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像妓女一样躺在床上,眼神迷离有几分睡意,更多的是疲倦之色。
狄杀隐隐知道霍忌的一些事,如果不是陆云徵月,那么他霍忌的事就会是他狄杀的事,可是世间不会有太多的如果。
狄杀没有太在意这个人,这个人此刻已经不像原先那样的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眼睛更多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杜弃的身上。
杜弃站着,他不喜欢坐,尤其是这种在他看来肮脏的地方。
杜弃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漠然,对一切的漠然,无论面对比他强大还是弱小他都只有一副表情。他也曾有过另一副表情,爱的表情,可是那已经成为过去,而且永远不可能再在他身上出现。
每一次面对,杜弃都不是一个喜欢先开口的人,他喜欢别人先开口,就像一个霸者,永远在听别人的意见,可是最后却是他下的决定。
他似乎早就知道狄杀会来,他也一直在等待狄杀。
当狄杀开门的时候,他连转身都没有,因为他本来就是对着门的,只有走进来的人他一眼就可以看到。
目光的又一次交锋,他们交锋总是让周围的人跟着胆寒。十三郎几乎想要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他最近确实被霍忌这个千里追踪的杀手吓破了胆,他本来不是这么不济的,可是现在却和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没有区别。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狄杀咳嗽了一声,这一声打破了他们用目光使对方屈服的微妙。狄杀也在这一声咳嗽声后开口了,淡淡道:“你一直在等我?”
杜弃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狄杀。
狄杀并不是十三郎,会在杜弃的目光下就会露出怯弱,那怕是刀光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狄杀也不再问,因为他知道杜弃已经听到了他的话。
杜弃大概是看够了,缓声道:“我一直在等你。”
狄杀捂着胸膛,最近他的心越来越痛,不知是因为霍忌的出现还是他因为喝酒的病。
杜弃看了一眼十三郎,道:“你想带他走?”
杜弃笑了,很奇怪的笑容,因为没有人觉得他在笑,他的笑竟没有一点笑意,让人觉得是嘲笑。
狄杀道:“他不是你,我还是自信可以把他带走的。”
杜弃道:“我知道,他不是我,所以你有能力可以把他带走。”
狄杀慢步向十三郎走去。杜弃盯着狄杀的动作,忽然一字字道:“如果你带他走,我就带陆云徵月走。”
狄杀那双忧郁的眼忽然充满厌恶一切的戾气,霍然转身,厉声道:“你说什么。”
杜弃不紧不慢道:“如果你带他走,我就带陆云徵月走。”
狄杀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他愤怒,已经出离愤怒,杀意,却也出离杀意,可是他却不能出手,他见过那个隐藏在杜弃身后的奇怪人,那个喜欢在静无人声的夜里发出清脆脚步的霍天弃。
他未出面时宫本死了、道长也死了,现在他出面了,目的是什么也不无需多问。何况他并没有把握杀掉杜弃。
所以他只能忍耐,痛苦地忍耐。
杜弃冷冷笑了一声,道:“女人确实在改变着男人。”
狄杀长吸一口气,稳定着情绪。
杜弃道:“只有你不带他走,我决不会伤害她。”
狄杀忽然叹气,道:“何必呢!霍忌是你的兄弟,你为何这般对他。”
杜弃沉默了好{炫&书&网}久,他冷漠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声音低了下来,道:“如果他是我的兄弟就不应该动我的女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变得冰冷。
狄杀的眼角动了一下,“我的女人”四个字像一柄步枪上的刺刀刺进了他的胸窝。不过,他已经从刚才的暴怒中恢复过来,淡淡道:“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杜弃道:“是不是你比我清楚。”
狄杀咳嗽着,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杜弃接着道:“我不是说他好色,而是比好色更为残酷。”
狄杀道:“哦?”
杜弃道:“他用的是最直接的法子——杀了她。”
狄杀道:“你觉得他是一个会杀兄弟女人的男人么?”
杜弃目光忽然变得炽热,有汹汹火焰在燃烧,在火焰中他说道:“如果我是你的兄弟,如果我杀了你的女人,你会不会杀了我?”
狄杀道:“会。可是我觉得他没有杀你的女人。”
杜弃道:“你是谁?你凭什么用你的‘觉得’来断人是非?”
狄杀道:“你看见他杀人了?”
杜弃道:“没有。”
狄杀笑道:“那么你一定是在睡觉的时候梦见过。”
杜弃冷笑道:“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并不需要守在事实面前,有许多人有许多双眼睛有许多张嘴,发生过的事一定不会是秘密。”
狄杀叹道:“道听途说,看来以后我也不能相信许多事情,尽管有板有眼,可是却都不是真实。”
杜弃盯着狄杀,道:“以你所言,好像凶手另有其人。”
狄杀道:“一定是荒木跟你说的吧!”
杜弃道:“你怎么知道?”
狄杀道:“因为我想不出第二个肯说这种蠢话的人,不过,让我想不到的是这种蠢话竟然会有人相信。”
杜弃冷冷笑着,他的眼中没有泪光。无论什么在他心里都是很干脆地了断,竟然已经成为过去那么就让过去永远消失,他的生命没有过去,只有未来。他现在只想着未来。琳儿死了,那么就让她死的彻底,从他心里也死去,只是仇恨未死。
狄杀咳嗽道:“我倒觉得十三郎喜欢干这种事。”
杜弃肯定道:“不是他。”
狄杀打量杜弃的眼睛,道:“我知道了。其实你现在已经根本不在乎她的死亡,无论是谁杀的她已经不是重要的事,你想做的就是杀掉霍忌。”
杜弃道:“我有杀掉他的必要么?”
狄杀凝神半晌,断然道:“有,你只有杀掉他,你才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杜弃目光闪动,竟然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狄杀也看着他笑了笑,道:“为人所不为之事。”
杜弃道:“你可以走了,我知道你会去找阿雅,放心,我不会找陆云徵月麻烦的。而且,我也不会去找霍忌的麻烦。”
狄杀道:“看来我猜的没有错。”
杜弃道:“哦?”
狄杀道:“一个聪明的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杀霍忌的,如果霍忌活着对你想做的事可能也会有帮助,起码会干扰你要对付的那些人的心。”
杜弃厉声道:“你可以走了。”
教堂。
白色的鸽子在低垂的布幔下飞来飞去,布幔中微弱的灯火,在鸽子的跳跃下闪闪烁烁。庄严的壁画被身着黑衣的www奇87book書com网,头捂黑巾的修女擦拭的很干净。
阿雅坐在一排长长的椅子最前端痴痴地对着壁画上正在受难的上帝祈福。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她就会像虔诚的基督教徒一样,默默地向那个男人祝福。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夜晚已经过了多少个夜晚。
陈中良在一边静静看着,这几日,这个女子平稳了许多,他还记得刚醒来时她哭闹着要出去找什么叫霍忌的人。
可是现在经过他的开导她已不再向原先那么顽固。她本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陈中良即使没有劝说,她也不会去找霍忌。她知道此时她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
祈祷完了,精神上的保佑也就在这深深的夜告以断落。她轻轻地叹息,眉宇间的相思更浓,眉宇的悔意更重。
突然,飞累的鸽子像是受到了什么的惊吓,扑簌着翅膀扇灭了几盏灯,阿雅轻皱眉头,然后慢慢地向后转身。椅子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一动不动,浑身似乎充满杀气。
阿雅没有说话,慢慢擦掉眼中的泪光……
陈中良疑惑着,忽然哈哈笑起来,大声道:“怎么是你啊!我想死你了……”
狄杀躲开陈中良热情的手,他的眼睛也没有多看陈中良一眼,他盯着阿雅,然后一步步向前走去。
狄杀看到阿雅比看到霍忌更难受,他无法解释这种原因,只是觉得难受,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喜欢他?”
阿雅盯着杀气腾腾的狄杀,倒很平静,细语道:“你想杀我?”
狄杀站在她面前,不说话。倒是陈中良吃了一惊,像一个勇士一样堵在阿雅面前,道:“如果你想杀她,必须先杀了我。”
狄杀缓缓地把眼睛停在陈中良脸上,然后笑了,道:“你喜欢她?”
陈中良脸色奇差,有些心慌,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对,我喜欢她。”
阿雅冲陈中良微笑,谢谢他这时的这句话。可惜却不是她希望的人说的。
狄杀道:“既然你喜欢她,我就不会杀她了。”
阿雅平凡的脸露出不平凡的笑容,坦然面对死亡的笑容,道:“你可以杀了我,不过,我想最后一次知道他现在……好么?”
狄杀哼了一声,道:“以后你不能再牵挂他。”
阿雅的脸上出现一个嘲弄的笑容,道:“你可以不牵挂她么?”
狄杀咬牙,陈中良的身子不自禁地又站直几分。狄杀咳嗽道:“你在为他祈祷么?”
阿雅毫无惧色地抬头,道:“不错。”
狄杀道:“很好,很好……”他连说了几个很好,忽然又道:“祈祷是没有用的,尽管你在祈祷,可是他还是遇到了危 3ǔωω。cōm险。”
阿雅身子一颤,似乎有些担忧,抓着《圣经》的手都抓的紧紧的,似乎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其实刚才这句话已经是不想听的,她是怕听到更让她无法接受的。可是过了好{炫&书&网}久,她却说:“我不会去的。”
狄杀道:“为什么?”
阿雅苦涩地笑道:“他一直不肯原谅我,而我也不肯原谅我自己,没有脸面去见他。”
狄杀沉默了好{炫&书&网}久,他也不想让阿雅去,可是阿雅不去阿月就会有担忧,可是如果去了阿月就会没有归宿。他喝口酒,淡淡道:“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傻瓜。”
阿雅愕然,喃喃道:“不可能,他那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狄杀默然片刻,道:“其实我也不想让你去,可是阿月觉得除了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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