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两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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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散两依依-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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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会这样刺痛呢?她真想避出去,真想马上离开,却又怕太露痕迹了。她走到可慧的床脚,勉强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她失败了。倒是可慧,经过几秒钟的羞涩后,就落落大方的笑了起来:

“糟糕,给你们当场抓到了!”她伸伸舌头,又是一脸天真调皮相。高寒不安的咳了一声。翠薇笑著瞪了他一眼。

“高寒,”翠薇从上到下的看他,笑意更深了,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你来了多久了?”

“吃过午饭就来了。”高寒有些狼狈,比狼狈更多的,是种复杂的痛苦。他偷眼看盼云,她已经避到屋子一隅,在那儿研究墙上的一幅现代画。他再看看翠薇和床上的可慧。

“我要先走一步了。”他说:“我还有课。”

“几点下课?”可慧问。

“大概五点半。”“你要来哟,我等你。”

他点点头,再看盼云,盼云背对著他。他咬紧牙关,心里像有个虫子在啃啮他的心脏,快把他的心脏啃光了。他毅然一甩头,高寒呵高寒,你只能在她们两个里要一个!事已至此,夫复何言?他走出了病房。

一走出病房,他就觉得脚发软了,穿过走廊,他不自禁的在墙上靠了一下。眼前闪过的,是盼云那炫UМDtxt。còm书网受伤而痛楚的眸子,那瘦瘦弱弱的背影,那勉强维持的尊严……受伤,是的,她受伤了。因为他吻可慧而受伤了,这意味著什么?老天,她在爱他的,她是爱他的!老天!我们在做什么?老天!

他在医院门口候诊室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把脑袋埋在手心中,手指插在头发里,他拚命的扯著头发,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同时呐喊起来:“盼云!盼云!盼云!盼云!”

他呻吟著,把脑袋一直埋到膝盖上去。他旁边有个少妇带著一个孩子在候诊,他听到那孩子说:

“妈妈,你看,疯子!疯子!”

他抬起头来,去看那孩子,那母亲慌忙把孩子拉到怀里去,他对孩子咧咧嘴,露露牙齿,孩子的头躲到母亲衣服里面去了。他茫然的站起身来,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走出医院的大门,迎面,是秋天的风,冷而萧飒。

他没有离开医院很远,就站在那医院门口,他用背贴著围墙,静静的站著,静静的等待著。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固执的不看表,只是那样站著,像一张壁纸,眼睛直直的注视著医院门口。有人进去,有人出来,那孩子牵著母亲的手也出来了:

“妈妈,疯子!疯子!”孩子又喊。

那母亲悄悄偷看他一眼,一把蒙住孩子的嘴,抱著孩子急慌慌的逃走了。他扯了扯头发,觉得自己真的快发疯了。

终于,盼云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他飞快的闪了过去,拦在她的面前。盼云抬眼看他,他们两人对视著,谁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们只是这样相对而视,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都不存在了。然后,高寒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抗拒,很顺从的让他握著,他伸手叫了一辆计程车。

“我们找个地方去坐坐?”他说。

她点点头,从来,她没有这样顺从过他。

上了计程车,他开始回复了一些理智,开始又能思想了。他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她打开另一扇门跑掉,但是,她坐在那儿不动,有种奇异的沉静,有种令人心酸的柔顺。

“去哪儿?”司机回头问。

“去——”他犹豫著,忽然想起了那个老地方,那座莲花池。“去青年公园!”青年公园别来无恙,依然是空荡荡的没有几个游人,依然是疏落的林木,依然平畴绿野,依然是弯曲的莲池,莲池边,依然竖著那棵大树,大树下,也依然是那张孤独的椅子。

他带著她走到树下,望著那莲池,那老树横枝,两人都在回想著那天落进莲池的情景。事实上,事情发生并没有多久,但是,这之间经历过太多事情,竟使他们有恍如隔世之感。盼云的眼光终于从莲池上移过来,落在高寒脸上了。聚散两依依19/29

他们彼此对视著,那样深深的、苦苦的、切切的对视著。高寒第一次在盼云眼里读出那么深厚的感情,那么浓挚的感情,那么没有保留的感情……他立即拥她入怀,她丝毫也没有抗拒,紧紧的抱住他的腰,他们的嘴唇贴住了。

这是一个炙热、缠绵,充满煎熬、痛楚与悲苦的吻。他们彼此奉献,彼此需索,彼此慰藉著彼此,彼此渴求著彼此……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要借这一吻来传达,他们的吻搅热了空气。终于,他抬起头来,带著不信任的表情,去察看她的眼睛。又带著猝然的酸楚,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前。

“哦,盼云,”他低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盼云!”

她的面颊贴著他那个狮身人面像,石雕被她的面颊烤热了。她的手仍然紧抱著他的腰,她用全身心在感应这片刻的相爱与相聚。“你已经做对了。”她低声说。

“什么做对了?”他追问:“对她做对了?还是对你做对了?”

“对她!”她仰起头来,盯著他了:“高寒,你跟我一样清楚,在她失去记忆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刺激她了。我认识一个心理科医生,我去问过他,他说,如果是种最悲切的记忆,失去了是最幸福的,如果唤醒这记忆,很可能导致她疯狂。”

“你有没有想过,”高寒仍然怀抱著她,苦恼的凝视著她:“她有一天,说不定会恢复记忆,想起杏林那一幕,那时,她会无地自容。”盼云颤栗了一下。“高寒,永远不要让她恢复记忆!”

“这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吧?”

“在你能控制的范围之内!”盼云有力的说:“只要你爱她,全心全意的爱她,不给她丝毫怀疑的地方,不给她任何需要回忆的因素……那么,她就根本不会再去想,心理医生说,这种失忆症可能是终身的,除非你再去刺激它,它就不会醒觉。”

“别忘了,我也学医,我也念过心理学,这件事很危险,失忆症随时可能恢复!”“不会,不会!”盼云坚定的摇头:“只要你真心真意去爱她!”他的手紧箍了她一下。

“你‘真心真意’希望我‘真心真意’爱她吗?”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她凝视著他,眼中盛满了坦白的痛楚。

“高寒!”她惨然低呼:“我们都无法选择了!都无法选择了!”“为什么?”“你跟我一样清楚为什么,你不能再杀她一次!我们都不能再杀她一次!你做不出来了,永远做不出来了!”

是的,他做不出来了!当可慧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只希望时间倒流,让一切没发生过,如今,时间真的倒流了。他再也不能把第一次的错误重犯!而且,如果现在再提出来,那是真的会彻彻底底的杀了可慧了。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周身颤抖。“高寒,去爱她!”盼云温柔的说:“你会发现爱她并不困难。事实上,今天你已经去‘爱’了,你吻了她,那并不困难,是不是?”他盯著她。“你吃醋吗?”他直率的问。

“是的。”她真挚的回答。

“也痛苦吗?”“是的。”他一下子又把她拥得紧紧的。在她耳边飞快的说:

“我们逃走吧!盼云。什么都不要管,我们逃走吧,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不要说孩子话。”她有些哽咽。“这太不实际了。我们没地方可逃。责任、家庭、学业……你还有太多的包袱。人活著就有这些包袱,我们都不能逃。如果真能逃走,也没矛盾和痛苦了,反正,结论是一样,你要再杀可慧一次。你做不出来,我也做不出来!”他把面颊埋进她耳边的长发中,他吻著她的耳垂,吻著她那细细的发丝,他的眼眶潮湿,声音喑哑:

“那么,你肯答应我一个要求吗?你肯抛开礼教和道德的枷锁吗?”“不,不能。”她咬咬嘴唇。“我知道你的意思,坦白说,不能。并不仅仅是道德和礼教,还有良心问题,我不能——

欺骗可慧。我也不能冒这个险,唤醒她记忆的危险!”

“我们现在算不算欺骗可慧呢?”

她抬起头来,盯著他的眼睛。

“算。”她低语。“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以后,我再也不单独见你了。”

他往树上一靠,脑袋在树干上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揉揉头发,眼光死死的注视著盼云的脸。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决,这使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破碎了。然后,他体会出来,这几乎是一次诀别的会面,所以她那么柔顺,所以她那么甜蜜,所以她那么坦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盯著她,她也盯著他,两人都看出对方的思想和感情。“不。”他机械化的说。

“是的。”她悄声应著。

“不!”他加大了声音。

“是的。”她仍然悲壮而坚定。

“不!”他大声狂喊了。“不!不!不!……”

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他,紧紧的贴住他,把遍是泪痕的面颊贴在他胸前,他用手摸索她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潮湿。他挣扎著低下头去,挣扎著吻她的面颊,吻她的泪,挣扎著喃喃的说:“怎么样才能停止爱你?怎么样才能停止爱你?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停止爱你?”“高寒,”她低声饮泣。“我们没有碰对时间,早三年相遇,或者晚三年相遇,可能都是另一种局面,现在,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高寒,你有多少话要对我说,今天一次说完,你有多少感情要给我,今天一次给我,分手后,你就再也不是我的了。”他推开她,看她。“看样子,我们是真的要分手?”

她点点头。他忽然笑了。转过身子,他笑著用额角抵住树干。“知道吗?盼云,我们一共只单独见过三次面,第一次在狗店门口买狗,我糊里糊涂的让机会从手中溜走。第二次就在这儿,你把我推进莲花池,闹了个不欢而散。第三次就是今天,你和我谈到从此分手……哈哈!盼云,这故事不好,写下来都没人能相信,我们连‘相聚’都谈不上,就要谈‘分手’!哈哈,这故事实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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