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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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天行-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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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最后竟发展到有人于朝堂上跳掷叫号,只差拳脚相加了。每遇重大决策,朝堂上百口争鸣,各种意见和见解层出不穷,乱则乱矣,倒也确实使许多决策变得理性而周全。但这也不是毫无弊端,若不是历朝太师挟墨家无法小觑之势以强力手腕压住局势,只怕朝臣们会党争连连、纠纷不断。今日他上朝,除了王安石、苏轼、司马光等少数几位有名的诤臣仍然在大声争论之外,朝臣竟然全都变成了沉默的“乖宝宝”。墨羽深知这一点,所以,除非是关系国运的头等大事,否则他一概保持沉默——好不容易出现的议政风气,怎可为一派之私利而断送?墨家不计个人得失、只谈“天下之大利”的思想深深地影响着他。 
    雷子恒说:“那批朝臣早就为了这件事不知吵了多少次了,有人说要严刑禁书,有人说只要以理驳斥书中荒谬论调以使天下无人相信其中内容即可。对了,你看过那本《天命》没有?” 
    “当然早看过了。”墨羽手里拿着的是王宰相交给他的一卷《墨子》,他此刻最担心的是王宰相越来越差的视力。听说上次皇上大宴群臣,这位宰相大人只吃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居然不晓得其他盘子放在哪儿,现在又把一卷《墨子》误当作《天命》交给他。看来得想想用什么方法解决人的视力下降的问题,墨羽想道。雷子恒说:“看过就好,我爹很想听听你怎么看这本书……他很久没见到你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雷子恒的父亲,也就是前任钜子兼前任太师、墨羽的恩师,五年前因健康原因而辞官。若不是有这样的爹,雷子恒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上工部侍郎。 
    “也好,我正想和恩师讨论一些有关机关术的事情。” 
    墨羽和雷子恒都不喜欢那些端坐轿中、由一大批人鸣锣开道并让百姓回避的繁文缛节,于是,两人换上一袭寻常百姓的青衣,只在怀里揣了一块证明身份的腰牌,就离开了大内。 
    黄河,一架巨大的水车矗立在水面上,旁边是一间很大的锦缎坊。远远地,就能听到水车带动青铜机括和齿轮发出的吱呀声。驿道上,运载生丝和锦缎的马车如一条长龙般见首不见尾。 
    来锦缎坊是墨羽的主意。两人刚出皇城,墨羽心血来潮,非要到这儿来看看不可,说是锦缎坊的问题不能再拖了。 
    黄河岸边,水车旁是一片竹林,河水甚清。雷子恒站在岸边,纵目远望,长舒一口气后,说:“黄河水又变清了。我记得上古传说留下了一句话:‘黄河水清,圣人出。’现在水清了,只是不知道那个圣人是谁?” 
    墨羽不置一词。三百年来,黄河的大小支流两岸都种满了树木,一些信奉原始宗教的河岸居民更是把森林视为自己的神祇,黄河水现在想变黄都难。清澈的河水冲击在精钢铸造的水车叶片上,发出浪涛般的声音。水车边缘铸着古兽“囚牛”的图案,人们可以从图案被河水冲蚀的程度估算出水车的剩余寿命。 
    子恒看见墨羽在发呆,就问:“喂,你怎么了?” 
    墨羽轻声地说:“唉……虽然钢质水车已经很精良了,可绸缎产量还是太不理想……” 
    子恒叹了口气:“要不明天我就召集工部最好的工匠,再认真改进一下水车?” 
    墨羽摇了摇头,说:“我看水车剩余的改进潜力也不会太大了,河水之力,虽然取之无穷,但是力道毕竟太弱,终究不是个办法……” 
    子恒不禁默然。身为工部侍郎,他很清楚这些问题。 
    良久,墨羽口中梦呓一般轻轻飘出一个词:“蒸汽机……” 
    “墨大人一向深居简出埋首机关术,今日怎么竟然有雅兴驾临这锦缎坊啊?”一个中年人从竹林中向他们走来,“墨大人的商号遍布整条丝路,想必这锦缎坊的产量,也事关墨大人的进账吧?”他的语气中透出讥讽的味道。 
    “司马大人?”雷子恒皱起了眉头。儒学虽然已经没落,但是它毕竟流行华夏上千年,其影响目前依然不可小视,因此,君子耻于言利之类的思想还被一些士大夫奉为人生信条,并试图影响庙堂大略。这一点雷子恒并不奇怪,他只是没想到向来被誉为见识高远、心胸开阔的司马光也会说出这种调子的话。 
    墨羽却神色恬淡不急不恼,“敢问司马大人,这丝路,自古以来就是不毛之地,不少地方甚至鸟兽都不愿涉足,如果没有利益驱使,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经商?而如果没有丝路,全国上下每年用于水利、农业的巨额资金又从何而来?我大宋疆域空前辽阔,甲兵之盛,古无其匹,器甲铠胄,极今古之工巧,赡军之用,年费亿万,若不言利,如何维持?况且如果没有丝路的对外联系,我们难免会固步自封,终有一日将成为井底之蛙,为世所弃!” 
    司马光并没有像雷子恒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更没有哑口无言,却是抚着山羊胡子微笑着说:“很久没有听到墨大人的高见了!” 
    墨羽嘴角微微一翘,说:“谈不上什么高见。我这个人生性就喜欢追逐名利,如果在百年之后,还有人记得我的机关术、记得我的名字,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万分。芸芸众生,有人喜欢金钱,有人喜欢盛名。这没什么不对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即可。自从燧人氏取火、有巢氏造屋以来,人类的需求、利益、梦想、欲望,这每一样东西都在推动着世界的进步。这就像眼前的黄河之水,纵使有再多的高山挡住去路,也无法改变其奔流至海的大势。” 
    司马光闻言默然,随即抚掌大笑道:“墨大人高见!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呀……” 
    繁华,是惟一能够形容都城东京①景象的一个词。州桥夜市煎茶斗浆,相国寺内品果博鱼,金明池畔填词吟诗,白矾楼头宴饮听琴……花花美景汴梁城,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遍地皆为高达数层的楼房,满城都是衣绸履锦的人们,有道是“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昼里车马如织,夜间灯火通明,“比汉唐京邑,民庶十倍”。真是说不尽的热闹,道不完的繁荣。 
    在黄河之滨拜别司马光之后,墨羽和雷子恒回到了城内闹市,尽管他们自小就生活在汴梁,但墨羽已经三年没有步行逛街了,热闹繁华的街景依然令他们感到眼花缭乱。 
    走在大街上,雷子恒突然半开玩笑说:“最近你好像很烦,是因为整天有王公大臣向你提亲吗?”纵观朝野,也只有雷子恒敢跟他开这种玩笑。要知道,墨羽就和当年的枢密使狄青一样,长相极美且酷似女子②,从及冠那年开始就不断有人上门提亲,但至今为止都被一一婉拒。雷子恒不时取笑墨羽,说他不近女色的原因是没有任何女子比他更美。 
    经常被他取笑,也习惯了。墨羽说:“我心烦的是机关术方面的事。我大宋商业、农业都非常发达,而农业税赋只占朝廷收入的三成,而其余七成则由工、商业所贡献。据我所知,在商业方面,特别是丝绸买卖,在遥远的西方国度从古到今都一直供不应求。在我国就连平民、农夫都可以消费得起的丝绸制品,在西方的许多国家却连富豪都未必买得起,在某些地方,丝绸的价格几乎相当于同面积的金箔,可我们的丝绸生产力却已经接近极限。还有茶叶、瓷器、药材、香料、饰品……在好多国家都是可居之奇货,但现在即使所有内外局场昼夜不息地赶工,也还是不能满足需求呀!各大商家都希望我们墨家能够进一步改进技术……” 
    “咦?那堆脏兮兮的东西是什么?”雷子恒突然发现一向整洁干净的大街上有一堆奇怪的东西。 
    墨羽说:“是乞丐。问问他家在哪里,有什么困难,只要不是好吃懒做之辈,就帮他一把。”扶助弱小是墨家的传统,身为墨家弟子,他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大宋向来富足,特别是集繁荣富强之极致于一身的京都汴梁,“路有冻死骨”的事可极为罕见,也难怪雷子恒一时之间认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雷子恒走过去问:“你家在哪……咦?你是女的……你……你!”她的眼眸是紫色的!而那身脏得离谱的衣服也是从没见过的样式。她是胡人? 
    这家名为“太白遗风”的酒楼,即使在京城也绝对称得上一流,店家似乎意欲与东京七十二酒楼之首的樊楼一争高下,光是那些桌椅,就是用从千里之外运来的湘竹所做成。酒楼所用碗碟,一水儿的钧州钧瓷,五彩缤纷,艳丽绝伦。墨羽站在酒楼的三楼,倚着栏杆品茶,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而雷子恒却好奇地打量着那位狼吞虎咽的脏女子。她的模样看上去顶多十七岁,吃饭的劲头把子恒给吓着了,那架势好像要把盘子也嚼了似的。天知道她饿了多久了!汴梁繁华无比、商业发达,各国胡商往来如织,子恒见过的胡人中,有蓝眼睛的、棕眼睛的,也有和华夏子民相差无几的黑眼睛的,但这紫色的眼睛,他可是听都没听说过。“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他问。 
    那女子毫无吃相地抓着一只醉香鸡,回答:“我叫长孙蝶,家住在一个远得你绝对去不了的地方。”好嚣张!简直比刚才看见这女子一身脏兮兮就想阻拦不让入内的势利店小二还要嚣张!当时,雷子恒只凭一块证明身份的腰牌就镇住了整个酒楼上上下下的人——正所谓皇城根下,多大的官儿也不算大。其实他们不是怕身为工部侍郎的雷子恒,而是害怕雷侍郎亲若手足的好哥们儿、权倾朝野的墨太师!但子恒却不敢指望这个神秘的胡女会害怕那块腰牌——她只怕连墨太师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墨羽看着繁华无比的大街,继续刚才大街之上的话题:“不单是丝绸业,就连造瓷、冶金等行业的产量也已经到了极限。自从我们大量采用水轮织机纺织绸缎之后,造瓷、冶金等行业也相应采用水轮机关,极大地提高了产量和质量。但现在黄河、长江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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