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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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上)-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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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自嘲了一番,才向尚书房里走去。在尚书房外候了片刻,便见朱瞻基下了课。
  忙上前去一面说道:“下课了?”
  他点了点头,三伏天气,便是坐在屋内一动不动也要冒了汗,瞧得他额上也是渗了汗粒,便将锦帕递给他,他接了径直拭了额头。我眼里瞧着那锦帕,脑海中电花火石间冒出一事。
  是木预锦帕上的地图?虽是露了一角的御函,那一眼瞟去却有些眼熟,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也并未深究。现在细想起来,虽早记不清那纵横交错的线条,却愈发觉得两者何其相似。听那公公所言,该是急传给邱大人的信,又是皇上执的笔,莫非是此次行军路线图?只是木预如何会有,不,更加百思不解的是,木预锦帕上的图可是数月前便有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场因鞑靼国挑衅而起的战事却也在他的策划中?我心中的疑惑越发地多了,只是面朝着朱瞻基,却不能露了脸上,只得暂且全都按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趟远征,那位邱大人胜算渺茫,如若所料未错,行踪都在敌方眼下,又怎么能打得出胜仗?
  心不在焉得与他回了景阳宫,接下来的几日更是时时留心,希望能听到一些战事的消息,宫里人多口杂,有些事情便在宫女太监间传来传去。但这些传言,虽是能散播在三宫六院的个个角落里,却怎么也传不出这高耸的四面宫墙,又毕竟是些无关机密的事,所以并不需要去打探,也能知道个大略。
  确如心里所料,邱福率领大军一路北向,却遇不上一支蒙古军队,仿佛一夜之间,那些嚣张跋扈的鞑靼人都销声匿迹般没了踪影。这一场讨伐的出征,却没了被讨的目标,这浩浩荡荡十万人马却成了身处暗处的鞑靼军队的靶子,难怪皇上终日脸上阴云密布。
  我站了苑园里,瞧了园里的太监清扫落花。竟不觉间已是夏末,塘里的荷花也是开得残败。话说开得透了的花自有一种香气灼人,像是要挣扎着释尽一切芳华。午后的宫里是一片寂静,这种寂寥之下总是容易陷入神游中。我站了半晌有些呆了,却不觉天色渐渐暗了。
  直听到彩烟唤我,方回了神,却瞧她一面朝我走来,一面说道:“下雨了,姑娘怎么愣愣地站在檐外?”
  我才瞧见果然下了些雨,只是细雨如丝,落在身上也不察觉,才一面笑了一面说道:“夏天的雨,打在身上也不见凉!”
  “都已是夏末了,还是注意些好!”一面说了,一面拉了我往檐下退。
  我笑了笑,顺了她后退了几步。雨却渐渐下得下了,尽有沥沥拉拉下个不停的样子,再瞧池塘里,原是一湖静水,也被搅得波纹荡涤。
  这时却见李典匆匆向我们走来,未到跟前便朝我说道:“寺玉姑娘,殿下正在寻你!”
  我点点头,随了身后回殿前去。
  却见朱瞻基正立在殿前,脸上神色竟有些阴沉,见了我,却朝李典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殿上的人一面应了一面都退了下去。
  我才上前朝他问道:“殿下,怎么了?”
  他才转了身,慢慢陈述道:“刚才在御书房中,皇爷爷听了远征军中传来的战报,便一直皱了眉头,脸上阵阵愠色,殿上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个个都屏息静气的,半晌,皇爷爷忽然传了李公公。”
  我低了头静静听着,他却停了话,看了我一眼才说道:“皇爷爷朝李公公问道:‘朕命你送出的信,可是亲自交予张大人?’,李公公忙不迟迭地点了头答道:“确是奴才亲自呈给张大人!‘ 皇爷爷听了,却慢条斯理地又问道:‘途上可有旁人见了?’李公公侧头想了想,忙答道:‘路上只撞见了景阳宫里的宫女!’‘宫女?’李公公却微抬了头,扫了我一眼。皇爷爷却也不作声。又听得李公公说道:‘二王爷当时也在,二王爷还命奴才立刻将御函交了在宫外候着的张大人!’皇上又瞧了一眼二皇叔,二皇叔静默了半刻才说道:‘儿臣当时的确在场,确是见公公被景阳宫里一个行色匆忙的宫女给撞了,儿臣想军情紧急,也未追究其他事,只命他快将御函交给张大人!’皇爷爷听了这话,沉吟了半晌,却未说什么,只朝李公公挥了手,命他退下。”
  朱瞻基话说完了,再看向我,眼里也露了质疑的神色。话已至此,我也明白了几分,怕是远征在外的去十万大军像是被人牵了鼻子似的寻不着敌人,皇上心里有几份怀疑莫不是敌人瞧了这趟行军的路线,才演了这么一场戏来旁敲侧击。那日的事皇上并非不知,藏在暗处的探子怎么会不将这些事都禀告了?
  我正了正色,只看了朱瞻基说道:“殿下恕罪,是寺玉鲁莽,行事少了规矩才给殿下惹了麻烦。”
  他脸上露了丝不悦,朝我说道:“寺玉,你只要说,你有没有瞧见那件东西?”
  我一愣,不料他如此开城布公地问话,又瞧了他殷殷的目光,不觉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曾说过,不希望寺玉也对着殿下说假话,那寺玉直说了,那日我确是不小心瞧见了!”
  他听得脸色一变,我却缓缓接着道:“只是,殿下素来也知道,我识字本不全,且又是个天生的路痴,便是这景阳宫里的亭楼走廊都能将我困了其中。所以我虽见了,却与没见并无分别!”
  他听了,脸上竟露了释怀的表情,暗暗轻舒了口气:“我明儿如实回了皇爷爷去!”
  我强笑了了,摇了摇头:“皇上既然没有私下问起,殿下何必多此一举!”
  他想了想,也不禁笑了说:“你说得也是,这不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却见他又说道:“寺玉,这些时日你便呆在景阳宫里,皇爷爷那处也别去了!”
  我点了点头,瞧了他,心里却有一丝内疚,毕竟有些话我不能说,有些事也不可让他知晓,终是负了他一番信任。心下又想,这事皇上也追究不了片刻,怕后头有更多的事要他劳心劳力的。

  三十六

  果然,过了几日安省的日子,这日夜里寅时左右,忽然被一阵尖锐的锣声给惊醒,原本是我与彩烟在朱瞻基的寝宫外值守,夜深了不禁扒了桌上阖了会眼,此刻被惊醒,再一瞧彩烟,也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待我发问,彩烟摇了摇头:“这不是更鼓声!”
  我一面朝她说道:“彩烟,你去殿外瞧瞧,我进去看看殿下!”一面越过琉璃屏风,径直朝朱瞻基的榻前走去,却见他也被惊醒,已是坐了起来。
  “殿下也被惊醒了?”我忙走至他床前,却见他皱了眉头,眼里露出一丝担忧,不禁问道:“刚才的声音是什么?”
  “应该是塞外战报传回!” 他转过头朝我说道,“这么晚了还要惊扰皇爷爷,怕是战事有变!”
  经他一说,我也不由得心情沉重,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安慰他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或许情况又未必那么糟糕,只是皇上素来关心此事,便是普通的军情也嘱咐了时时禀报,这也未尝不可能呀!”
  他听了却只是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寺玉,这军情禀报的规矩,你怎么会明白!”我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勉强,哪有小事要三更半夜来惊扰圣上。
  却也强笑了说:“殿下还是接着睡吧,与其这样胡乱猜测,不若明儿一早去打探清楚!”
  朱瞻基却摇了摇头:“也快天亮了,皇爷爷此刻怕已在御书房里了。”
  我便也不勉强,替他更了衣。洗漱完毕,他便径直去了御书房里,我要随他一道,却被他止了,只遣了李典左喜二人跟着。我明白那日的事让他上了心,这几日也禁了我的走处,直让我呆在景阳宫里随着他身后。怕是若再有些什么事,也不能栽了我头上。所以此刻也不让我随他前去,乾清宫,御书房这几日都是兵部大臣商议的地方,却是离得愈远愈好。
  不知何时,已渐渐不是以一个看戏的身份,看戏的人最忌讳的莫过于入了戏。而此刻,我竟也有些焦虑,却道不清是为何,或是前线战事,或是牵连其中的一些私事?
  这一整天,朱瞻基都未回宫。但从四处走动的太监宫女那也知晓了大概,远征军的战报确是今日凌晨传入宫中,战报简洁明了…………全军覆没!皇上听闻,直愣愣地跌坐在龙椅上,半晌才发出又愤又悲的叹声:“邱福无能!邱福无能啊!”
  今日早朝时,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一改平日争相谰言,都缄默了起来。皇上也是沉默了半日,瞧了堂下也无一人出来说话,脸色自然不好看。朝堂上的人此刻也是进也不对,退也不妙,毕竟这样的大事,不是出来一个人说些圆场总结的大话便能了事,且不说此次远征败地彻底,如今打了胜仗的鞑靼军队愈发得意地虎视眈眈瞧着这应天府的皇上,不知大明朝下一步将有什么行动策略。
  皇上心底也是看得清楚,大发雷霆亦无济于事,或是悔恨交结也挽回不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结局。终于,在一片静默中抛下了一句话:“朕要亲征!”这掷地有声的话落在朝堂上,这文武百官终于不得再缄默不语,有赞同的说皇上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皇天庇佑,定当剿平贼子;以振国威。,反对地又说皇上圣上乃万金之躯 其可亲往。皇上瞪了眼睛,直问道:“堂上还有何人可以统帅大军?”这话又将大臣们问得哑口无言。当年与皇上一起靖难战役中出生入死的名将,此时都已是一捧黄土。无论如何,皇上却是铁了心要亲征,一挥袖将百官的话都挡了回去,而亲征诸事也开始准备。
  于是无论是朝中六部,内阁,后宫都为皇上亲征一事各司其职地做准备。
  长江以北可以调动的兵力都向北方聚集,不出数月,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到达集结地。
  此次出征,皇上命了朱瞻基也随行。所以出征前,景阳宫里也忙成一片。随军远征当然不可携了宫女太监一干人等,实在有些煞风景,若是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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