只,怀疑是丢在水族馆了,你去通知其他人,先放下手中的事,帮关先生找一找……”心里想着其他事情的馆长没注意到原飞鱼的异样,语气有些焦急,边说着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眉头皱了起来,“白小姐刚才打来电话说那是十分名贵的耳环,况且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馆了,希望开馆之前能找到。”
原来是为了找耳环,跟她没有关系,混乱的心里有一瞬间的雀跃,紧张感似乎没那么强烈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那么紧张的心里,又慢慢涌出几分失落来,她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碰触到他眸中幽静的墨色,心中交织着雀跃和失落的复杂情绪更加清晰起来,为了掩饰这些,她慌忙别过头去。
“不用麻烦其他人,原小姐一个就够了。”眸光一直未曾离开那个,对着别开视线的原飞鱼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如果方便的话。”
第一部分 第15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14)
“方便是方便,只不过多派几个人可能会快点找到……”馆长抬了抬手腕,指一指手表,表示时间已经不早了,“关先生你应该也知道,开馆之后馆里进出的人很多,万一被游客捡到……”
原飞鱼记得昨天白淑娟的那对耳环,招摇的大心形,上面镶着碎钻,再加上是名牌,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万一被游客拣到,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再还回来的。而白淑娟的大小姐脾气,馆长也是见识过的,一旦东西找不到,一定会跑来馆里闹事,她当然明白馆长是顾虑到了这一点,才会犹豫,而且她不想单独面对关雅阳,所以飞快地接话:“对,还是多找些人帮忙……”
“不用那么麻烦。”原飞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关雅阳不软不硬的打断,“耳环未必是掉在这里,原小姐陪我在昨天淑娟去过的地方走一趟,让我尽了男朋友的义务就好。”
尽了男朋友的义务……这句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原飞鱼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呢?
门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晃眼的光芒。原飞鱼看着地面,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大脑中有一片被掩埋起来的地方被生生撕裂,带着尖锐的疼痛,露出陌生又熟悉的微光。
那片纷杂的光芒后晃动着的人影渐渐清晰,是一片漆黑的夜,学校四周的道路总是安静异常,有零星的路灯立在道路两旁,发出冷白的光。
青年单手扣住跟他挥手说再见的女生的手腕,秀雅的脸上有微微的怒气,“你上了三个小时的潜水课,我就在这里当了三个小时的人肉路灯,无论怎么说,也至少让我送一下吧?况且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小姐,你也稍微考虑一下你男朋友的感受好不好?”
“咦?关雅阳,你在担心我吗?”女生很欠扁地裂开嘴笑了起来,另一只自由的手拍了拍青年白皙的脸颊,晶亮的眸在路灯下眯成一条缝,“不过,你放心,晓柏说会来接我,我不是一个人走夜路,下次,下次,晓柏不来接我的时候,你再送我好不好?抱歉啦……”
对方原本只是微怒的脸骤然冷了一下,接着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让人发冷的笑,口气中有不可抗拒的霸道,“打电话让晓柏不必来了。”说着,拖着女生的手将她塞进旁边银白的跑车里,为了防止她逃跑,飞快地锁了车门。
“关雅阳,你怎么可以不讲道理?放我出去,晓柏现在已经在来得路上了,你让我怎么跟他说?”女生拼命地拍着车门,大叫大嚷。
青年却一副理所当然地姿态,从容优雅地坐上驾驶坐,浅笑在唇角蔓延,“我只是在尽男朋友的义务而已。”
“原小姐……”
光亮聚拢过来,惊醒了原飞鱼的回忆,她抬起头时,记忆中的那张脸孔虽然依旧俊秀而优雅,却已没有了当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捉摸不透的疏远浅笑,双手习惯性地抄在休闲西装的口袋里,朝她点一点头,态度从容优雅,重复一遍:
第一部分 第16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15)
“原小姐,请!”
“哦……”
愿飞鱼彻底回过神来,才发现馆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似乎已经默许了他的提议,由她一个人带着他寻找那只不一定存在的耳环。
低着头走在关雅阳的左前方,假装四处寻找,背后却似乎总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如同一束锋芒刺在心上,让她心绪不宁。
他到底想怎么样?明明已经交了新的女朋友,为什么还偏偏要出现在这里?
装作不认识她,为什么又指定了让她陪同寻找白淑娟的耳环?
是想报复她吗?
还是,四年的时光真得如此漫长,漫长到他已经忘却了一切,已经不记得她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过,谁也不曾开口说话。
关雅阳静静跟着原飞鱼的脚步,从她身后斜过去一点的角度看着她,也许认定这样的偷窥不会被对方发现。他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她一如既往地热爱着那些简单的衣服式样,带猫抓痕的牛仔裤配米色的长开衫,半长的发在脑后绑成松松的丸子,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很瘦弱的模样,尖尖的下巴从侧面看依旧是一个姣好的弧度,脸色有些苍白,唯独一双眸子晶晶亮亮,透出跟柔弱的身体极端不符的倔强。
就是这样一个柔弱却无比倔强的女人,让他爱了那么久,也恨了那么久,她有什么好?就算是四年后的今日,他依旧想不明白。
是的,已经四年了。
脸上那些刻意伪装出的浅笑收敛起来,他眸中墨色变得深重,如同遥远不可触摸的海域。
四年的时光太漫长,尤其对一个想要去恨的人来说,而就是因为太漫长,那些恨被一天一天掩埋起来,已经渐渐看不出最初的模样了。
他开始有些不确定,今天来这里的真实目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或许、真的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想到这里,关雅阳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恼怒,但是四年来在国外良好的精英教育,使他练就了非凡的自制力,所以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下一瞬,他又换上疏远优雅的浅笑,看着海底隧道中自由自在游动的海洋生物说话,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在没有空气的世界里,也能够自由自在的生存,有的时候真羡慕这些鱼类。”
原本就心绪不宁的原飞鱼,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有些弄不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本意。慢慢转过身来时,正看到他侧着身,面对着被水映成浅蓝色的玻璃,头顶上有一双蝠鲼游过,宽如羽翼的胸鳍滑动呼扇着,几乎遮盖了一个人的视野,如同一对巨大的蝙蝠,在蔚蓝的空中飞过,而你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那片天空。
关雅阳的笑容在唇角扩大,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近在眼前的奇景,可是手指碰触到的只是冰凉的玻璃面,再回神时那对蝠鲼已经远去。
第一部分 第17节:鱼 不需要空气的自由,是水的束缚(16)
那抹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笑容转瞬即逝,却也如同璀璨的宝石,越过时光的洪荒,刺痛了原飞鱼的眼睛,她侧过头,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孔,如同呢喃一般在念:“一生都无法离开水的束缚,这也许是鱼类的悲哀。”
“是吗?”关雅阳侧头看她,她清丽的五官在海水微晃的光影中,泛出一片跟水中鱼类一般的青白,光影恍惚间,他几乎以为她会在自己面前突然化成一条鱼,滑向深不可及的深海。努力抑制住想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关雅阳轻咳两声,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做出寻找耳环的姿态,眸光中的墨色染了海水的凉,变得更加幽深,“看来耳环并没有掉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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