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简明的跟他说了秦月茹的事,他看起来倒还平静。想了一会,他开口道,泉州几年,唯有她找到了我们,还去看过几趟。她的心思,我和伞儿都知道,一直怜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又敬着我,从不做什么越矩的事,伞儿也就从没有说过她半句。如今她还有这份心,奴家也应承她的情。只是心已死,再容不下他人,再见也无益。现在听大人说她要去西征了还说这样的话出来,奴家要是不见她,她魂不守舍的去了,危险不说,大梁的国运都不免受创。仪澈生在官宦世家,这点道理还明白的。反正已是这样的破败身子,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大人便让她进来,奴家和她把话说开了,说不定她的疙瘩也就解了。
我听他说的话甚是得体,便叫那个小侍儿去前面请秦将军,银涟二人忙退避了。一会儿小侍儿跑进来回话,说秦将军已到了,我道,你就在这儿陪着文大爷,又对文仪澈道,宏宇就在外间候着。
说罢我走出来,秦月茹正在外边焦急的踱来踱去,我皱眉道,秦将军进去吧,记得一切不可强求。
她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就进了内室。我在外边闲坐着喝茶,运上内力听清里面说的什么倒也轻松,偏偏我不想听,只觉得又多了一事,甚是心烦。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小侍儿道,立夏姐姐在外边候着,可传进来么?
我忙命叫进来。立夏进来道,禀大人,刑部来信儿,马大将军的折子皇上已批下来了,天牢的人过来要提走马家二女及马烈原的尸身,请大人的批文呢。
我问,批文可拟好了?
立夏忙呈上一个折子,又取出笔来,我签了这批文,命立夏马上送回刑部。
立夏刚走,秦将军面色苍白的从里间缓缓的走了出来。我站起身来,她只冲我作了一揖道,今日之事,谢肖大人成全。只是见他一面,月茹也知足了。后日三军拔营,秦某自去为国效力,不作他想,求大人将文大爷安置妥当,也算解我后顾之忧。
我答道,这是自然,宏宇定当竭尽所能保文大爷周全安稳。
她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自己走了。
我看着秦月茹离开,知道不必去送,便进来内室,看见文仪澈正靠在榻上垂泪,见我进来忙擦拭遮掩。
我略站了一会儿,才问饮食起居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他答道,一切都很齐备,着实麻烦您了。想这京城里也不是十分安全,不如大人尽快把奴家送走吧。
我道,这并不急的,就算您急着要走,明日我让人再把大夫请来看一眼,听听她的话才好再作打算。
他低头不语,我也不好久留,嘱咐了银涟他们几句,便告辞出来了。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冬日里天短。走到外院,立夏在那里候着。我道,备马,直接去凤仪楼。
立夏应了下去,牵出马来,仍是只有我们两个到了凤仪楼。我又吩咐道,你不用上去了,回府去跟二门上说一声儿,今晚上我不回去了。立夏打马走了,我一个人进了楼子。
可巧那刘妈妈正在大堂里坐着不知道理些什么事情,见我进来,满脸堆笑道,哟,肖大人,您来的可真早啊,若公子已经在飘渺阁等着您了,双喜,快来送肖大人上楼。
那个叫双喜的是凤仪楼的一个管事妈妈,也是满脸堆笑的迎上来,先打了个千儿,又皮笑肉不笑的道,肖大人您吉祥!今儿小人正有事儿要见您呐。
我冲刘妈妈笑了笑,跟着这个双妈妈向楼梯走去,一边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事儿?不就是到了年根儿,要四儿的包身银子吗,多大点事儿?今儿跟着我的人给我打发回去了,你见那个当主子的自己带过银票?日后再说吧。
这双喜连忙陪笑道,奴才知道知道,大人一掷万金都不眨眼的主儿,区区二三百两银子哪里会在意的?奴才只是看着这几日大人只顾着跟上头的公子们处儿,怕您忘了四儿那个可怜孩子。
娶了子云后这半年混迹在花柳巷,天天花酒,晚上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才好。因总是在楚语轩和凤仪楼这两大楼,故在这两处各包了一个男孩子,和楚语轩的盼儿一样,四儿便被我养在凤仪楼内,平日里话不多,文静的很,倒也让人喜欢的紧。
我笑道,怎么会?双妈妈是知道的,我最会心疼人。你去跟四儿说,今晚上我就去他那里,让他备好醒酒汤就是了。
她连连应着,已到了五楼飘渺阁,早有两个小侍儿把门拉开,双妈妈引我进去就忙退下了。
非烟从里面迎出来,施了一礼,一面帮我解下风衣一面笑道,酒菜都备好了,大人也没说个准时辰。
我道,冬天里天黑的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总不好让范将军等着。
他假嗔道,大人真是不见外啊,奴儿要是真嫁进府里了,您也舍得让我出来陪酒不成。
我笑道,难道你是真不明白?那到可惜我当你是个冰雪聪明的。要不是范将军,别人我也肯带她来?
非烟狡黠地笑道,话虽如此,奴儿心里也是委屈的。大人要补偿人家点什么才是。
第一卷 起· 第三十章·花酒
听了非烟这一小小的不合理要求,我笑道,刚夸你聪明就来卖弄,你倒是要什么有我不给的?
非烟道,奴儿虽什么都不缺,大人到随便赏点什么才好,毕竟,毕竟人家还送出去了个荷包呢。他羞红小脸的样子甚是醉人,我声音都发软了,笑道,那我这身上随你挑吧,可也没什么好挑的,荷包什么的,都是我屋里的人做给我的,你也不好拿去。
那奴儿就斗胆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圈儿,笑道,奴儿就要这个,这还能是您屋里人的不成?
说话间他的一只手竟成迅雷之势向我腰上探来,我本能的一掌抵回去,他的手法甚是柔软,无骨一般避开我的掌锋,我还没来得及再回手,他已抽手回去,还顺走了我腰带里别的一把精钢小刀。
我并未变色,仍笑道,你这是现功夫呢!不过是把小刀罢了,你眼到尖,也就露出一点头儿,都给你看见了。
大人这是欺我不识货呢,这削铁如泥的利器世上能有几把?大人可舍得?
我并没有什么不舍之色,道,你人都是我的,东西在你手里,岂不是和在我身上一样?
非烟道,腰间两处大穴,刚刚大人倒也放心。不怕奴儿使坏么?
我知道他是怕那日把话说开后我对他们姐弟仍心有芥蒂,便笑道,我要是连自己的男人都要防着,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小脸又升起一抹绯色,轻啐了一口道,呸,谁是谁的男人了。
我道,怎么?你想悔婚不成?
非烟急道,人家还没过门呢!大人……他话未说完,小侍儿进来道,范将军来了。
果然范将军一推门就进来了,见非烟脸上红晕未退,一边拱手一边道,范某打扰二位了!
我和非烟忙站起来,三人略行了礼,非烟忙引我和范将军至席间落座。唤进来四个打扮整齐的小侍把备好酒菜一起摆上,又安静的退了下去。
菜不多,四碗四碟,也不丰盛,但都是极好下酒的。
范将军道,今儿我可真是万幸啊,若公子谢客不出几日了,这天底下还能再见你这一眼的可不多了。
非烟端起酒壶,一面斟酒一面道,将军玩笑了,奴儿有什么好看的?但今天这酒可不一样,将军尝过就知道了。
哦?非烟今儿还把私藏拿出来了,竟也没告诉我。我笑对范将军道,今儿还算我沾了将军的光呢。
范将军最是个嗜酒如命的,闻着酒香,也顾不得别的,先干了一杯,禁不住连声赞道,好酒,好酒,果真是好酒!
我也饮了一杯,细品来,果然温润软绵余韵悠长,问道,这是什么酒?果真是极品。
非烟拍着桌上的一只不算小的青花瓷坛子道,这酒还真没什么名字,世上仅此一坛,喝完就没了,还要名字做什么?
范将军大喜,不禁离席拜道,范某一生嗜酒,得若公子如此厚爱,愧不敢当啊!
非烟忙起身还礼道,这可使不得。一坛酒到算不得什么,奴儿不过嫌这酒坛子太大了些。送酒的人留下话来,这酒一开封,就要当即喝掉,隔一天就与凡酒无异了。足十斤装的酒,非二位大人这样的海量,怎么喝的完?若是在宴席上拿出来给众人分享,奴儿到怕有多少人都配不上这酒。
我听了笑道,可见今晚上妩君定是要我们二人醉到桌子下边去了。
一边听着范将军已经亲自拎起坛子倒满三大杯,举杯道,这杯酒就先敬若公子,一是谢你的好酒,二也是贺公子和肖大人。
我举杯道,范将军倒省事,拿着我们非烟自己的酒谢人家、贺人家,也太小气了。
三人笑着尽了杯中之酒,非烟起身要倒酒,我拦着他,道,你坐着,坛子大,我们两个自己来就罢了。说着一手拎起坛子就满上酒来。
范将军道,就算要我还席,虽拿不出这样的极品,好酒也还是有的,不过与若公子同席的机会怕是难寻了。
非烟笑道,不过到了吉日,将军大人厚厚的备上一份贺礼,再写明了是给奴儿的就是了。
我听他又是话里有话,故意说道,瞧你这话,倒显得咱们更小气了,有我在前面捡便宜,你该卖乖才是。
说着大家哈哈一笑,又闲扯了几句,我问范将军道,过了这白天看您的心情好了不少,可是已经想通了,到白骗我们一顿好酒。
范将军笑道,进这门之前就算还有些不痛快,见了若公子就已没了一半,再喝上两碗美酒,剩下的那些也都跑到爪哇国去了!不过是人老了,到开始矫情了。
我笑道,依将军的意思,这仗也是打不起来了?
两边都不过是龇龇牙,谁也不肯轻易咬下去。论实力,大梁没那把握吞了它,前几年打的那么狠,她们也不敢轻易和大梁翻脸。这次,皇上要真把我和薛将军、秦将军这些在西线打了小十年仗的老油子调一个过去,那帮混蛋说不定吓哆嗦了一抖就真打起来了。调了秦月茹过去,那就当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今儿皇上与我们三个商议了一天的布防,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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