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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可以办得很快的。”林掌门面色骤变,语气一转,拉过两卷卷轴摊开,大笔一挥,“好了,”卷起扎好递给楚云,“把其中一份签了,递给人事处便是。”
楚云接过来,摊开,细细地阅读了上面列名的条款,又认真把两卷互相对照,确认无误之后,方对这林掌门深深一躬:“多谢掌门成全。”
“不必多礼,”林掌门意味深长地挑起了嘴角,“只是……你也知道,总舵的双剑搭档,难免要时常更替调整……”
楚云把卷轴扎好了拢进袖子里,笑得春暖花开:“弟子知道——掌门大人,我在总舵的时间也并不算短,”左边唇角拖出一个揶揄地弧度。 “这之前在单剑组的时候,我可曾有不服调令、不遵师命、任意妄为的时候?”
林掌门捻须点头:“子桓你也算是派里的老人了,几年下来,我自是信得过的。”
“承蒙掌门错爱,”楚云又是一揖,“如果是为了获胜,派里做出的合理安排,我自不会反对。也没那个胆,没那个能力的——然而,若是因为……”骤然的,神色晴转多云继而冰雹大雪,扫了那边小声啜泣地欧阳墨一眼,“……这样那样的理由……我的决战牌,随时……avilable。”
他用了个西文。
在场的其余四人齐齐愣住了。
然后就见他淡墨远山的脸上,绽开一朵暖红的没骨莲花。
“这还像话嘛!”章池、楚云、欧阳墨被打发出去,议事堂里留下了两个资深教头级的人物——欧阳教头忽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都像他这个样,剑宗还有法度嘛!”
“呵呵,”林掌门倒并不恼。从怀里摸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眯眼笑起来,“他做的事,倒未有不合宗法帮规之处啊。”
欧阳教头听他话中有话。眉间一跳侧过头:“掌门?”
“我本以为他不过出手较别人狠辣而已——如今看来……”笑容拖着鱼尾纹。在年届不惑的脸上逶迤而下。
楚云颀长狭窄地背影跌在那双饱经世事、日渐蒙尘的眼睛里。像是风中的烛光,即是危难的飘摇,又是固执地倔强。
欧阳教头感慨于风霜在那张脸上留下的千沟万壑。盯了许久,方想起,许多年前,林教头也曾是双剑合璧名动天下的美男子。
欧阳、章、楚三人出了议事厅,便一起往回走。未走几步,欧阳墨便推说有事,径自拐到小道上去了。章池楚云知他心里不好受,且三人在一起也确是相顾无言,便不拦他,由他去了。
等他的身影在密林深处渐行渐远,章池方开口道:“其实你不必……”
不等他说完,楚云便接了上去:“师兄,我知您自有打算,只是……”偏过头,嘴角边俏皮和决绝糅在一起,滋味莫辨,“……您也是将走的人了,犯不着临了还淌着浑水——且,你走之后,这事,还是得我自己来不是?”
章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涩涩地笑笑,用力拍了拍楚云地肩膀。
此番周折,楚云说给槐枫听得时候,简化成了一句话:
“所以,我们便是首席了。”
对于语言逻辑不是很擅长地槐枫同学,瞪着一双面积过人地大眼睛点了点头,轻易地接受了这个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结句。
在重夺夙曼牌的庆典中,三月轻易地溜了过去。
巡回剑会今年地时间表排出来:四月上旬菊派,下旬昆仑,五月中旬竹派,六月中旬蓬莱,七月上旬桐,七月下旬松派,八月下旬兰派,九月休息,十月是剑协年会,之后是冬季休整期。
另外,下年八月便要举行新一届的“论武大会”,所以,从今年五月开始,所有的这些分站的剑会,包括剑协年会在内,都将同时作为“论武大会”的资格会;这些剑会上的成绩,除了计入兵器谱排名外,还将被单独计入“论武大会前瞻榜”,届时,将从“前瞻榜”上选择名次靠前、符合资格的剑客,颁以“论武大会”的入场券。
“论武大会”和其他的武会、剑会不同,它四年才举行一次,而且仅有的全区域、全项目的综合性武会。无论激烈程度、精彩程度、号召力还是影响力,都不是其他任何一个武会送能比拟的——几乎所有习武之人的最终梦想,就是站上“论武大会”的首席。因此,五月的竹派站开始,所有的剑会都被赋予了与往年不同的意义。
几乎从去年——不,应该说,从上一届“论武大会”结束的那一刻起,所有门派都就已经暗暗开始为了这次“论武大会”积极地准备了。去年松派对于双剑的重大调整,也正是为了摆脱连续两届论武大会无人能入双剑十六强的窘境。
当然,眼下的江湖中,双剑还是昆仑、桐、竹派三分天下,松派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成的。
然而,镜明的出走,在双剑剑坛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第一颗石子,昆仑和桐的实力对比,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倾斜——连带的,整个剑坛的势力分配,也必然受到影响。
同时,“莲城大会”对于相关规则的调整,也在密不透风的“昆——竹”三角上,撕开了一道名为“突破可能性”的口子。
用一句庸俗的话说:对于松派的双剑剑客,这是一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期。
违背“主角定律”的是:阴错阳差的,楚云槐枫与“首次突破”的机遇失之交臂。
第78章
那是四月下旬的最后一个下午。
楚云在房间里擦着剑。——他在夙曼祭上几乎以命相搏,负伤之余,体能超荷也极严重,非十天半月所能恢复。为了调整状态,放弃了与“论武大会前瞻榜”无关、相对不那么重要的菊派、昆仑两站。
正百无聊赖间,秋函忽然撞了进来:“楚师兄!杨尚彭拿下昆仑分站首席了!”——“当啷”一声,楚云手里的剑就落在了地上。
——许久以后,楚云想起这个时刻,依旧难免哑然失笑:
松派的单剑强盛。对于“神弑”年代,单剑首组绝对主力的“楚子桓”来说,随手斩获一个两个分站首席根本不在话下。为了兵器谱排名、夙曼祭出场顺序之类的问题,师兄弟间互相谦让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在“神弑子桓”的眼中,“分站首席”几乎是无足轻重的。
然而,加入双剑组不过小半年功夫,残酷的现实就彻底地摧毁了他心中对于“分站首席”的不屑,以至于听到秋函的报告,他竟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啊,我是说……”直到秋函第三十七次拽他衣袖的时候,楚云方察觉了自己的失态,“那个……”不为人知地悄悄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这次虽然说是昆仑站,可昆仑派地双剑,多半没有下场罢?”
微颦眉,楚云的鼻尖和耳廓意味不明地散发着温润的微红。
“唔……”秋函抓了抓后脑勺,“我对双剑倒也并不很熟——不过听说,因为镜明出走,所以昆仑双剑内部正在调整——啊。对了,”秋函双掌一击,“今天的新消息,镜明旧搭档,在元亮之前那个……叫……韩什么的,也跟着镜明一起出走了,所以……”
楚云果断地挥手打断了他:“那个不重要——昆仑那个分站首席,掌门的反应如何?”
“……这个……没听说……”
“子桓,小白。你们在说什么?”
秋函正为难间,槐枫的脑袋忽然探了出来。——作为搭档,楚云缺席的这两站,槐枫自然也无法成行。
“我们在说昆仑……”
秋函正待回答。楚云已经擦着槐枫地肩膀撞出门去。
“抱歉。”
掠过槐枫身边的时候,楚云说——声音微如秋虫,几不可闻。
“啊?”槐枫不明就里,迷茫地瞪圆了硕大的牛眼,“子桓你……”话未出口。楚云的衣角已经消失在院外的小树林里了。
“咚”地。
额头撞击树干的声音。
一声之后。楚云终于收住了脚步。抵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半晌。忽然“啧”了一声,鼓着嘴猛抬起头,对着地下狠狠地踢了一脚——整团经年累计的落叶骤然飞起,洇出植物的清香和淡淡的腐殖质气味,在半空中丧失了组织结构,争先恐后地落下,纷纷扬扬。
楚云立在原地,眯着原本就不甚大地眼睛,审视着这短暂而漫长,重力与空气阻力之间的较量,直到空气阻力放弃了最后一片树叶,任它瘫软在地面上发出轻嫩的“嚓”,才深吸了口气,意犹未尽地抬起脚……
“喂!你这一脚落下来绝对会被控破坏公物哦!”
半空里劈下一个声音。
楚云吓了一跳,一截小腿悬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平衡不能之下,打了个跌咧,连退了两步才站稳了:“谁?——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还问我是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那个声音显然是激越了,“六年了,整整六年了,自打你到松派总舵来的那天开始但凡你丫有个头疼脑热四肢疲惫呼吸不畅思维阻滞心情低落,哪一次不是拿我撒气?喵地我说这树林里几千棵树呢你怎么就认得如此准我口毕——口毕——口毕!!!五年前我上报化形,挨了你丫一脚,被妖化考评组里那些外貌协会的家伙们直接打进不及格组;四年前你丫把我的树冠削了半个以至于……”
楚云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沙沙”作响奋力摆动的树枝,终于感受到了何谓“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现在的状况”。
楚云面对铺天盖地地唠叨攻击无言以对,只能嘴角抽搐着陪笑,蹑手蹑脚地向后撤。
“等等!”
那棵树大概是发现了他地企图,忽然大喝一声。
“哈?”
楚云再一次滞在原地不知所措:“又怎么了?”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