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微笑道:“人总是要变的更会随时移势易而变化。多年来干爹一直奉行黄老之术清静致虚谦以自守。不经意下反攀上现在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权力处于峰巅的险境盛极必衰下已没有多少风光日子可过所以想趁现在还有点能力为千千略尽人事而已!”
纪千千娇躯微颤沉吟良久幽幽道:“干爹是否在提示女儿呢?”
谢安点头道:“此战若败当然一切休提如若侥幸获胜建康将变成不应久留之地对我对你而言均是如此。昔日干爹离东山出仕朝廷舍下啸遨丘林的生活只是别无选择。现在于权位的巅峰生出引退之心仍是没得选择为的是家族的荣枯。”
纪千千一对秀眸射出崇慕的神色轻柔的道:“干爹是非常人故有非常人的智慧千千受教啦!绝不会当作是耳边风。”
谢安浅叹道:“不论何人当政仍不敢拿我谢家如何且一天谢玄仍在给谁人以天作胆在对付我谢家前仍须三思。我唯一放心不下就是你这乖女儿。”
纪千千两眼微红垂道:“干爹不用担心你老人家离开建安之日就是女儿上路之时没有干爹在建康再没有值得女儿留恋之处。”
谢安的说话语调颇有遗言的味道令她芳心微颤泛起非常不祥的感觉。
大晋南迁后王导和谢安两朝贤相先后互相辉映为大晋建立偏安的局面其间生王敦之乱和苏峻之乱均曾攻陷建康造成大灾难乱事虽平晋室却是元气大伤全赖谢安放弃隐逸的生活出主朝政使晋朝达致前所未有上下一心的团结局面而这兴旺的情况却因苻坚大军的南来晋室对权臣大将的疑忌彻底被粉碎。谢安是近数百年来罕有高瞻远瞩的明相不但预见苻秦军的南来更清楚战胜或战败后形势的变化预早作出绸缪没有期望也没有失望只是脚踏实地去做该做的事。
纪千千对他的心事比之谢玄或谢石更为了解亦感到他对大晋的无奈和悲哀。
低声说道:“干爹对复出东山一事有否后悔呢?”
谢安微笑道:“这么多年来尚是次有人敢问我这句话。我有否后悔呢?”
他双目露出茫然和带点失落的神色叹一口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如谢安说的他根本没有得作选择。当时他堂兄弟的谢尚和谢奕相继去世亲弟谢万兵败废为庶人谢石权位尚低且以他的才能恐也难有大作为若他不肯代表谢家出仕谢门将后继乏人沦为衰门为了谢家庞大家族的荣辱升沉他是责无旁贷。
纪千千轻轻道:“让女儿再奏一曲为干爹解闷如何?”
谢安正要叫好更想多喝两杯宋悲风的声音在入门处道:“禀上大人司马元显求见千千小姐。”
纪千千听得秀眉紧蹙谢安不悦道:“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吗?”
宋悲风道:“沈老板已说尽好话元显公子仍坚持要把一份礼物亲手交给千千小姐说是赔罪之礼。”
谢安淡淡道:“他若不肯把赔礼留下那便请他连人带礼给我滚出去。悲风你要一字不漏的把我的话转述其他的由你看着办只要不伤他性命便行。”
宋悲风一言不的领命去了。
………【第十三章 功亏一篑】………
燕飞和刘裕在一座山丘顶上的乱石堆中探头北望均看得呆若木鸡差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像。
边荒集消失不见横亘眼前是高达三丈的木寨左右延展开去一边直抵颖水西岸木寨外是光秃秃一片广达半里的空地所有树木均被砍掉既用作建材又可作为清野的防卫手段免致敌人掩近仍懵然不知。
木寨坚固的外围每隔三丈许设一望楼箭塔上有秦兵居高把守这样的望楼眼见的也有近百个。最大的两个夹颖水而建或可称之为木堡两堡间置有可升降的拦河大木栅闸颖水东岸亦是形式相同的木寨。
木寨外栏顶上挂满风灯照得寨外明如白昼只有想送死的人才会试图攀木栏进入。近颖水处开有一可容十马并行的大门把门者近百人刁斗森严。此时一队达三百人的苻秦骑兵正从敞开的大门驰出沿颖水南行似乎在进行巡夜的任务。
河道的水路交通和近岸的官道均被彻底隔断。
两人瞧得头皮麻一时间没法作正常的思索早先拟好的潜入大计完全派不上用场。
燕飞苦笑道:“我和拓跋圭约定留暗记的那棵柏树该已变成木寨的一根支柱呢。”
刘裕苦笑道:“这就是百万大军的威力换作我们即使全军投入日夜不停的努力没有十天八夭休想完成此横跨十多里的木寨坚防。”
燕飞心中一动问道:“我离开边荒集只三、四天光景那时苻秦的先锋军刚刚到达以百万人的雄师怎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完成行军任务。”
刘裕一拍额头点头道:“那至少须十五天到二十天的时间还牵涉到粮草辎重各方面的复杂问题能二、三十万人来到集内已算相当快捷。且须把全体人员投进工事建设方可在这么短一段时间内建成眼前的规模。若我现在手上有数万军马便可用火箭焚毁木寨趁对方疲不能兴之时施以突袭包保可打一场漂亮的大胜仗。”
燕飞沉声道:“苻融为何要这样做?”
刘裕仰望天色双目神光闪闪思索道:“若在木寨外诸山头高地加建小规模的木寨可以倍数提升边荒集的防御力使主寨固若金汤进可攻退可守令边荒集变成边荒内的重要据点更可控制颖水保障粮道的安全。假如前线失利即可退守此处。若秦军夺下寿阳两地更可互相呼应在战略上是非常高明的一着。”
燕飞明白过来百万大军像一头庞大至连自己也无法指挥手足的怪物但若在边荒的核心设立据点便可作储存粮草、辎重的后援重镇看前线作战情况施援或支持。
刘裕忽然信心十足的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秦人目前只建成防卫南方的木寨外围和拦河的木闸另一边仍在大兴土木只要我们绕过前寨便可由另一边潜进去。”
燕飞猛地别头后望刘裕吓了一跳随他往后方瞧去丘坡下往南延展的密林在月色下枝摇叶动被风吹得娑娑作响却没有异样的情况。
燕飞迎上刘裕询问的目光道:“或者是我听错还以为有人来偷袭。”
刘裕倒抽一口凉气道:“说不定是卢循又或安玉晴呢。”
燕飞观察天空看不到乞伏国仁的天眼稍为轻松点。叹道:“快天亮哩!我们再无选择。兄弟!来吧!”
司马元显继承了司马道子高大威武的体型样貌英俊二十岁许的年纪正是年少有为的表率兼之一身剪裁合身的华丽武士服本该是任何少女的梦中情人可惜目光阴鸷神情倨傲似乎天下人全都欠了他点甚么的该给他踩在脚底下教人难生好感。
不过他非只是有勇无谋的人年纪轻轻已是满肚子坏心术像乃父般充满野心誓要把其他人踩在脚下且依附者众有所谓的“建康七公子”他便是七公子之聚众结党横行江左。
此时他坐在秦淮楼的主堂内身后立着七、八个亲随神情木然一任秦淮楼的沈老板垂手恭立身前说尽好话仍是毫不动容。
堂内其他宾客见势不妙不是立即打退堂鼓便是匆匆而过躲进其他雅院厢房去。
宋悲风踏入主堂司马元显和背后亲随十多道目光全往他投过来神色不善。
宋悲风神色平静笔直走到司马元显身前施礼后淡淡道:“安公着悲风来代千千小姐收下元显公子的礼物。”
司马元显双目闪过怒色神态仍保持平静皱眉道:“元显当然不敢打扰安公不过因元显想当面向千千小姐赔罪希望安公可行个方便让千千小姐赐见一面。”
宋悲风表面丝毫不露出内心的情绪心中却是勃然震怒。即使司马道子见着谢安也不敢不卖谢安的账。司马元显不论身份地位都差远了根本没有向谢安说话的资格然竟嚣张至此难怪凡事一向淡然处之的谢安会动了真怒。
宋悲风想到面子是人家给的这句话立即神情不动的道:“安公还吩咐下来若元显公子不愿把礼物交由悲风送上千千小姐便请元显公子连人带礼给他滚离秦淮楼。”
司马元显登时色变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谢安如此对他不留余地。他尚未决定要否立时作后面亲随已有两人拔剑扑出大喝“奴材找死”挥剑往宋悲风照头照脑劈去吓得立在一边的沈老板大惊跌退。
不论司马元显如何自恃乃父威势仍晓得绝不能对谢安的随员动武正要喝止事情已告结束。
宋悲风腰佩的长剑闪电离鞘登时寒气剧盛司马元显眼前尽是森寒剑气如有实质包括司马元显在内人人均感到此时若作任何异动将变为所有剑气集中攻击的目标。
如此剑法确是骇人之极。
众人虽久闻宋悲风和他的剑可是因从未见过他出手并不太放在心上到此刻终领教到他的手段。
惨叫声起两名攻击者跄踉跌退两把长剑当啷声中掉在地上剑仍是握在手里只是手已齐腕和主人分开一地鲜血血泊裹握剑的两只断手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锵”!
宋悲风还剑鞘内神色木然像没有任何事情生过从容瞧着脸上再没有半丝血色的司马元显油然道:“安公吩咐下来的事纵使悲风会为此丢命悲风亦必会尽力为他办妥。”
司马元显听着手下为两名伤者匆匆敷药包扎的声音虽是恨不得立即拔剑把眼前可怕的剑手斩成肉酱却更清楚纵是群起围攻怕亦无法办到。即使他老爹肯亲自出马单打独斗亦无必胜的把握。倏地立起来怒喝道:“没用的东西!我们走!”
大步踏出忽然转身戟指宋悲风道:“宋悲风!你给我记着!这笔债我定会千百倍的讨回来。”
宋悲风哈哈一笑毫不在乎的转身去了留下气得脸色青的司马元显和手下们。
果如刘裕所料边荒集北边仍停留在伐木的阶段西边外围木栅只完成小半如若工程完成把边荒集包含的大木寨将把颖水两岸的广阔地区规划在寨内颖水则穿过木寨往南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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