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看了他一眼,“提她做什么?我好久没见过了。”
“如果,学校里传的那件事是真的,你就不想承担责任么?”
李琛苦笑,“你怎么劝起我来了?你不是一直不愿意讲这些的么?罢了,咱们相交一场,我总是拿你们当亲兄弟的,这事我也不瞒你。不过是大家玩儿玩儿算了,要我负责,我负得过来么?那我得结多少次婚?方芳长得不错,家庭条件也不错,可是脾气太差,而且……”他想说,而且她当年相中的是你,只不过你看不上她才跟了我,又觉得这话不好出口,“我家都这样了,我还能娶得起那样的千金大小姐?”
张遥问道,“她到底是什么背景?我看她开进口豪华轿车,穿的用的都是国外名牌,如果你真能和她结婚,没准儿你家就此渡过难关也说不准的。”
“她?”李琛嗤笑道,“她父母都是科研所的,就是她妈有在香港的亲戚。”
李琛的眼睛是老毒的,他想起初见方芳时的确很惊艳,外国轿车,名牌衣裳都是最新最好的。可是近两年,她衣服穿来穿去就是那几套,甚至冬天穿的貂皮也是老年人样式的,估计是人家给老人买的款式她拿来穿的,还有那辆汽车,已经几年没好好保养过了。看来就是有香港亲戚也断了联系,或者那边长辈去世,反正就是没人照应了。
这些猜想他不能同张遥讲,否则自己的算计落在他眼中必是不堪的。
张遥见李琛根本不上道,也不好再说什么。宴后各分散,第二天,张遥登上了去慕尼黑的班机,隔着过道,那边坐着方芳。
方平送女儿上了飞机,一个人坐大巴返回市内,想一想,打了车往岳父家去。
程一锦没有告知许达均夫妇方芳留学德国的事,方平后来想这样也好,如果陆雅茹知晓就算不帮忙也要拿钱的,自己已经欠人家太多了,作为父亲,也应该试着独当一面,不好什么都依靠岳家的力量。
他的来访,许家自然是欢迎的。方平把刚刚送女儿出国的事情讲了,许达均的反应淡淡的,陆雅茹问,“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是我大学同学,孩子先去住他家里,学一年语言再申请学校,到时候就住宿舍或者是租房子。”
陆雅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于是上楼拿了一个存折下来递给方平。
方平坚决不肯收,他言道,“其实,其实我们已经得到很多不应该得到的东西……唉,反正我们是不缺钱的,雅茹,这个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拿的。”
许达均点头,和妻子说,“算了,你收起来吧。”
陆雅茹看方平的脸色十分难看,便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且想开些吧。”
方平心中难过,便要告辞,许达均也不留他。陆雅茹急忙拜托老魏带个警卫员亲自去送他。
老魏会意,拉着方平上车说要请他喝一杯。
陆雅茹猜对了,方平正是心中难受得要命,只想大醉一场。
陆雅茹返回客厅,许达均正翻看存折,哎呀一声,笑着调侃妻子,“你不好把我宝贝女儿的嫁妆都送人吧?”
陆雅茹坐在他身旁,感慨道,“我想着以前方芳和方博两个最爱粘我,叫我仙女姨婆,一晃都这么大了。其实方芳就是遇人不淑,想开也就好了。再过几年,她也结婚生子了,我就是曾姨婆了。”
许达均搂着妻子说,“你不必如此的,为着我委屈自己。”
陆雅茹轻笑道,“钱财都是身外物,一锦和方平都不晓得国外的行情,像他们这样娇惯孩子,出了国能花得起么?”
“那就更纵她不得了!”
“由奢入俭难!”
许达均正色道,“那也是他们家的事,你不许管!”
“好好好好好!”陆雅茹一连声的称是,嗔道,“倒像我纵了你家的孩子似的。”
许达均懊恼道,“你又想哪儿去了?我是觉得趁机改了她们那一味贪婪索取还有臭摆谱的毛病。何况你挣钱也不易,将来意宁不还都指望着你一个人,他们有手有脚有工作有收入,凭什么花你的钱?”
陆雅茹叹口气道,“我只想着到底都是你的孩子……”
“你不欠他们的,”许达均想想,又道,“我也不欠他们的。”
许达均这句话,针对某个人是值得商榷一二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许一山正皱着眉头,江峰出事了。
江峰同蓝霞做着无本的皮肉生意,遇到外客,江峰便装成警察去敲诈一番,把客人的钱财全部卷走。如此这番,当然是抢钱赚得更多,慢慢的蓝霞便成了幌子,江峰成了主角。几次得手之后,他愈发大胆,同几对男女组成团伙,就在几家饭店里大显神威。他们逐渐把目标改在了港商和外国人身上,因为他们有外币。收入多了,风险也大了——内地人好面子或是怕单位处分不敢声张,可外国人和港商就不同了,他们纷纷报警,于是以江峰为首的这个犯罪团伙浮出水面,不久就被端了。
江峰在看守所里十分嚣张,说自己是某某将军的儿子,他们请神容易送神难……
许一山出差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也不怕江峰折腾,蓝月早一年因为肝病死了,江峰拿什么说自己的老子是谁?
果然,很快就判了,抢劫伤人勒索卖淫流氓团伙数罪并罚,十五年的劳改。
许一山琢磨着这事儿到底同不同父亲说呢?自己既然还有几天空闲,去上海一趟吧。
许一山上一次回到上海还是两年前许达均六十六岁大寿的时候,他现在也是少将军衔了,一年里忙得在家的天数用手能数得过来。
陆雅茹在公司里得知许一山突然到上海了,先打电话请方平夫妻来团聚,又赶回家里亲自下厨张罗一桌子好菜。
方平领着儿子方博来赴家宴,说程一锦不'炫'舒'书'服'网',在家休息呢。
许一山见父亲根本没有反应,暗自揣测向东说过的话。
许意宁十分老实的坐在父亲和大哥身旁,她和许一山不熟,此刻就听得多说得少。许一山问她些问题,她也简单明了做答,丝毫不扭捏也不哗众取宠,令许一山心中暗赞这个妹妹真是被教养得好。
许一山属性格内向,少言寡语,处事冷静理性,很少因自己的主观去喜好什么,但他就是由心里喜欢这个年幼的同父异母妹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和妹妹说话的时候,他会带着微笑,那些问题也都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问过的——哪怕是他两个儿子——
“那么爱吃糖呀,不怕有蛀牙么?”
“吃四顿饭!不怕长胖么?”
“一般女孩子不都喜欢娃娃么?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你不喜欢我亲你呀,那我偏偏要亲你!”
许意宁呵呵笑,双手推开大哥的脸,也不十分用力。
老魏道,“你得先沐浴更衣,我们宝贝有点洁癖的。”
许一山汗颜,“这个我好像听一河说过的,……”
他要上楼去洗澡,许意宁跑前跑后找保姆去拿新的洗漱用品拿新床单新被子。
许达均纳罕,“这孩子也奇怪了,怎么和她两个哥哥这般要好?”
老魏笑,“到底是血脉关系,一点不假。”
方平却想到许意宁和方博就有话谈,见到方芳就躲开,原来孩子最是敏感不过,谁对她好她心中最明白。
方平这边来不及多愁善感,老魏问他方芳最近如何,他答道,“孩子在那边还好,据说有了新朋友,情绪也开朗多了。
许达均知道老魏这是在为自己问问题,想着终是年纪大了,倒有些婆婆妈妈了。
陆雅茹忙了一阵,去楼上洗洗换了身裙子下楼,请众人去用餐。
一样是做菜,今天风格就是偏上海的浓油赤酱口味,还有几道川菜是陆雅茹特意向副司令家请了厨师过来主灶——许一山曾在四川呆过几年,偏爱川菜。
许意宁尝过一口回锅肉,辣得小脸立时通红,伸着舌头找水喝,逗得大家笑出来,但她不死心,因为尝过那个滋味虽然又辣又怪,却还是想再吃。
许一山第二天就去探望程一锦。
程一锦当然没生病,开始看着弟弟眼神还冷冷的,说了会子话,见许一山是真的关心自己,就开始诉苦,说起这几年的不顺心来。
她讲到女儿受了欺辱,便恨极了父亲的冷漠和陆雅茹的势利。
许一山头一次听到外甥女遇到这种事情,那么好涵养的人从椅子上冲起来,他忍着怒火,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要回去布置。
方平的母亲在客厅里隐隐听到两个人的谈话,觉得媳妇不省事,哪有这样黑白颠倒的讲继母坏话的?她又不敢直接进去,便偷偷在客厅里给方平打电话,让他快回来找许一山把事情讲清楚。
程一锦只道这回是有娘家人给她撑腰了,心情大好,非要留弟弟吃饭不可。方母也觉得务必得把人拖到儿子回来,在一旁劝许一山留下。
许一山觉得长姊不易,便坐在客厅里陪她闲话,方平妈在厨房忙活。
方平好歹赶到家,看许一山没走,松了口气,但他也不在妻子面前把事情挑破,只是坚持在饭后送许一山下楼。
方平再回家的时候,程一锦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方平道,“我同弟弟聊了会天。”说完,到儿子房间,晚上也睡那里,不理妻子。
许一山听这夫妻两个讲话,心中存疑,他与长姊亲近,但又向来敬重姐夫人品。这两个人说的事情却恰好相反,他心存疑窦,回许家找老魏问事情原由。
老魏叹口气,把方芳的事情从头到尾细说一遍,连后来陆雅茹悄悄报复李琛一家的事也讲了,他又说起这几年程一锦性情大变,累得许达均操了不少心。
许一山原来听向东讲姐姐坏话,还觉得那不过是女人家小心眼儿,即便程一锦爱钱,那向东也是半斤八两,但看今天程一锦的表现,完全不知好歹,若她只贪财还罢了,偏偏无中生有讲尽父亲和陆雅茹的坏话……亏得陆雅茹还一片真心对她。
许一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