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她这么一说,树感觉手中的人偶也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
这是一个女孩节人偶。她的脖子上带着一个小指尖大小的铃铛。破损的较明显的部分已经被女神官补好——这样一个纤细的物品,很难相信它能够经得住海流的冲击。
大家提心吊胆地继续前行,突然,白皮「喵」地叫了一声。
和人的腰部差不多高的沾满海藻的神龛端坐在路中。
「是……这个吗?」
「好像是。」
「那、那,放进去吧。」
树定了定神,打开了神龛。已经被海水泡的腐朽了的盖子没费力气就被打开了,树把人偶放了进去。
「嗯,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黑羽高兴地看着放进神龛的人偶。
「黑羽,你喜欢这个人偶?」
「总觉得……它跟我很像。」
「想像?」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黑羽摇了摇头,轻轻地浮到空中,像是想说什么的表情,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铃,铃——
忽然,传来了这个声音。
「嗯?」
黑羽回头的速度,与另外一个声音传来的速度相比,哪个更快呢。
怒涛从洞口卷来,驱散了大量水花,迅速涌了过来。
海水量多得不可思议。
「喵!」
「呜唉?!」
「是洪水——树,快!」
黑羽伸出了手,但是她并没有摸到树的手,而是穿了过去。
不一会,黑色的怒涛吞没了树和白虎的背脊,浊流将一切都浸闭了。
3
——世界是白色的。
是那种空气与牛奶搅拌在一起的乳白色,这颜色几乎覆盖了所有的视线。
树感觉脸颊粘粘的,海风吹来,那感觉就像是真的在海上一样。波涛声忽高忽低,敲打着耳鼓膜。
「——你醒了啊,小兄弟。」
树睁开了眼睛。
「嗯……?」
他忍着上半身的疼痛坐了起来,慌忙向左右看去。
这是在船上。
甲板很脏,好像是私人渔船,这小小的空间的对面,是扩散开来的浓浓的雾。
树的眼前,有两张面孔。
「树……太好了……」
「喂喂,没想到你还很精神嘛。我发现你与那只猫一起在飘流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去阎王了。」
流着眼泪的黑羽和——看不习惯的被日光晒黑了的渔夫。
「喂,你的主人醒了,你还不跟他说说话!」
「喵。」
渔夫梳理了一下自己蓬乱的头发,拽起白虎的头。刚才还是白虎先醒来了,好像还从那个男人的手中得到了青花鱼罐头。
「这里……是海上……」
树按住还在发晕的头,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周围被浓雾所笼罩,连海岸都看不见了。
「这么大的洪水……。我们都被冲到了海上……?」
刚才听说自己在漂流,也就是说刚才的洪水是冲向洞窟的另一侧了?
这不是很不可思议吗!头没有撞在岩石上倒是说非常幸运,但是这雾?
说起来,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那个……这里是……?」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渔夫摸了摸长满了乱蓬蓬的胡须的下巴。
西 他根本不看黑羽,就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她的存在一样。当然,魔法师以外的人,根本看不见像黑羽这样的稀薄的灵体。
「我叫兵藤,一个没什么其他本事的渔夫。大概3天前,我来到了这里。」
兵藤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膛,耸了耸肩膀。
「我之前被奇怪的雾包围了起来,之后,就怎么也逃不出去了。而且——你看。」
他扬了扬下巴。
「……!」
树屏住了呼吸。
雾中,显现出朦胧的船影。但是,令人惊愕的不是这个。
这些船的样式,全都各不相同。
有的像是大航海时代的大帆船。
有的像是历史教科书中的遣唐船。
有的像是探照灯和机枪排成排的巨型驱逐舰。
「雾对面的景象是第一次看到,以前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只是大家在电影或电视节目中才能看到的船。我感觉自己好像要疯狂了。」
这话虽然说得轻松,但是当时的心情该有多么绝望啊。
偶尔会有这种海域的传说。
即使是在现代,也有一年失踪上百艘船的百慕大三角洲。还有被写进歌剧的,制造了飞翔的荷兰人(注:「飞翔的荷兰人」是传说中的一个荷兰水手,据说上帝惩罚他在海上航行直到世界末日。他所驾驶的船叫「飞翔的荷兰人」)的好望角。把船吸引过来就不再让船返航的魔之海域。
这里也是这样吗?
「那么,要说除了鱼以外的东西,每一个发现的就是你们了。……真是的,难道没救了吗?」
兵藤不出声地盯着那片白雾。
★
等兵藤在船舱里睡着后,树来到了甲板上。
雾你要渗进身体里一样抱着树的身体,树跪下来,向脚边的白虎小声说道:
「猫屋敷,回答我,猫屋敷。」
「喵?」
但是,白猫只是很自然地侧过头来。
白虎在猫屋敷的猫中,算是很擅长同调魔法的——白虎是个即使与猫屋敷相隔很远,也能与他互通五感的魔兽。
但是,它却没有反应。
这就说明,这个地方已经超出了猫屋敷的魔法范围。
「果然不行啊……」
树双肩无力地垂了下来,仰望着天空。
没有黑暗。
这里好像没有白昼和黑夜。被雾包围的天空全部模模糊糊的亮着,连太阳在哪都不知道,这里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光景。
「睦美……」
忽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是从船舱传来的。
「睦美……我马上就回去了……」
男人的声音悲伤而微弱。
「……」
树依然沉默,又一次抬着望向天空。
这时,从乳白的天空中,降下来一个半透明的少女。
「树……」
「怎么样?」
「不行,我一个劲儿地飞,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这里。这样果然行不通……」
「……嗯。我想这是咒波污染。」
树点了点头。
这是变质了的魔法所引起的,它正侵蚀着现实世界。这是任何魔法师都无法预料的一种多变的奇怪现象。「协会」的委托中也会频繁出现的,魔法的副作用。
有时强度较大的咒波污染,也能够造出这样的雾吧。
但是,为什么自己和黑羽被冲到了这里呢?
「嗯……」
树呻吟了一声,抱住了头。
(穗波曾说过如果想打破咒波污染……就要打破它的「核」……)
树想起来了。
那是最初在医院帮助黑羽的时候的事。树他们破坏了被咒波污染变成了「核」的焚烧炉,救出了黑羽。
但是,那个时候有穗波和猫屋敷在。还有一群可靠的社员们帮助经验不足的树。
——现在,他们不在。
这里只有不成熟的新社长和实习社员。
这两个人该如何对付咒波污染呢?况且,要怎么才能找到连它的真身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核」现象呢?
树感觉自己渗出了冷汗。
胃和胸口冷的好像要结冰一样。
与恶心的感觉很相似的——恐惧感。
树咬着嘴唇忍耐着,这时一个身影一声不响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黑羽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表情盯着树看。
「我……可以代替他们。」
「嗯?」
「我,努力试试看。也许我并不能做得像穗波和安缇莉西亚她们那么好,但是我会努力去做,所以,树,他也交给我一个『工作』吧。」
「黑羽……」
「因为,我、我也是『阿斯特拉尔』的社员啊。我,也是出租的魔法师啊。」
黑羽的拳头紧紧抱在胸前,这样说道。
「因为,我也想帮树君啊。也想在大家的面前挺起胸膛,即便是只能无奈地作一个小角色,也想起到一点小作用,我是这么想的。」
(……是吗)
我一直误解她了,树心里想。
树一直认为黑羽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没地方可去,才无奈留在「阿斯特拉尔」的。
但是,他错了。
黑羽是名副其实的「阿斯特拉尔」的社员。
树回过神来,吸了一大口气——接着他用尽量严肃的声音这样问道:
「那么,黑羽……唔,黑羽,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事?」
「啊……嗯!」
黑羽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之前,猫屋敷曾和我说起过这事,他说虽然咒波污染分成很多种,但是一般可以大致分为三种。大致分为咒波污染的范围回到过去的『回归』,给范围内的物质或者生物赋予魔法要素的『赋予』,以及将它所污染的源头的魔法扩大的『诅咒』这三种。」
「『回归』、『赋予』和『诅咒』……」
这么说,我想应该不是『回归』。因为很难想象过去曾有这么不可思议的海存在过。
「如果是『诅咒』的话……应该是什么魔法的变种……但是我并没有看出什么清楚的魔法流程啊。」
树摸了一下眼罩。
树的右眼,即使隔着眼罩,也能看清咒力的流向。但是,包含在雾中的咒力非常模糊,根本没有什么流向。
这样的话,剩下的就是……
「难道是『赋予』了什么东西?」
树嘟嚷道。
「还有,如果是『赋予』的话,咒波污染的范围仅限于与『核』关系相近的东西。被包围在里面的,也应该是有关的东西。」
「有关……」
树开动脑筋。几秒后,他的心中有几个光景闪过。
「这么说,兵藤先生……」
4
雾,变得越来越浓。
在同一艘船上,从船头却看不见船尾。把手攥成拳头,雾甚至好像会从手掌渗出来。
「兵藤先生!」
「啊?」
兵藤手里拿着鱼网,回过头来。
据他说,好像还能够钓上些鱼。还能够给白虎罐头吃,可以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剩下的就是水的问题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只要将毛巾放在雾中几个小时,就能确保得到充足的水。
「有什么事吗?小兄弟!」
「啊,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事。也许……那个,这条船,是不是曾经钓上过什么奇怪的鱼?还有,有没有举行过什么下水仪式之类的特别仪式?」
由于惊奇,渔夫的四方眼都睁大了。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树将他瘦弱的身体举了起来。
「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不,不是……那个……我……我是做有关这方面的兼职的……什么鬼怪啊……之类的东西……」
「鬼怪?」
「那个,魔法啊……占卜啊……之类的东西。所以……说不定……能够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