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留下这句话,家光就回了本之丸。
一回到本之丸,家光立即让身边的侍臣退下,自己悄悄地坐到了天守阁下方的东照权现祭坛前,默默祈祷了一会儿。
(请您赐予我智慧吧!)
家光一心一意地祈祷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在这里指望满天神佛有什么用呢?忠长一直意识清醒地憎恶着自己。而家光心中对于忠长,既无憎恶,也无特别的害怕之感。而且,提到现实中可以与之商议的对象,家光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家光并不想把这些告诉计谋过多的土井利胜,但如果是他的左膀右臂松平伊豆守信纲和酒井祝刂沂さ幕埃涂梢晕匏思傻厮盗恕D瓿さ募肝唤贾校彩羌扔芯凭沂溃钟辛硎兀淙患夜舛嗌倬醯盟怯械銌簦牵惨蛭堑拇嬖诓帕钭约翰荒敲词频チΡ �
(忠长所没有的,就是这种不觉得势单力薄的心态……)
因此,家光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情。也就淡忘了忠辉的前车之鉴和忠长对大阪城无谋的觊觎,他甚至希望忠长能老实地提出想要探望父亲的请求。
(父亲内心想必也很想见见忠长吧。对了,通过崇传或天海,令忠长产生这样的念头,应该就行了吧……)
话虽如此,为了不显唐突,说服天海或崇传的工作还是交给春日局比较好。正好,去见见春日局吧……家光一边想着一边离开天守阁的祭坛,仅带着奉刀的侍从,穿过通往大奥的走廊。
家光来大奥时,几乎都不怎么去御台所(正室夫人)那里。
家光身上还残存着少年时代的怪癖,对女性总有一种令人费解的冷淡。
和御台所的婚礼大典是在家光二十二岁,宽永二年(一六二五)八月九日举行的。那之后,夫妻之间亲密和美的时候又有多少呢?
总之,两人之间是一种很难说成是世间寻常夫妻的奇怪的关系。
御台所鹰司氏名唤孝子,是关白左大臣,鹰司信房的女儿。比家光年长两岁,元和九年(一六二三)来到江户入住西之丸时,已有二十二岁。
当时的二十二岁,对于女性来说,早已错过了结婚的年龄。来到江户后,孝子在西之丸暂住了下来,然而婚礼的举行则是在三年之后,即宽永二年八月。这情形从一开始就非常令人摸不着头脑。
恐怕最大的理由还在于家光性喜断袖,不愿接近女性吧。御台所刚立,就在吹上御苑新建了寝殿,取名为中之丸,居于其中。可是,家光几乎都不接近那个地方。
无奈之下,御台所搬进了大奥,女伴的数量也增加了。在江户城中建立一个脂粉飘香的世界——大奥,其最初原因说成是春日局希望借此让家光能逐渐倾心于女人而作出的努力也可以。
然而,家光时至今日似乎还不曾感到来自异性的吸引力。仍旧不往御台所的寝殿迈步,一来大奥就立马钻到春日局的住处长局内。无可奈何之下,春日局只好另设了中御殿,做自己房间的同时也给家光当卧室。
叛骨森林(10)
那时,男人们也能坦然地出入于家光在大奥的房间。
那天也是这样,家光从自己的居室走到了相连的春日局的房间。
“春日局,你也知道了吧。”
家光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走到上座落座,
“骏河大纳言身边没有像你一样,能代替母亲的年长乳母随侍左右,所以还像婴儿一样闹别扭哪。”
“您又拿唐突的事情去打扰大御所大人了吧。”
“所有事情在发生时都是唐突的。但是,事情的根源却一定是早在某处存在的啊。”
“这点不用您说我也知道。今生结下的果都是由前世种下的因结成的,所以才有每天都必须仔细考量着生活这样的道理。”
说完这句话,春日局立即拍拍手召唤下人。
家光完全没有在意。然而,从隔壁房间捧着茶进来的,是个脖颈纤细的女孩子,身着灿烂夺目的加贺染振袖' 振袖,和服的一种,是未婚女性的首选礼服,装饰非常华丽。
',让四周为之一亮。
六
小姑娘多少有些惶恐不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专门引见给贵人的下层人家出身的孩子。她把天目茶碗呈送到家光面前的姿态也好,低着头急急离去的动作也好,都透出一股胆怯和幼稚。
“春日,俺知道的哦。骏河大纳言呀,实际上还是个无比任性的孩子。”
“哎,您作为有身份的人,竟然用‘俺’这种卑贱的字眼。如此一来,大人您也会被人说任性哦。”
“啊,不说这个了。我想说的是,正因为骏河还是个孩子,所以,我想请你去找仙波(天海)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才能劝说他前来探望父亲大人。”
“哎,您又如此轻率。骏河大纳言大人举止癫狂……时而猎杀浅间神社山上的猴子,时而手刃无辜,因此被当做狂人远远发配到甲府来着。”
“什么呀,那只是父亲把忠长软禁甲府的借口罢了,总,总之,是父亲对他的爱。真正的原因并不在此。所以,我希望你只要去找仙波,对他说‘请去劝导大纳言’就行了。如果连最后的探视都不允许,一定会给大纳言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怨恨……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父子之情啊。只要能让大纳言说一句‘我错了’就大功告成了。拜托了。”
盯着干脆地交代完毕,端起天目台茶碗的家光,春日局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是严母的眼神,一半也是吃惊于幼儿的恶作剧的慈母的眼神。
“大人是如此地疼爱大纳言大人吗?”
“倒也不是疼爱,但也说不上憎恶。怎么说呢,最终是为了我自己也说不定。父亲死后,被他记恨一生可就麻烦了。其实他并不如世人所见那般睿智。直到现在,他仍想着要将我取而代之之类,给父亲徒增烦恼。想问题太简单了,如同你时常批评我的一样。”
春日局原本带着复杂神情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我就去吧。反正我只是传话之人,无需听令行事。而且,是天下之主之命,我也不能拒绝。”
“那就拜托了!仙波出面劝说的话,大纳言也会低头认罪的吧。大纳言能低头认罪,那就说明父子情分还在,接下来就好办了。”
家光说着安心似的拍了拍胸口。
“明白了。我会把大人您的心意好好传达给仙波上人的。不过,作为交换,我春日也有个请求。”
春日局又笑了一下,静静地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真是不能掉以轻心啊,还和我提条件……不过,看您这么笑,不可能是什么太为难的事吧。说来听听。” 。 想看书来
叛骨森林(11)
“真是太谢谢您了。那么,刚才端茶进来的姑娘,我要再叫进来一次,还望您赐言两句。”
“什么,刚才的姑娘?”
“是的。这是我春日局偶然捡来的,是老天爷赏赐我的礼物。”
春日局笑着又拍了三次手。
“阿振哪?过来。”
“阿振……好像在哪听过。”
“是的。大人的叔母阿振夫人,以前是蒲生秀行的夫人,蒲生死后又改嫁了但马守浅野长晟。这姑娘的名字恰好与夫人一样。”
正当那时,那个小姑娘带着楚楚可怜的羞涩神情又走进房间坐了下来。
“您叫我吗?”
“是的。大人同意接见你了。你先向大人问候一声吧。”
“遵、遵命。大人……奴婢是原蒲生飞騨家臣冈半兵卫重政的女儿,叫做阿振。”
家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怀好意地咂了咂嘴。
“嗯。我问你,你是在何处遇到春日的?春日是我最重要的乳母,可也是个容不得半点疏忽的老狐狸。”
“启……启禀大人。奴婢是在牛込橆姆ǔK掠龅酱喝站址蛉说摹!�
“什么。寺院?那个寺庙是什么宗派的?”
“启禀大人。是日莲宗的寺院。”
“这样我就明白啦。春日最爱向《法华经》发愿,发愿内容我都一清二楚。你也去参拜,所以就遇到了吧。”
“是……是的。”
“混账东西,太震惊了!这个春日啊,把你带到这儿来,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一个大盗的哦。”
“啊?大盗……”
“正是。从我这个征夷大将军这儿偷走延续将军家血脉的种子。还有还有,更震惊的是,你虽然说自己是威风凛凛的蒲生飞騨守家臣的女儿,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你根本不是武士的孩子。看你那柔柔弱弱的样子,最多能拿拿针、拿拿筷子。我和春日说好了见下你,你可不许想着变成大盗啊。”
“遵……遵命。”
“如果真想当大盗,就像挥麻秆一样抡起三间柄的长枪,大剃刀……”
说到这,家光突然笑出声来,
“啊哈哈哈哈……不成为能五六个大男人近身却气息不乱的女武士的话可不行。我家光最不喜欢弱者和讨厌鬼。”
“遵……遵命。”
“你那‘遵遵命’,我也不喜欢。行了,你退下吧。”
说完,家光像做恶作剧的孩子般瞥了一眼呵呵笑着的春日局,站起身。
“仙波的事,就拜托了。”
“遵命。阿振,今年十九岁。”
“我又没问你阿振几岁了。接下来,我有要紧事要和大炊(土井利胜)谈,先走了。”
“是是。阿振就由我春日来照顾,您不用担心。”
家光带着奉刀的侍从迅速步出房间时,春日局敛起笑脸叹了口气。但这一声叹息决不仅是失望所致。
(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
那一声令人不解的叹息,那种令人不解的神情,让我们看到了一位母亲的执著。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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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可知的,只有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