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岱- 第61节

　　抽咽到泪水干涸，眼底火辣辣地烧。筠岱茫然地站起，她痴傻着向前走，走着……一个人，两个人，一群人，及至熙熙攘攘的街道，筠岱忽然惶恐地不知道她究竟应该上哪儿！环顾着四周，鬼魅的夜色里一个个行人匆匆而逝，她就仿似透明，丝毫就不存在。处于风中，却有着溺水般的窒息，筠岱贪婪地喘息，她不要这种彷徨的无助，不要！哥，哥哥呢？沉沉又在哪？慌乱地翻找挎包，怎么办……哥……我迷路了……哥哥……忘了回家的路，筠岱想着哥哥的联系号码，却怎么都记不住那一串数字，她真的真的怕进了骨髓里，抖着手打开钱包，自己的相片里隐约透出字迹。

　　冥冥中，筠岱抽出相片，翻至背面，十一位数字显示着陌生的手机号，她什么也顾不上，奔向最近的电话机，拨号——

　　亮堂的客厅里，丰盛的菜肴悉数摆上桌，“殿，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吃饭呵。”

　　蒙殿无神地扫视那张空席，依旧弓着身子维持着坐姿。

　　铃声响起，一声声地召唤着蒙殿的神智。

　　“哥，你的手机在响。”

　　蒙殿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不是徐飞，更不是岳筠嵩，与她毫无牵连的号码，却催促着自己的心跳加速。

　　“哥，你不接电话吗？”铃声愈发急促，声音却渐变渐弱，随时都有可能隐匿。

　　一种灵异的感觉迫使蒙殿在最后的一刹那按了接通键，“喂——”停顿数十秒，蒙殿听出了风肆虐的呼声。

　　“喂……喂……你是……？”筠岱哭哑着嗓门，发的早已不是她原来的音。

　　“哼，你拨打我的号码，竟不知道我是谁？”

　　冷冷的嘲讽，筠岱心底突袭一股寒流，哆嗦着手，发音也跟着打颤，“我……我……呜呜……不知道……”

　　听这话的感觉——蒙殿心头一震，“岳筠岱？是不是你，快回答我。”

　　“不知道……我是谁……呜呜……不知道在哪……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呜呜……怎么办……”

　　“筠岱？筠岱！你在哪，快告诉我你在哪？！”蒙殿紧张地一跃而起，他几乎是冲着手机吼，家里的三个人震惊地关注着他。

　　“爸……爸爸让我弄丢了……呜呜……再也找不见了……”手无力地垂下，连着话筒一起掷落。

　　“岳筠岱，不准挂掉电话，你敢挂我的电话试试看！你敢？！”耳里的盲音彻底让蒙殿发了疯，他将号码回拨，等待的片刻，急促的心跳声在无限放大。

　　“喂？”这声音换了人。

　　“刚才打电话的女孩子，替我找到她，快点！”

　　接电话的店员不小心被震聋了耳膜，抖了抖，“她走了，现在不见了人影，你叫我上哪找啊？“

　　“见鬼，告诉我你的地址，说！”

　　“汉口……平安路56号……惠民超市。“

　　“啪——！”一声巨响，蒙殿关上手机，慑人的眼神直逼家人，“车钥匙，给我。”

　　黄琴担忧地从座位上站起，“殿，过来吃饭，待会儿我去拿给你。”

　　“我让你现在就给我，现在！”爆喝一声，黄琴吓得浑身颤了颤，心里忽然间堵得难受，这孩子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放肆！”蒙父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拍，筷子应声折断，“你这什么态度？！谁让你这样对长辈说话！”

　　迅速夺过钥匙，蒙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车子疾驶而去，毫无一点妥协，狠绝地驶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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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我一直都懂你

更新时间：2011…11…18　22：48：30　字数：2475

　　车子疾驰在高速路上，惊速掠影，蒙殿双眼鹰蛰地聚焦前方。车速远远跟不上他心跳的节律，慢，慢！此刻，脑子里是母亲濒临死亡的阴影，蒙殿前方的道路稍一呈现，即迅速闪逝，他疯狂地紧追死亡的暗影，输掉了母亲，他再也输不起一个她。

　　神经紧紧绷了六个小时，飞速几百公里蒙殿终于停在了汉口的那条街。午夜的街道，空空荡荡的只有他的一个影在奔走，就是这儿，蒙殿知道六小时之前，她就在这儿。

　　市中心的惠民超市此刻仍在营业，蒙殿冲向柜台，“有个戴眼镜的女孩子，晚上八点钟左右，她在这里打过电话，知不知道她之后究竟去了哪里？”

　　营业员怔怔，“你是——”眼前的人满是奔波的疲倦，却丝毫遮挡不住他眼底的犀利。

　　“你别管我是谁！告诉我，她在哪儿？八点钟的时候我给你回过电话，我要你记住她离去的方向，她到底走向了哪儿？！”

　　急切，营业员甚至听出了他的音颤，他说话的口吻如此霸道，没想到本人也长得如此有魄力。

　　“向左还是向右？！”嗓音提高了八度。

　　“向……左……我记得她是向左，因为她给了我一百元就走了，我本想追上她——”

　　下一秒，蒙殿飞奔而出，速度之快，令营业员剩下的话语全部卡在了喉口。

　　六小时，她会遗落在这城市的哪个角落？蒙殿绝望到以至于只要有人说见过她，他就信。进出所有的大小旅馆，询问营业的药店餐饮店，甚至连路上醉醺醺的酒鬼也不放过，“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尖下巴，头发盘起，你有没有遇上她？”

　　“谁……哦，女孩子吗，漂不漂亮？嘿嘿，在哪里啊？”

　　揪紧酒鬼领口的手垂下，蒙殿失控地吼，“滚——”

　　“说什么呢，你说什么！”三五个酒鬼将他围拢中间，厮打在街道上寂寞上演。将他们一个个收拾趴下，蒙殿也把自己折腾得狼狈，无边的黑将街道延伸，她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黑暗主宰着的世界仍在沉睡，凌晨的凉意一丝丝浸入心肺，通体凄凉，蒙殿从黑夜走向黎明，此刻暗夜的照明灯流窜地灭，雾迷蒙地升起，他找不到她，筠岱，给我一点点提示，我找不到——

　　“沙沙沙”扫帚扫过地面的摩擦声，蒙殿转过视线，长长的街上空余的只有这一位清洁工。

　　“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子，戴着黑框眼镜，盘起发，身高只到我肩头？”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江边倒是有一个女孩子，冷冷地缩成一团，怎么叫她她都不应。”

　　“嘣——”地一下，心房被狠狠撞击，蒙殿踉跄地向着江边狂奔，呼吸不平使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晨曦微露出点点碎光，散照着那团暗影，朦胧着。

　　一步步，蒙殿靠近，生怕她不是，却又生怕她是。

　　江水拍着岸沿“噼啪——”“噼啪——”

　　背对着，她的肩头在视线里瑟瑟发抖，咫尺的距离，蒙殿蹲下身子，她的头深深地埋在膝上，掌心里赫然是那副黑框！

　　岳筠岱——

　　蒙殿轻触她的双臂，将她的头一点一滴地抬起。她身心残破，身体里的碎片冰寒彻骨地锋利，在蒙殿的心底割开一道道血口。

　　“岳筠岱——”江边的风呼呼作响，缭乱发丝，亦将蒙殿的视线打乱。

　　谁在呼唤，柔柔绵绵地麻醉着神经？缓缓，抬起头，筠岱额前的碎发湿润，那双印象里透着灵气的黑珍珠此刻火辣辣地燃烧着，眼底猩红一片，却干裂地硬是抽不出一滴泪。灰蒙蒙的光线里，筠岱捕捉到来自他焦灼眼底的唯一一丝关怀的光‘

　　“筠岱，怎么了？”蒙殿眼睁睁地看着她下巴打颤，嘴角一丝丝蠕动，却听不见她的任何发音。手腕竟被她死死扼住，她在说什么？她到底想要说什么？！慌乱中蒙殿带她入怀，紧紧地抱着“筠岱，我听你说，不怕，我一直都懂你。”

　　冷，筠岱浑身透出一股冰寒，蒙殿只能抱她更紧。

　　“……日……日……出……等不……到……我守了……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它……就是……不出来……”

　　心里可怜的仅剩下这丝缕希望，却残忍地在她眼前抽丝剥茧般消逝。蒙殿松开了她，她在纠结，视线缠绕着天空里的阴霾，黑压压的云层向着江面低沉，一点点地将曙光打压。

　　“听话，筠岱闭上眼睛。”

　　筠岱揪痛地看向蒙殿，她听不懂。

　　蒙殿的手触碰上她的眼皮，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地抚着掌心，轻缓地，手掌向下阖上筠岱的双眼，“听话，闭上眼，我抱你。”弯曲的膝盖有力地伸直，蒙殿打横抱起筠岱，她的手紧张地揪住自己的领口，牢牢抓住，乖巧地将双眼死死闭上。

　　蒙殿排遣不了心里的滋味，稠稠的苦涩肆意泛滥。天上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劈开凌晨的天闪出锋利的芒，筠岱惊吓得紧紧蜷缩，蒙殿就将头抵住她的头，“别怕——”，他们的身后江水汹涌出滔天的轰鸣声，清洁工怔怔地伫立一旁，看着他抱着她轻轻走过。

　　钻进车里，“噼里啪啦”的雨点便猛然砸下，在车身四周溅起无数的水花。大腿让筠岱枕着，蒙殿再用外衣将她严严实实地捂住，她的眼依旧乖巧地死死闭着。真睡着时，筠岱依然蜷缩成团，手指紧紧地攥成拳。

　　取出手机，蒙殿编发了一条短信：筠岱已找到。关机，启动车子引擎，不想惊醒身旁的人，蒙殿已无所谓这速度有多慢，路要走多久。

　　街灯昏黄，散出缕缕的光，一点点晕染着清晨薄薄的雾气。楼群的建筑在白茫茫的掩映中隐约着，一切都是那么地不明朗。

　　“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声强有力的倒数，校道的街灯悉数全灭，不远处的那片黑暗沉寂着。但漆黑的校园沉寂不到三秒，在一瞬间，灯柱上的光芒交错闪亮！光线弯曲折射着深入浓重的黑暗，闪着亮光的二十一根灯柱，仿佛神圣的火炬将黑暗一点点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