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这个被子。”新红转身看到床的时候突然说,“这不是我姐姐的叠法。”
“你姐姐?”
“啊……就是叶凝碧,我们俩是同一天生日,所以我叫她姐姐。”
“她比你大多少?”
“十六……十六点我出生,她是上午出生的。”
我满腹狐疑地看着她:“你说这个被子有什么问题?”
“她一般喜欢把被子铺在床上,而不是叠起来。”
“这你也知道?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谈啊。”
“这肯定是那个杀人犯叠的。奇怪,他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过来住了,前天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叶凝碧又不在家,干嘛把被子叠起来呢?”
我听着这句话,看似不经意却实实在在地是一个关键所在,我忽然想起昨晚小雪的假设,竟合着这一问题严丝合缝。
飞扬翻开枕头的时候忽然说:“不对,枕套里有东西。”说着打开枕套,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来。
我凑过去看,是一张合影,一对老年夫妇和两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看起来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全家福。令我惊奇的是照片上的人,那位老先生竟然是湛容若教授!那两个女孩是叶凝碧和湛新红,那位端庄的老妇人猜测应该是湛夫人了。
湛新红也有些吃惊,不自觉竟有点期期艾艾:“这个……这个……我父亲出事前她……她来我们家时拍的。没想到她还……还留着。本来好好的,这个杀人犯……”她接过这张照片,泪流满面,不住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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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金风庭树叶纷纷(8)
我一时不禁感慨无语。一年的光景,照片上亲亲热热的四个人竟然两死一疯,只剩下湛新红清醒地活着,备受煎熬。众人皆醉我独醒,世间皆浊我独清,原来不是一种彻悟的幸福而是孤独的折磨。
“你所谓的这个杀人犯,今天早上被发现已经死了。”
“死了?阿弥陀佛。”她放还照片,接过我递上的纸巾。
“你不问问他怎么死的吗?”
“无所谓,我不关心。”停了一下,她还是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杀,死在你姐姐遇害的地方。”
湛新红低下头:“他的血玷污了我姐姐魂归离恨天的净洁之地。”
我心里暗暗大叫不好。待要说话,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好整顿心情,平静告别,并说可能还有情况需要帮助,让她务必开机保持联系。
回到队里的时候,我看冯队的脸色稍霁,见到我还知道打招呼了:“屠苏,听说你去叶凝碧家了?”
“嗯,湛新红带我和飞扬去的。”
“有什么收获吗?”
“有,但是有些混乱,我还需要整理一下。”我反复想着和新红的交谈,结果已经昭然若揭,我却只是不安和不明所以。
冯队知道我不想清楚是不会开口的,也就不再问。
这时候手机振动,来了一条短信,是小雪发的:“《桃花行》第十八句。今天周五,我去你那儿住,别忘了。看后删掉。切切。”
我笑了,发短信也要字斟句酌,她该学中文去。于是功能表——删除——确定——等一下,删除?随手删除?我想起湛新红说过“她从来不留通话记录,打完就随手删掉了,短信也是”,好个小雪!看来“《桃花行》第十八句”也不是一句虚言,我遂不理冯队,默念起来,同时掰着指头数句数: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
花绽新红叶凝碧——湛新红,叶凝碧!
我忽然明白了,虽然这不关乎案情不关乎决断,但是关乎一个已经破碎的家庭。我的思想飞快地运转起来。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想起昨晚和小雪的对话,即使无关辩才我依然要承认也许小雪是对的。除非法律,谁也没有绝对的标准,很容易屈从道德底线,幸亏我不是执法者或审判者。然而有道是法理不外乎人情……我摇摇头笑了,我是不能和自己讲道理的,只有把自己绕进去的可能。随便什么原则吧,法律是底线,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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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金风庭树叶纷纷(9)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异乎寻常的安静和迅速引起了冯队的注意:“哪儿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抬头遇上飞扬的目光,他当然很清楚我的去向,略微点头,似有赞叹之意。
我匆匆交给他一张纸条:“拜托,把结果用短信发给我。”
第二次和新红面对面地坐在同一间咖啡馆的同一个位置。
“新红,第一次坐在这儿的时候你对我说罗列是杀害叶凝碧的凶手,让我们注意他,对吗?”
“没错,现在我也依然这么认为。”
“我想告诉你,你的怀疑没错。”
湛新红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我是说如果他被捕是不是就会被判死刑?”
“你常常看重案纪实应该知道这不是我或者冯队能决定的。我是想说,也许我们在一两天之内不会那么快地推出结论,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找得到凶手和真相的。所以,如果有人想僭越法律之上来冤冤相报,那是极不明智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湛新红紧紧握住咖啡杯:“我明白。”
“你和叶凝碧私交很好,她和罗列的事你一定都知道。所以叶凝碧出了事你联系前因后果就猜测是罗列下的手,对不对?但是你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罗列在叶凝碧死的时候能够出现在叶凝碧家里而不是犯罪现场,而且还有一个证人能够确凿证明。直到今天你到了叶凝碧家里看到那异于往常的收拾床铺的习惯你才明白。
“而紧接着出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知道前天下午罗列借外出见客户的机会到国际展览中心那边用公用电话打给叶凝碧,约她晚上出来,而你也知道以叶凝碧的性格和这次摊牌谈判的重要性她一定会按时赴约,却为什么会出现第一个问题那样的状况,是这样吧?”
湛新红点头:“洗耳恭听。”
恰好此时我的手机振动,我掏出来看了一眼,笑了。
“其实昨天晚上我妹妹根据当时已知的情况已经提出了这个大胆的假设,根据是照片上尸体的头部的状态,是一种微微前倾的姿势;后脑部没有落叶也说明了这一点。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死者死的时候一直到全身僵硬,头部下面一定垫了东西。所以可以推测叶凝碧死的时候也许不在京郊公园,而是在她家里,躺在床上,枕着枕头。这就可以解释你的第一个问题,你对她叠被习惯的了解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第二个问题也好解释,不是叶凝碧失约,而是罗列悔约。罗列打了那个电话掩人耳目,嗯,很有可能就是说给你听的,之后他又发给叶凝碧一条短信,告诉她晚上的约会取消了。他和你一样深知叶凝碧删短信和通话记录的习惯并且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短信数量很大不容易查,而叶凝碧又喜欢删除短信,所以这个线索是很隐蔽的。我刚刚拜托晏警官去查了短信详单,证实前天下午叶凝碧收到了一条发自罗列手机号码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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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金风庭树叶纷纷(10)
“所以可以这样推测,叶凝碧因为某种原因要和罗列分手,而这个原因威胁到了罗列的某种重要利益,所以他起了杀意。他先是在下午两点零六分打电话告诉叶凝碧晚上的约会,并希望因为号码的陌生而排除对他的怀疑;紧接着又发短信告诉她约会取消。叶凝碧因此晚上就没有出门,在家里早早就睡了。罗列晚上到了叶凝碧家装作收拾东西,然后伺机用枕头之类闷死了她,帮她换好了衣服。然后他居然真的在那种情况下睡着了,直到后半夜三点多,那时候尸体已经僵硬,头部就保持了悬空的姿势。他用地毯裹住尸体——这也就是为什么尸体外套的边缘有很多褶皱的原因。他为了做出叶凝碧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了公园并在那里惨遭杀害的假象,他就顺手收拾了床铺,当然也正是这一点在你面前露了马脚。具体的已经不可能知道了,因为罗列已经死了。但大致的过程应该不错。”
湛新红久久不能凝神:“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吧。”
我叹了口气:“至于那个利益,也就是他杀害叶凝碧的原因,我想我已经可以猜到。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令堂贵姓?”
新红抬起眼睛望向我,眼里汪着泪水,眼神哀伤:“姓叶。”
“是了。叶凝碧,就是你的孪生姐姐吧?你们是异卵双胞胎,她比你大十六分钟。”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湛教授是红学专家,又对《桃花行》有很深的研究。恰好我和我妹妹也很喜欢红楼诗词,你们的名字连读的时候让人很容易联想。你们姐妹的名字就是湛教授的精心之作吧,而且还有对令堂的深深的爱。今天下午你那么自然地叫出叶凝碧‘姐姐’,而且差点说出她比你大十六分钟,只是及时遮过去了。但是随口用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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