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是,她苍白的脸庞,纤细的发丝,还有身上干净的味道,都说明这个人就是苏郁。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我真的不希望她是苏郁!
强忍住心中的恐惧,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苏郁,你怎么了?”
她说:“安……”
什么意思?安全感?
我说:“放心吧,这里是安全的,不会有人伤害你。”
她微微张开嘴,又说:“安……”
苏郁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我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出一个“安”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向着她的方向伸出了手,摸到了苏郁的小手,发现一片冰凉,而且这种凉意直透骨髓。还记得带苏郁看海的那一次,她的身体也是这样寒冷。
我说:“这里真的很安全,放心吧。”
苏郁轻轻的摇了摇头,突然眼睛开始用力向上翻去,随着瞳仁的晃动,她头部的摇动也越来越剧烈。到了最后,她几乎像是一个疯子,披头散发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看”,因为她的眼中已经完全剩下了眼白。
而苏郁的嘴里,还在发出“安……安……”的声音。
我再也无法控制住局面,立刻打开了催眠室的灯,开口说道:“苏郁,当我数到三你就会醒来!”
“一!二!三!”
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我突然变得手足无措,立刻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庞,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脑后,大声喊道:“苏郁,快醒醒啊!”
可是她仍然没有反应,而且从刚才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半点呼吸,就像是死人一样,甚至翻白眼可能就是缺氧的缘故。
我再也无暇顾及太多,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她的唇瓣,冰冷……柔软……
而就在我吻到她的那一刻,苏郁身上的寒意忽然如潮水般褪去,她的嘴唇也变得温暖起来。
这一刻貌似很短,只有一瞬间,但也貌似很长,仿佛过了好几个季节。
寒冬过后,来临的是暖春。
我猛地坐直身体,仔细打量着苏郁,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小脸通红。
我说:“没事吧?”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而眼睛则一直盯着我。
似乎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她还是头一次用这种眼神一直看我,以往都是那种躲躲藏藏的眼神。
我说:“真的没事了?”
她又摇了摇头。
见状我终于舒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已经满头大汗。
第一零五章 两个谎言
催眠室里明亮的灯光映着她的脸庞,红到耳根的那抹颜色看起来异常动人。在我与苏郁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安清竹,忘了在多久以前,我们也曾这样看着彼此,带着一种少看一眼都会吃亏的心情。
我凝视着她的眼眸,思绪却悠悠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
安清竹慵懒的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旅行》杂志,正专心致志的看着里面的动人美景。
而我则坐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手机,但眼睛却始终看着她的方向。
终于,安清竹合起了杂志,有些疑惑的看着我,问道:“你在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我笑嘻嘻的回答说:“没有,但你比花好看。”
安清竹的心智就像是一张白纸,她甚至听不出我话语中的恭维,反而是认真的点头说:“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我也觉得自己被一些花好看……不过还是有很多花比我好看的……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我是人,怎么能和花比谁好看呢?”
她总是这个样子,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问题,也会习惯性的从各个角度来进行分析。但我并不觉得厌倦,反而觉得这是她的可爱之处。
我笑着说道:“能不能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咱们说点正事吧?”
她直勾勾的看着我,说:“什么是正事?”
我说:“昨天我跟你说过的……咱俩现在算是男女朋友,又是同居关系,你难道不觉得应该……”
她瞪了我一眼,“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好吧,我觉得咱俩应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比如肢体上的接触。”
安清竹面不改色的说:“我还不想繁衍后代。”
我无奈的拍了一下额头,说:“你怎么会这么理解……不是说所有的肢体接触都是为了生孩子啊!”
她说:“如果爱情不是为了繁衍后代,那有什么意义?”
“爱情更多意味着陪伴,而不是繁衍后代。”
安清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不科学。”
我灵机一动,说道:“要不咱俩做个交易吧,你答应让我亲一下,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她露出一个无聊的表情,说:“你和我没有做交易的必要,如果你真的想要……就让你亲一下吧,我就不问你问题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她这样说我反而有些难受,“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好奇嘛?”
她说:“你是个头脑简单,心地善良的男人,业余爱好是做饭,宅男属性爆棚,我对你能有什么好奇的?”
我低头重重的叹了口气,顿时无言以对。
和安清竹的同居生活和以往的单身生活并没有太多不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和她之间存在着一种异乎常人的默契。在我做菜切破手指的时候,她会在第一时间递来一片创可贴。在我整理案例资料感到口渴的时候,她会在我起身之前递来一杯温水。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和她在一起的生活不需要太多言语,就好像和另一个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仅此而已。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剂毒药,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时候的我认为自己再也不能没有安清竹。
事实证明,在安清竹“离开”之后,我的心理瞬间崩溃,不得不编造出了许多谎言来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安清竹虽然很向往安定医院外面的生活,但她并不喜欢和别人交往,她更喜欢宅在家里,或是和我到处走走,似乎吵闹的地方会让她觉得不适。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顿烛光晚餐,和她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还不忘倒上两杯红酒。
她看着面前的蜡烛,说:“屋里不是有灯吗,为什么还要点蜡烛?”
我说:“这叫情调。”
她认真的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节约环保,我上午刚看过一篇文章,说是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是用蜡烛的话,就可以节约至少……”
为了打断她大煞风景的长篇大论,我举起酒杯说:“干杯!”
她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不愉,不过还是举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嘟囔着说:“真的可以节约很多资源的。”
我微笑着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来喝个交杯酒吧?”
话还没说完,安清竹已经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小脸迅速泛红,从脖子根直到头顶,全部变成了粉红色。
在昏暗的烛光下,安清竹忽然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脸上,直勾勾的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了,这回是我脸上开花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应该知道那本日记对我来讲有多重要吧?如果没有它,我会完全回忆不起昨天的事情,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白痴。”
我说:“当然知道了。”
她说:“可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日记上面有两句话的笔迹很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险些把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我曾对安清竹说过两次谎言,为了让她相信我的谎言,我做了一件非常没道德的事情……在她的日记里填写错误信息。
为了不让安清竹有所察觉,我很努力的模仿了她的笔迹,只是想不到还是被她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我甚至怀疑其实每一天的安清竹都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但是聪明的她应该早就知道了答案,于是避而不谈。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我选择坦白从宽,说道:“对不起,那两句话是我写的。”
安清竹“哦”了一声,然后就开始用筷子吃着盘子里的牛排。
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生气?”
她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说:“可是我欺骗了你啊……”
她专心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漫不经心的说:“你没有骗我,你只是帮我记下了一些我忘记写下的事情……第一句话,‘我要和古奇一起离开安定医院’,或许这就是我当时的愿望,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而已。第二句话,‘我真的很喜欢古奇’,这也是一句实话,至少现在的我,是喜欢你的。”
我痴痴望着安清竹,感觉有人在我的大脑里放了一个二踢脚,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布洛卡区出了问题……这导致我说不出话来,患上了运动型失语症。
更令我感到措手不及的是,她忽然站了起来,弯着腰,脸庞离我越来越近。
在她的鼻尖几乎触碰到我的鼻尖时,她突然又直起腰来,退了回去。
我“咕咚”一声咽下口水,仍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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