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直到多年以后,才得知安琳早已离去的消息……果然不愧是安琳,到底逃了出来。可是……可是她走了这么久,却为何不回华山见我?难道是见我迟迟未去救她,因之对我心灰意冷?但我却不是存心置她于不顾,实因胜不过那魔头,这才拖延至今。而我从没放弃,也一直在不断努力,就为能亲手将她从绝境中拯救出来。她比我强,看来,她是嫌弃我了,又或是心里从没有过我!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处处可见,时时可供追忆,难道都是假的?难道她当真均已抛诸脑后,忘了个精光?不……她怎能如此狠心,怎能待我这般残忍?当我确知失去了她,这才静下心来,全力练武。因这些年不倦不休的坚持,广泛涉猎,再一次精修华山功夫后,更一举兼得正、邪两道之所长,功夫在整个武林间也可称得出类拔萃。师父本就十分欣赏我,多年前因我为情所困,不思进取,也时常暗自惋惜。如今他不为失去一个女弟子而痛心,却为我终于悔改而欣喜。哈,师长一辈,有此心思也不奇怪,却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后来,我就当上了华山派掌门,但却不曾娶妻。甚至对世俗女子,连看也怠于多看一眼。因为她们都不是安琳。我心里始终存在着那个清晰的影子,我等着她回来,哪怕等成了白骨,我也一直等她!至于剿灭魔教,这念头在我心中从未磨灭,因那魔头之故,使我失去了最心爱的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因此华山派与魔教的梁子,一结至今。我孟安英可以向旁人卑躬屈膝,也可以失去生命,唯独不能对那魔头的弟子投降!”
第三十七章(44)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令在场众人无不动容,一场沉寂多年的旧案终于在这森然气氛中,由孟安英沙哑的口中吐露,再度揭晓。至于原庄主般早已知情之人,而今只是叹息摇头,不胜唏嘘。李亦杰想到扎萨克图失去爱妻,楚梦琳又是方才出生,那么他下一步计划,就必将是痛定思痛,从农户家接回寄养的小皇子,培养他成为顶尖杀手,逐步实现自己鲸吞中原的计划。世道弄人,称霸天下虽是他早有愿望,但若是楚安琳真能踏踏实实地伴他一生,或许他也不会因爱成恨,有那种毁天灭地的疯狂。再忆及前尘往事,叹一口气,道:“世间之事,想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雪儿,你还记得咱们一年前在山洞中看到的白骨?我向她磕头拜师之时,还曾虑及会否辱及华山师门。却原来……原来她就是咱们素昧谋面的师娘……”
孟安英闻言大惊,混浊的双眼中竟似放出光来,追问道:“亦杰,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山洞,什么骸骨?你……你的师娘……”一急之下,竟连素来平稳的声调也转为语无伦次。他对安琳之死虽早有准备,但毕竟还抱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论她是否变心,只要知晓她仍然活在世上,与自己同看同一片蓝天,呼吸同一方空气,心下也能稍存慰藉。这番爱恋说来卑微,听来酸涩,却实在是一个苦情人对自己所思慕女子的最终牵念。而当真正听人说来,则是将这最后的希望也彻底打破,终究有所不同。
李亦杰一时间心潮起伏,好不容易理顺了思路,应道:“但盼天幸垂怜,弟子与雪儿曾在辽东边界看到过一个山洞……当时正被七煞魔头追杀,匆匆躲入洞中避难……似是天意所指,最终在阴差阳错间走到了洞穴中央,见到一具倚靠墙壁而坐的……前辈……尸身早已腐化为白骨,那却是因她死前,曾服下过剧毒药物所致。她一直在等您,她是等死的。”恍惚间记起壁上留书,脑中如亮光一闪,道:“是了!如此说来,师娘前辈中所提到的‘孟郎’,果然正是师父!”
孟安英突逢大喜大悲,道:“此话当真?安琳……安琳她死前果然还想着我?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李亦杰读书不多,还在绞尽脑汁的回忆楚安琳那一大篇文绉绉的绕口文字。南宫雪却已抢在他之前,道:“师父,您若说师娘不爱您,或是早已忘记了双方的约定,那就是太冤枉她,也太委屈她了。师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忘记过您。”说着不停口的背诵起壁上书信来。只因她当时为这女子欲爱不能的悲哀所打动,旁人都盯着那段武功心法时,唯独她默观留书,反复读过数遍,因此记忆犹新。直等念完最后一句,又自行补充道:“她不肯回到您身边,并不是因为感情淡去。正是因为太爱您,才希望在您眼里的她永远是美的,好的。而她受了魔教前教主玷污后,自忖已是不洁之体,已不配再爱您。所以她才会选择远远的逃离,到一个僻静的小山洞里,了断此生。师娘对您用情之深,直令见者哀而闻者泣。您可万万不能再疑心她。”
孟安英听罢楚安琳遗书,更还谈何猜忌,本已止住的泪水再次倾泻而下。喃喃自语道:“安琳,你真傻,真傻啊!师兄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爱的是你啊,是世上那个独一无二的你,不管你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安琳。那件事……是一个未能避免的悲剧,但却并不是你的过错啊!还是你以为,我竟会如此的不开明?是否完璧又如何,状若白玉微瑕,同样价值连城,重要的是你好端端的在我面前,安然无恙啊!我……我又怎会因为这件事而嫌弃你呢?”说着怒火上涌,直恨不得提起手来,重重抽上个几耳光,以弥补自己对安琳的亏欠。
南宫雪拉住他手臂,道:“师父,事已至此,再多惋惜自责也是无用。何况师娘做此抉择,是另有个重大决定——”此时江冽尘也侧目注视,道:“哦?她还有什么打算?”
南宫雪道:“师娘并非是如何好武之人,她被软禁在教宫之时,每日里却尽在翻阅秘笈,不单是为打发时间,而是……而是为了……”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道:“据您所言,师娘平日里性格柔弱,不会主动与人起何纷争。然而一旦有人真正冒犯了她,摧毁她心中最在意的东西,她也定会不择手段的回击,由最亲密的朋友,一转而至最可怕的敌人……在她为魔教前教主所迫失身后,就已不再抱有回您身边,相携天长地久之念。而是宁可与仇家同归于尽……先教主不是一心巴望着以武力征服天下么?师娘便暗自钻研教中典籍,将他的功夫了解透彻,同时由此及彼,潜思破解之法。在山洞之中,将一切的心血都刻写在了石壁上,指望后来者能够习成技艺,诛灭魔教,为她报此深仇大恨。那么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师娘所谋,不可谓不精。所虑,却又是何等深远。”
江冽尘冷笑一声,道:“好个楚安琳,竟敢算计到前教主头上来了。二十年前运筹帷幄,连咱们这群后人一并摆下一道,哼哼,想借他人之手,亡我教派,哪有这般容易?她还不是死于荒山?要不是无意中被你们发现,连尸体也将一并腐烂,还敢妄谈什么惊天密谋?”
孟安英淡淡道:“若不是安琳有这等聪明、机警,只怕你们前教主,也不会爱上她了。以他心性,纵然死在所爱的女人剑下,也必是心甘情愿。安琳向来聪明绝顶,有此作为,却也不奇啊!”李亦杰接口道:“不错,师父,总算天可怜见,没让师娘一番苦心沉埋黄土。我学得她所刻的心法,这才治愈了积患多年的内伤,并将她安葬……”想到自己为使心法不致外泄,以新学来的功夫推倒石壁,“顺便”掩埋了楚安琳尸骨。要说真正有心安葬,却还不够格。微微苦笑,转开话题道:“同时我也成了她的关门弟子,为她实现心愿的艰巨任务,自然是落到了我身上。”
江冽尘冷哼道:“孟掌门,只怕你是太低估了前教主。祭影教神功取自于七煞真诀,博大精深,又岂是她一介弱质女流几番思量,所能破解?若然,你也不致给本座率众欺上山门,而全无还手之力。她的二位嫡传高徒在屡次交手中,更不致处处落于下风……”李亦杰道:“你住口!只不过是我这个做徒弟的,学得不够到家,又怎能责为师父之过?我定将让你瞧瞧,你一向引以为傲的七煞真诀,其实是怎样一套不堪一击,漏洞百出的低俗把戏。当年前教主自忖为神勇无敌,还不是最终丧生在自己徒弟手下?江山代有才人出,天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奉劝你还是不要太过自满的为好。否则前教主的老路,就将是你的穷途!”
江冽尘抬了抬眼,道:“口气不小啊,如此本座倒想见识见识。”孟安英忽然一边一个,搀起李亦杰与南宫雪的手,又将两只手搭在一起,相互交握,道:“亦杰,当年师父一时糊涂,错过了生命中最爱的女人,以致抱憾终身。你原伯伯的故事也大抵如此……只望你二人,都能及时抓住身边的幸福。师父最后求你一事,待我死后,请将我的尸首……咳咳,与安琳合葬在一处。我二人活着不能相守,死后……也要相依相伴。”
李亦杰刚想脱口答应,却又想到楚安琳骸骨埋在断砖碎土间,早已翻找不出。更何况那荒野中的山洞,能否找到还是个未知之数。但见师父形容枯槁,面上神采已失,知他强动天魔裂体大法,挣脱束缚,来同玄霜比拼,想同命运最终抗争一次,到如今确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长。此时怎忍再令他失望?还没等作答,江冽尘先开口道:“放肆!楚安琳是本教先教主夫人,怎容鼠辈轻易染指?”南宫雪冷冷道:“是么?只怕你们那位伟大的先教主,从未真正得到过我师娘罢?却不知是谁自作多情,这才拆散了一段美好姻缘,到最后却像自己才是冤大头一般,着实荒谬。”江冽尘怒道:“你……!”抬眼一瞪,一句话噎在口边,竟然接不下去。继而叹了口气,道:“本座现在才终于理解,为何梦琳对待任务尽心尽力,却始终得不到先教主赏识。换作谁都是如此,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容时刻出现在眼前,却不是所爱的那人,这样的翻天覆地,实难承受。先教主倒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