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岱- 第10节

　　午后，人恹恹的，正是睡眠的最佳时机。

　　朦胧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睁开眼，面前俨然是沉沉放大数倍的脸，“阿筠，快醒醒！下午三点的篮球赛就要开始啦，再不去就没有位置了。”

　　急切而兴奋的嗓门使筠岱的意识稍清醒了一点，篮球赛，关我什么事？筠岱奋力挣脱沉沉的钳制，倒头继续昏睡。

　　沉沉不甘心，更猛烈地摇晃筠岱的身体，“阿筠，你哥哥也在首发阵容里，你不去看看吗？这场球赛是两校风云人物的巅峰对决，千载难逢，绝对不能错过！”见筠岱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沉沉只好放弃。视线一瞟就看见菁菁正优哉游哉地看小说，不管对方乐意不乐意拉起人就奋力往外冲。

　　一进篮球馆，避开了炎炎烈日的沉沉正想松口气，整个人忽而又烦躁地转起圈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搅得篮球馆喧闹不已，光听着那细碎的言语头就生疼。两手向前隔开别人的胳膊，身子一侧，挤进去“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再循环这从筠岱身上学来的经典动作，不一会儿，沉沉便拉着菁菁挤到了前台。

　　“看，快看那边！穿黑色篮球衫的是我校的精英，9号，看见了没有？是蒙殿！”一说到这，沉沉就激动得蹦了几蹦，满心满眼全都是蒙殿的身影。

　　身旁的菁菁不怎么起劲，她指了指远处一个躬身系鞋带，皮肤黝黑还打着哈欠，感觉懒散随性的男孩子，“他是谁？”说完脸竟一团燥热。

　　沉沉狐疑地盯着菁菁，她眼光闪躲，脸颊越发红润，“他啊，你说的是徐飞吧，蒙殿的小跟班。”

　　听着沉沉揶揄的嬉笑声，菁菁慌忙指着近前的几个人，“那他们呢？”

　　沉沉自是不忍菁菁害羞得抬不起头，她顺着菁菁的指向，“哦，是建康队的。那个头发染得有点黄的是姚剑，这比赛是他单方挑起的。戴眼镜的叫董涵，那个身形瘦削，玩转篮球的是贾穆然，筠岱的死对头。”见菁菁疑惑地看着贾穆然，沉沉也不解释，她的眼光早已紧随着蒙殿分秒不离。

　　哨声骤响，众人瞩目的篮球赛正式拉开序幕。双方的拉拉队扯开嗓门地加油助威，篮球场顿时充斥着女孩子高分贝的尖叫。

　　赛场上，姚剑手持篮球连过两人直闯对方禁区，蒙殿侧身阻拦，姚剑一个虚晃将球绕到他身后突破成功。见此形势，岳筠嵩与徐飞即上前阻挡，姚剑右眼往后一瞟，球即从手中传向无人防守的董涵，却被途中早有准备的蒙殿腾空一跃稳稳接住！转身，飞奔，贾穆然动作与蒙殿一致，紧紧贴着他不料他狂奔后迅速止步，速度之快，贾穆然来不及防守，蒙殿已借机侧身上篮，得分！一连串精彩流畅的动作使篮球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姚剑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蒙殿是故意防守失误，早算准了他的传球路线就是等着中途截球，可恶，这混蛋！谩骂着，哨声再次响起。比赛继续。

　　观众席上，菁菁把耳朵捂得严实，沉沉又蹦又跳，一个嗓门抵得过三个人的狂喊，如此投入的助威，只为赛场上的蒙殿。菁菁只专注于传球抢篮板的徐飞，原本散漫的双眼此刻变得异常认真，浑身上下有股拼搏的劲。她偷偷地看着，心里悄悄地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着。

　　比分交替上升，姚剑很快发现江宁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蒙殿的球路很单一，只传徐飞。他眼里的比赛是二打五，完全忽视队伍里的其他三个人。很好，我倒要看看蒙殿你有什么本事，能撑多久。建康加重对蒙殿的防守，偏偏冷落徐飞。每次球从蒙殿手中传出，总能在徐飞身前被对方阻截。岳筠嵩曾多次摆脱对方防守，却得不到蒙殿一次信赖的传球。他愤慨，但也只能身当队伍里摆设的花瓶。时间分秒流逝，建康老套地背着裁判搞小动作，推人，打手，一点点将江宁推向暴躁的深渊。

　　最后的哨声尖锐鸣响，比赛结束。江宁惜败建康。球场雀跃悲叹混成一片。蒙殿立于原地，汗水渗出球衣湿了脚下的地板。定定看着走来的姚剑，他的每一步都在炫耀着胜利，微黄的发丝在汗水的浸润下愈发闪亮，“蒙殿，今天输球，明天，你一定也会把韩馨输给我，等着接招，手下败将。”轻蔑的口吻，刺激着蒙殿眼里的光骤冷骤寒，他的气场冷森森。

　　于酣睡中醒来，筠岱眯了眯眼，又习惯性地假寐。恍惚中想起笨哥哥打球，睁眼，黑溜溜的瞳仁亮晶晶，迅速翻身下床，筠岱催促自己快点快点，得赶在比赛结束时蹭上一顿饭。

　　空荡荡的球场，蒙殿久久站立，静止未动，隔着几排空位的距离，韩馨陪着他站。蒙殿的骄傲不可用安慰触犯，她知道。

　　但有人不懂。岳筠嵩笃定的步伐步步逼近，就在蒙殿身前一米开外，止住，“凭什么不传球，你凭什么？！”

　　蒙殿头有点低，发丝恰恰遮住双眼，“就你，不配。”

　　“我不配陪着你一起失败，是这意思？！”岳筠嵩看着他抬眼，狠狠厉色，目光迎视而上，“你才不配打篮球，个人主义，连入门的资格也没有。”

　　蒙殿不屑用语言攻击，迅速挥出的拳头如风撕扯着空气，岳筠嵩顺势倒下，嘴里满是血腥味儿，一滴血醒目地滴在地板上。

　　韩馨惊叫着捂住嘴，闻声赶来的队员怔然，欲上前，蒙殿大喝一声，“谁还想上？！”

　　徐飞匆忙挡住他们，蒙殿是真的暴怒，谁在插上一脚只会火上浇油，岳筠嵩只会被打得更惨！

　　岳筠嵩挣扎着站起，蒙殿就势一记横踢将他踢飞在地！疼，岳筠嵩蜷缩成一团。收住脚，蒙殿冷冷看着。

　　“哥——？哥，哥！！”筠岱眼睁睁看着哥哥被踢，心一慌，径直从看台上一跃而下，“啪嗒——”一声跌在地上，摔疼着腿，却急急地将岳筠嵩扶起，“哥，哪疼？！他打你哪儿呢，他到底把你哪打疼了？！”筠岱的声音发着颤，她的哥哥竟疼得说不出一句话！

　　眸中依旧的冷色，蒙殿径直往前走，一步一步与他们靠近。

　　“哥……呜呜，他为什么打你，他……凭什么打你——”

　　岳筠嵩张张嘴，血便渗出了嘴角。

　　擦身而过，筠岱抬眼狠狠直视这个肇事者。

　　愤怒烧红了筠岱的眼，她下巴绷得紧紧，屈膝，站立，急速追赶，声声脚步震响篮球馆，“蒙殿，你给我站住！”双手拼命扯住前行的身子，筠岱瘦削的十指抓牢蒙殿的双臂，暗暗使劲。她的个头只及蒙殿胸膛，视线却凛冽地闯进他的眼底，“道歉！”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筠岱的双眸早已氤氲着水汽。

　　怒火使蒙殿无法动容，侧身甩手便轻而易举地挣脱筠岱的钳制，径直走向门口。

　　不甘使筠岱抢先一步奔到蒙殿身前，张开双臂果断地挡住他的去路。筠岱坚定地站着，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因愤怒而充满了力量，“道歉！别以为我们岳家人都是好欺负的！”锵锵女声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震颤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弦。筠嵩被这熟悉而亲切的倔强深深感染着，慢慢地一点点爬起。

　　“滚开，别逼我动手！”

　　徐飞傻愣愣地一动不动，在他脑袋还来不及反应采取任何措施时“啪——！”响亮的一记巴掌震住了所有人，岳筠嵩站起来的身子险些再次摔倒。

　　绷紧的弓，发了箭。

　　蒙殿脸颊火辣辣的灼烧，清晰的五个手指印挑战着他隐忍的底线，终于，他有了出手的理由。右手毫不犹豫地掐住筠岱的脖子，缓缓上提。

　　气氛在这一刻死凝。

　　筠岱挣扎着踮起脚尖，双手使命下拉蒙殿的右臂，她的心脏因着窘迫的呼吸几欲撞破而出！脚尖踮到最高，蒙殿上提的手止住。

　　“殿，别乱来，别……冲动！”徐飞惊出一身虚汗，步步走近。

　　“都别过来！”

　　止步，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地触怒他。

　　岳筠嵩却拼尽了所有地移走，谁也不能动他妹妹分毫，死也不行！

　　蒙殿逼视的目光第一次看清她黑框眼镜后的眼瞳，黑珍珠般泛着灵动的光泽。一颤一颤晃动着，是她不屈的抗争。莫名地被什么触动。

　　“欺负一个女孩子，你算什么男的。”尘封的记忆轰然打开，在那高耸参天的红松林里，同样的倔强，透过这相似的眼眸顷刻间冰冻蒙殿内心的震怒。手臂松了劲极轻缓地放下筠岱，不露任何破绽，蒙殿绝不让任何人看出他放低了自己的自尊。

　　此刻，沉浸于回忆里的蒙殿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迅速向后扯，身体本能地随着那猛力的一拳顺势倒下！一直站在场边的韩馨惊叫一声，“殿——！！”惊恐地奔向倒地的蒙殿。

　　众人僵僵地傻愣，徐飞的脑子更是惊措得无法思考。作为旁观者，孰是孰非他压根儿不清楚。

　　筠岱圆溜溜的眼珠子爆出来，她的哥哥，打……打倒……蒙——殿——？岳筠嵩握拳的手青筋凸显，浑身是不可抗犯的威严，牵起愣不回神的筠岱，阔步，踏出所有人的视线。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草坪上晒夕阳。看着眼前的昏暗一点点向漆黑过渡，筠岱突然觉得很惬意。

　　“哥，你是不是后悔揍了蒙殿那一拳？”筠岱眼里盛满了晚霞，绚烂无比。

　　“你现在是不是也在后悔，冲动地扇了那小子一记耳光？”话毕，是异口同声的抢答，“后悔了！”筠岱笑弯了腰，趴在岳筠嵩怀里不肯起来。

　　天黑了，才走进宿舍的门，沉沉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死死抱住筠岱，任筠岱怎么推也推不开。

　　“阿筠，你没事吧，我刚刚听说你被蒙殿那混蛋掐脖子，还疼不疼？”说完了，几乎将整个脑袋往筠岱脖子上凑，一副非得揪出个作案证据的架势。

　　“混蛋，你说蒙殿是混蛋？你不是爱他爱到几近发狂的程度吗？”筠岱边说边在心里暗叹，这妞咋这么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