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栏前很多人挤成一堆,正伸着脖子不知在看些什么。
“阿筠,我过去瞧瞧。”
“不许去,你回来——”起个啥劲,看的人越多那排队等饭的人只会越少。
沉沉圆滚滚的身子在人堆里骨碌一挤,进去了。不远处筠岱看着一个个从身旁溜过的人,眉头越拧越紧。
“啊————!哇哇——!!”尖利的爆破音刺空而上,这嗓门怎一个熟悉了得。沉沉冲出人流直奔向筠岱,“阿筠——!”立马拽着她挺进人流,“让开,统统让开!阿筠,你看!”
顺着她的指头,那张示于排头的第一篇文章赫然是——《军魂》——岳筠岱!!微怔,幻想过一千次一万次,当真的标榜头筹时筠岱完全地处于云雾之中,迟顿也就仅仅维持了两秒,“啊————我说过我行的,很有天分是不是?平时被我骂的文章统统都该骂,骂得出那就是水平!”
“嗯嗯嗯,阿筠,奖金有五百块,请客!”
“请!”
众人前两人疯狂地你一言我一语,更有让人跌破眼镜的——筠岱使出蛮力推开公示栏前的玻璃,看着她的古怪举止没人不傻眼。
“阿筠……你干嘛?”
“取下来拿去复印。十几年呵,我盼了这么久才扬眉吐气了一回,一定要大力宣传!臭老头一份,我哥一份,楚雨一份,反正认识的都要一份!”雄赳赳的气势“哗——”一下子扯下文章。
“喂,同学你注意一下,公示栏的文件不是这么让你撕的。”
“就是,怎么可以这样,还让不让人看。”非议的语言,非议的眼神四起,严密地包围筠岱,沉沉埋了埋脑袋,真丢人。
筠岱梗直脖子,她不怕,“都想看?”自豪呵,声音掩饰不住地飞扬,“别急,我一会儿准贴回去,继续宣传。”第一名嘛,瞻仰的人总会迫不及待,完全理解,撒了欢地冲出重围,筠岱只一个念头,复印复印!
捧着一沓的复印稿件,筠岱诞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庞老头,仅走了两步,耳膜忽然震了震,一道呵斥穿耳而入,“乐癫什么?!看你现在的傻样,得意什么,有什么好夸耀的?!”骇住步子,冲着老头儿那性子,自己准是找骂,调转方向筠岱走向了球场,好歹也要先享受了赞誉才能去找他受罪。
本应提前到的训练,筠岱因着“大事”硬是迟到了十几分钟,她就站在场边,等着一个个人聚焦而来的注目礼,“筠岱,没抽风的话就赶紧训练。”
在楚雨些许莫名些许担忧的神色下,筠岱豪迈地分发稿件,“给,仔细着看,要签名的先排下队。”然后是季洁,李顺……排球队人手一份,个个都停止了对垫似笑非笑地看。
“真是你写的?不错,倒干了件正经事。”
“阿筠,还真看不出呢。”
筠岱的下巴上扬,那是!一般人一出手能拿个特等奖吗?手里的稿件尚存留着几十份,没办法,楚雨的排球队人丁稀薄,复印费都付了,这纸无论如何都要发完。踱到邻近的篮球场,这儿的人气最旺,“小武子,过来。把这几份稿件拿给你的师兄们看看,提高一下文学素养。”
武玄一眼扫见作者,短暂的兴奋转瞬即为扭捏,“学姐……这……”丢死人的,不干。
“拿啊,公示栏前很多人都在看的,不信你过去瞧。”
“那我们去公示栏看!”激动得如同重生,武玄高昂的声调彻底惹毛了筠岱。
“叫你发你就发,怕什么?发!”
武玄委屈地接手稿件,此时一张稿纸被从中抽走,蒙殿正拿着它粗略阅览,同时不忘怜悯地睥上武玄一眼,“学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谁看完了将纸张乱丢,你就说我找他有事。”这一回,武玄无比勇敢。
乐滋滋地看着不远处传看的一群人,骄傲在筠岱胸中“嘭嘭嘭”地胀,“精品文章就应该收藏,蒙殿,你做得对。慢慢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习,我不急,这稿件你也好好藏着。”
“看完了。”
才刚刚提醒他细看,一闪神就不看了,这家伙明摆着在作对,“读第二遍吧,特耐人寻味。”
蒙殿狡猾地不去接她的话茬,“特等奖,奖金一定丰厚,晚上你就形式一下,请上一顿饭。”
筠岱条件反射地拒绝,“没,没拿钱!纯粹的文学一谈钱就俗气。”
眼底泛动的笑意压下,蒙殿不说话盯着她的时候,眼瞳是幽蓝色,“待会儿,说不准看过文章的人你都得请,别嚷嚷,只请我一个,那些想吃饭的人我统统帮你挡回去。”
他这是讹诈,剥削穷人一分不剩!
“沉默?你现在的意思是不止请我一个?那我替你把他们招呼过来。”蒙殿的手一抬,筠岱跳窜着就把他的掌心死死地抱进怀,“我……请你吃,就……一个。”声息微弱,压抑下千千万万个不愿意,艰难启齿,“训练后你等着我。”
“地点我定。”
你定?筠岱的嘴型微张,来不及回绝蒙殿已走远了。
早知道就不臭美,应该给庞老爷子兜头地骂一顿,低调低调就剩下了不少票子,眼前,蒙殿就堵在场馆门口,“你还不是一般地晚,他给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卖命地练?”
要不是你霸着门口逮我,才不会缩在里面那么久。没好气地闷哼一声,筠岱背着手踱步向前。
“站住。”蒙殿无比严肃,“走路姿势就一糟老头儿,你跟谁学的?”
赶忙将后背互撘的手松开,筠岱有意识地直了直身,“好像……呃,有点,跟臭老头混久了居然让他给同化了。”
“走吧,饿了。”
不知名的巷道,转了四五个弯,迎入眼的餐馆精致到门楣的雕镂都是繁纹,“蒙殿,意思意思一个路边摊算了,不讲究。”不敢冒进。
珠帘动,蒙殿走入馆内不带丝毫的犹豫。筠岱跟进,他这是在割我的大动脉奢豪放血,愤然,落座时看着呈上的菜单,筠岱紧张到紊乱了呼吸。
“凤尾虾,紫桂焖大排,水煮鱼——”
“够了,小姐那虾就不用了,鱼吃虾,我们吃鱼就是吃虾。”
服务员忍不住失声一笑,相较之下蒙殿的定力相当好,继续,“香煎茄子,炸灌汤丸子,一盘青菜,看看对面还要点什么。”
“不用不用,我喝水。”服务小姐为刚才的失礼歉意地躬了躬身,离去。终于没了外人,筠岱忍无可忍地爆发,“你知道我穷,很穷的那种穷,牺牲一下,吃素菜难道就填不饱你的肚子?”
蒙殿挑眉回视四周投递而来的目光,再高雅的氛围那破嗓子一搅和,浪费了,“上次你卖我的书,以我的名义卖了高价,那多余的回扣我可没有向你要。”
“造谣,没,没这事。再说你又不缺这几个钱,可我缺,你身上还留着我好几张欠条,什么时候还钱都是个问题。”
啜一口水,假意深思,“这倒是,欠我的钱你紧着还。”
他——他——!
菜端上,筠岱横着一颗心吃,扫盘子地一个个清空,一忽而肚子胀得不行,看着后继呈上的菜肴,筠岱实在是不济,而对面的蒙殿却悠哉地一口接一口,吃得比她还多。筠岱的脑子充满活力地运转,意外地就想到了那条项链,内心负罪,她再怎么看蒙殿都不会生厌。“嘿,我是说,就是如果的意思,我做了件超级对不起你的事,蒙殿,你会宽恕我的,哦?”
审慎地盯住筠岱三秒,筷子再次夹动,“别演电视剧,你压根就不是女主角,假。”
“我说‘如果’,不是真的,你就‘那么’句式回答一下,没关系,说错话我会原谅你。”希冀并着忐忑,只要他不迁怒,筠岱铁定了心将对不起他的事进行到底。
“想——和他复合?”挑起的口吻,下一刻筷子掷桌“啪啪”跳起,“想也别想!大不了现在我就和你把关系定下来!!”妒火攻心,蒙殿烧得火爆炽烈。
愣神,逻辑慢慢理顺,仿佛听见自己血管的爆破音,“哗——”脸颊的白皙浸出红润的色泽。渴,筠岱颤着手一口接一口地灌水。
“做我的女朋友,这事定了。”强撑着羞赧,话到喉间终于抛出了口,一股畅快顺着呼吸流贯全身,蒙殿本无意告白,只是那紧张汹涌着自己再无法自持。
“不是……我没那……意思……”燥热渗出细密的汗,擦,再擦,蒙殿尖利的视线将筠岱扣死。“我……我只想……欠你的……”项链吐不出口,憋着筠岱说话就成了口吃,蒙殿刀锋的目光一道道杀射而出,“欠你的,不还。”
两个人思维脱轨,该死!这时候还惦记着那几个破钱,“没商量,借多少你就老老实实地还多少。”丢尽了脸,就不应该用正常的思维去考虑她的逻辑,蒙殿恨得死咬牙关。
时间于寂静中沉淀下那份尴尬,事已至此,蒙殿的处境已退无可退,“我先前的话改不了口,你要答应。”生怕被拒绝,“既然你没捂住耳朵,听见了就是答应。”
这人……怎么能这样?筠岱愣是说不出话。
杯内已然无水,掩饰着蒙殿继续喝,“本来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下周我要去美国。”
低垂的睫毛颤颤,筠岱慢慢地撑大眼眸,他——去美国!“你……再说一遍……”
“美国,就下周。”
蒙殿的回答磊落而直接,亦如他深沉的眼,却深深伤了筠岱。这话是真,他就是要走了,那……告白就是戏谑,恨,筠岱颤着身子站起,转身离开时手腕立时被蒙殿强劲扣死,“干什么?”
不怕他,这人就是人渣中的渣!“玩够了没有?玩够了你现在就给我放手!你都要走了,先前还搞什么屁话铺垫?!”恨死他,恨死了!泪汩汩地钻出眼底,蒙殿依然揪紧她的手不放。筠岱一下子又领会了他的深意,“钱我会付,你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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