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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太岁这回真的回过头来,不过,他那一侧身,一回头之间,也沉默了,这默,默的是阿洛的一问,诚如这山雨欲来的局势,胜算多少,他也不敢说了。
此番他们要应对的人,决然不会对“陌上桑”这样的事情松手,就算他已经隐没许久,但阖城尘烟再起,他还是会出而逐论两道的。
栖凤山,阖城市区中的一座小山包,南方城市,诸多山丘,这城中的山丘,正是市区一带怀巢区区府所在。
区府的护卫组织,称作“府卫”。
此时坐在区府门口小广场凉亭之上的卷儿,就是“府卫”新进的人。
卷儿很忐忑。
因为他感到那坐在凉亭之中,带他出来做事的胡姐姐也很忐忑。
胡姐姐是“府卫”的老人了,除了谈大当家,胡姐姐的艺业足可以领袖“府卫”,这些天胡姐姐带着卷儿自己,每天都在这凉亭上盯着那山势较低,不远处的几间矮房子,每看一天,胡姐姐的眉头就锁一天。
连她的眉头都锁住了,自己心中的郁郁如何能解?
不过似乎,胡姐姐担忧得有理。
那矮房中住的,都是老城那边过来的人吧。“枕戈”旧城自己资历再浅,在阖城长大,也不会是不知道那“卧榻老城,策对新都”的沈先生的。旧城们不是没有染指过这新城地面。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
“卷儿?”胡姐姐在下面叫了。
卷儿一回神,应了一声。
“今天还有新人来么?除了昨晚上来的那个?”
“没有了,而且昨晚上来的那个男人,今天也没有出现过。那两个最年轻的,今天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最年长的那个呢?”
卷儿愕了一下,这怎么答呢?
“他在晒太阳。”
凉亭中间没有声音了。
卷儿在这凉亭顶上,眺着这一区所辖的钢筋水泥。
原来是真的,那暴雨来前,真真是愈加的平静呢。
颜仲的身形顿住了,在距离“浴海”大门只有三米的地方,顿住了。
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头发白尽了的老头子正挡在他的面前。
这是海老王,颜仲心里知道,这“浴海”的地主,这“陌上桑”是他手下放着的。
“你是颜仲?”海老王问道,声音比他与甘笑儿说话时还要平静。
越是危险,越是平静。
所以这眼前的男人,比及刚才咄咄逼人的甘笑儿,是还要危险上几分的。
这个人身上带伤,眼中却也蕴得有刺,那一身的锋利,令海老王也不敢迫得太多,受伤的野兽,才最会攻击。
“我是颜仲。”
就像是都在等待这一声答应一样,全场在那最后一个字落地之时,竟然都不自禁的暗暗呼了一口气。
抑或是,偷偷的吸了一口气?
勾函的双眸抬了起来,这一抬,抬得他身边的左然都觉得一片粲然。
这就是声名吧!
一个传奇故事,不只能震慑场内,更引那后来之人一身热血。
勾函觉得自己的掌心,更加的暖了。
颜仲似乎感到这场中突如其来的那么一点共鸣,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细的品味这点带这些倾慕的共鸣。
他的双眼略略的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海老王的脸上。
“我要走了。”
海老王笑了,是真正的笑了。
不是觉得可笑,是有种像是开心的东西,在他那老谋深算的心底,发芽一般,冒出来了。
“拿了别人的东西,还是给个交代的好吧。”
那老迈的声音中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声调,只是在这一语同时,那一边的二十多个人都围拢过来,把颜仲圈在了中间。
有人锁住了门,有人把厚厚的重帘放下来,挡住了一开始勾函劈开的地方。
夕阳要淹没在山巅云尽处了,“浴海”的大厅,提前暗了下来。
卷儿说得不对,那矮房之前,除了九太岁和阿洛之外,小隼和冬林也没有离开多远。
茂密的树丛之中,每天,他们两个都会就着犄角之势踞守。
尤其颜仲应先生之请,去了“浴海”之后,局势在某种局面上说,已经单纯了起来,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了。
协着九太岁,一同阻着那个人下山。
一同阻着那个人入世。
沈先生说了,这锅水,不能搅得再浑了。
“胡姐姐,我们要看的到底是什么?”燕胡让卷儿从凉亭的顶上下来休息一会儿,卷儿却是没有疲累的样子,到地便问。
燕胡抬起头来,瞧着这新来的小弟弟,微微笑了一下。
她只有二十七八的样子,清秀脸庞,皮肤稍有些黝,眼睛很大,虽没有妇人的*体态,细薄嘴唇抿笑间却也难掩别样风采。
“我们要看着这些人,看他们弄出些什么阵仗来。”
卷儿有些不解,“我们只是看么?”
“只是看。”
“这已是我们‘府卫’的地头了,就算那个领头的真如姐姐所说是个一流角色,至多不过是请谈大当家他亲自来一趟好了吧。”
“问题不在这里”,燕胡轻声道,“这帮人走在哪里,都是要弄出些阵仗来的,只在于那阵仗是大是小。这些天看下来,他们到这里,所为的不过是另一个人,所以,我们只需要看看就好。”
“那就是小阵仗了?”
“阵仗大小,不能以人数多寡来算的。这次的际会,绝不会是个善罢的局面,我们只是看,也因为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太好管了。”
“可是谈大当家···”
燕胡一抬手,示意卷儿不用再说。这年轻的兄弟,对自家的领袖,倒真是崇敬非常呢。不过。
“九太岁是惹不得的,‘枕戈’是惹不得的,沈先生是惹不得的。那个他们将要对付的人,更是惹不得的。所以,我们不能动。”
卷儿真的吃惊了。
“黑道之中,居然有比沈先生更厉害的角色?”
燕胡沉吟了片刻,才道:“论艺业,黑道之中,怕是无出沈先生其右者了,但这个人令人忧,不只在艺业一道,他一旦要搅进这阖城局面,就是连沈先生也不想面对的。”
“这人是谁?”
燕胡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卷儿,你可知道‘枕戈’为什么会叫个‘枕戈’?”
“这是暗合了沈先生的姓氏的”,卷儿答道,“那个‘枕’,就是沈先生的‘沈’字化来的。”
“不错”,燕胡颔首道,“不过人们一向以为,沈先生名字中化的‘枕’字一过,剩下的‘戈’字就纯是个搭配了,这就错了。”
“胡姐姐的意思是那‘枕戈’中的‘戈’字也是有来历的?”卷儿讶道。
燕胡的嘴角一翘,道:“那个‘戈’,就是此次九太岁一行,要对付的人了。”
俱散的气息有点乱。
很奇怪的乱,打滚道上,什么样的场面都是见识过的,但只是稍微一斗,这气息就乱的情形,却是没有出现过的。
俱散心里清楚,他与这顾融,也就是在伯仲之间,两相抗手,若是连这点气都运不匀,就失了先手了。
顾融那阴郁的脸上,挂着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谑意。
俱散的心头就这么一颤。
其实,他已经是失了先手了。
这个先手,失了,也已经有许多年了。
俱散知道,平心而论,顾融当年赢他,是赢得侥幸的,那胜败的一招,若以俱散全心来系,绝对不该是问题,可是,他败就败在,他难以会心一战。
若是只有顾融一人还好,谁想大公子也会在其中,而且,在那紧要关头,大公子还出了手。
俱散就败了。
这几年来,俱散一直在思索那一招的解法,其实那一招的解法在两相争斗时自然而然就续得上来。可是单单的这么一想,还真是没有半点法子。
那一役败得太惨,所以,这一个人、这一招在俱散的心头,已经不是单纯的技击拼斗那么简单了。
那已经是一个结。
若要把这个结解开,还需要这系上结的人。
而且,要在那拼斗之中,忘却那昔日败绩,忘却那败绩所附的惨,平平静静,自自然然的将那未尽一战续上。
待那一招过后,这个结才算是解得开。
可是,偏又是这么个时候。
俱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个时候,这社团上下,实在抽不出人手,却又临着“陌上桑”大事的时候。
而且,还是为了颜仲。
自己拼不过去,那许多事情,都只能是了了。
当年“跋荒原”上的一场际会,如今犹如重演。
顾融却似乎还有话说。
“俱散,我们两人的架,拖了这么些年了,其实说到底,也不在乎这么急就打的。”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了,我怕你打不好。”
“这个的话,不需要你担心。”
顾融狡然一笑,“你现在上得坡来,上得对吗?我知道你想帮颜仲一把,可是,帮得是时候吗?”
俱散左颊的肌肉微微一动。
这局面,虽仍旧是在那混沌之中努力拨出些明亮来,但大势所趋,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陌上桑”一物,海老王是不会轻易放手的,老爷子是要拿回去的,沈先生是想要的,还有那个人,那个人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自己不上栖凤,到底有什么是非?
燕胡笑道:“卷儿,你的脸色却又怎么淡了?这些事情,其实用不到我们多想的。”
卷儿惶惶的一回头,目光就正好定在燕胡的脸上。
“胡姐姐,那个人,那个‘戈’,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都是些旧事,可是对于那‘枕戈’一社上下人等,却又是不得不挂在心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