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发汗,连连顿首。于志敏慰勉他几句,然后温词笑道:“为了证实我这道理,你把拙里兀叫来,我问他可知道方才我怎样射法?”哈忽听他这活,知对拙里兀定有传授,忙道:“微职自去请他厂站起身来,径自去了。张惠雅趁这时甜甜地唤一声:“表哥哥!”接着道:“你说过不会射箭,怎的一下子又会了!”敢情她已将这话蹩了很久!”这时!有机会给她问,那知于志敏竟像木人一般,呆在一旁,一语不发,不由得她发起娇嗔,“喂”一声道:“人家问你话,你发什么呆?”于志敏连忙摇手制止,脸色更见凝重。逍遥客看出有异,急张惠雅不要取闹。稍停,于志敏忽然转身朝外,说了一句:“敏儿遵命!”张惠雅“噗嗤”一笑道:“这人敢是疯子?”逍遥客忙叱她一声,旋向于志敏问道:“方才可是尊师有所吩咐?”于志敏点点头,却又惶惑道:“恩师说我今天做错了一件事,又说为了帮国百年安宁,教我一切从权,这事可令人费解!”逍遥客忙道:“你做错甚么事,他有没有说?”于志敏摇摇头。逍遥客道:“敢情就是哈忽尊你为大汗这件事,要你从权答允吧?”这也是猜想之话。于志敏门知这事并没有做错,死自寻思,哈忽已带拙里兀到来。于念敏怕他又要下跪磕头,忙暗发气功,将他拦住,笑道:“拙里兀!你可知道我方才怎样射箭的方法?”拙里兀一上帐幕果想跪拜,那知似有一堵墙紧贴他的身前,弯不下腰,如今慌忙答道:“职下愚笨,不知玄妙!”答话时神不守舍,惶惶四顾,敢情他认为是鬼物作祟,若非他大约就疾面前,已要拨脚远遁。于志敏笑道:“我最怕人跪拜,以后相见,不须多礼,你上的来,我告诉你射法!”拙里兀闻命举步,居然没有东西阻挡,认为天生的大汗,自然有百神呵极,暗里更加敬畏。于志敏待他近前,才将弓箭比给他着,告诉他同时射两箭的方法,并说明两箭不但可射同一方向,还可以分面个方向射出,但分向射箭不易拿准。拙里兀这时心服口服,称谢不迭,回已居处自练去了,于志敏和逍遥客见已是三更时分,忙告辞归帐。哈忽当前引导,经过的路上,俱是男女老少夹道焚香,见于志敏一行到来,人人躬身相迎。于志敏大为感动,都没法安慰人家几句,又觉得受之有愧。不消多的,行抵哈撒林赤帐前,只见帐门张灯结彩,帐内满是氲氤,只道主人欢迎贵客,正要向哈撒林赤道谢。哈忽笑道:“大汗请与把子居在这边!”指着一座新帐,请于志敏上去。于志敏学了一天话,其中没有“把子”两字,见那帐幕犹新,知道人家特意为自己一行搭盖,也就移步上前。张惠狱通晓太多,听说“把子”两字,只道人家说她,“噢”地一声,向哈撒林亦的帐幕就走。蓦地又想到何不将错就错?但已经走了,不便回头,急奔两步到了哈撒林赤帐前一闪进帐,因为人多留意于志敏,以为她过来拿东西,没有加以拦阻,待她寻到她自己的包袱,再见于志敏的包袱紧靠地包袱旁边时,一颗芳心几乎跳出腔外。张惠雅声哈忽说什么“把子”,也是猛然愕住。逍遥客惊问一声:“怎的?”张惠雍道:“他们说要小师叔祖和什么住这边。”于志敏正躺上帐锑,听张惠雍一说,急收脚停步,惊问一声:“什么?谁有什么兜子?”于志敏一看风头不对,生怕在大庭广众前出了笑话,忙道:“请大汉和姬老英雄,张小英雄,先上帐去再说明白!”张惠雍急收话转译给逍遥客,彼此心知在大众面前失仪不好,忙鱼贯登帐。这新帐的中间,悬着一张大牛皮,将一帐隔成前后两半,肖面一半实放着一盆新火,几张板凳,原有哈散林赤夫妇和他们的长女齐孛儿与及几位中年妇人坐着谈天,一见于志敏,哈忽请人进来,由米赛真以下统统退入后帐。哈散林亦先将帐门关了,才随着各人坐下。于志敏迫不及待,向哈忽问起情由。哈忽笑道:“本来事先不该瞒起我大汗,但这是一件大喜事想来并不要紧,所以微职就吩咐他们这样做了。我合族在欢宴之前就合意向大汗献个把子,恰好哈撒林赤有两位最美丽,最贤淑的女儿,我问过哈撒林赤他也答应了,定是他的光荣,真也无须说的。再则大汗一来,无巧不巧地把包袱落在他女儿阿尔搭儿的寝处,这还不是天缘么!所以我命他将阿尔搭儿送过来,并搭起这座蓬幕作为大汗和皇后皇把起居的地方,还请大汗定要体谅我族敬意,将阿尔搭儿收为把子,也好教她服侍大汗和皇后!”张惠雍年轻喜事,听说哈撒林赤送女儿给于志敏为妻,也不将话先议给他舅祖知道,断然对哈忽笑道:“他尚未娶妻,干脆就是娶个皇后,那要多个皇纪的转折?”哈忽愕然道:“你妹妹不是他的后么?”张惠雍叱道:“你真胡说!我妹妹是我妹妹,几时嫁给他来?”暗忽笑道:“说起这事也奇、他的包袱正落在你妹妹包袱的左边和阿尔搭儿的右边,我们族人最是信夫,连种就是无缘巧合,大汗凭般英勇,你妹妹凭般英雄,正好是一对儿,加上一个温柔贤淑的阿尔搭儿,这种美好的喜事,往那里找去?”张惠雍听他这番话,真是呆了。但他又觉得他妹妹虽和于志墩初见面不久,就事事维护于志敏,譬如昨天于志敏要下崖,她就急成那样子,和于志敏说话也比较多些,似乎叫她离开一步都不愿意,这还不是真爱上人家了?照说她自己的妹妹得配于志敏固然不错,也得先问问过她本人和舅祖才是,难道任人家像卖猪仔般卖掉。他这边还在沉吟未决,于志敏却固有几个字眼听不懂,着急得什么似的,忙问:“他们到底说甚么?”张惠雍道:“我祝福你艳福临门!”却将嘴凑在逍遥客耳边,大说特说。逍遥客一对精光的老眼不停起落在于志敏身上,不时点头微笑,最后笑道:“雅丫头的事包在我身上好了你去找她过来,这时还害什么羞?”张惠雍嘻嘻一笑,径自出门而去,丢下于志敬坐着发急。张惠雅正在对着手志敏和她自己的包袱出神,心想:“天下事能有这般巧?他恰好把包袱丢在自己包袱旁边?”但她自忖确是喜欢于志敏,恨不得成为事实,巴不得有人来请她过那边的新帐,却又有点儿娇羞。忽然一阵脚步上来,回头一看,原来是她哥哥和哈撤林赤两个儿子。这时她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心里一阵猛跳,血脉偾张得她几乎晕倒,慌忙拧过脸去。哈撤林赤两个儿子已是二十四五岁的人,知趣地往后一迟。张惠雍轻步上前,轻拍他妹妹香肩,说一声:“妹妹恭喜,这话一出,张惠雅只觉得脑门里“汪——”一声,身子摇摇欲倒,索性往毡上一伏。
《明驼千里》——第 八 回
第 八 回不信史君 乱点鸳鸯谱岂愁无妇 群夸姊妹花
张惠雍虽已是十八岁的大孩子,但因交往不多,对于女孩子的反常心理仍是不能了解,这见她妹妹忽然伏身地上,不禁愕然道:“你那表哥哥有那样不好?你这般不喜他,我回去告诉舅公爷爷好了!”张惠雅倏然拧头向上,咦道:“谁说的?”张惠雍这才明白,不由得失笑道:“那就起来罢!舅公爷爷已替你作主了,人家充那边等着哩,快起来待我送你过。”张惠雅“呸”一声道:“又不是卖猪卖狗,说卖就卖,要那么急干吗?我才不去,你不懂得叫他过来?”张惠雍更加好笑道:“你又来了!既然不是招赞,为何要人家过来?而且在这乱离的时候,有了舅公爷爷作主,一切将就些罢!哈忽还替你们安置好了洞房,你要去迟了,怕不仅当个皇妃才怪!”张惠雅脸红心热由她哥哥说了一阵,听到后面一句,忽然问道:“你说还有谁?”张惠雅道:“就是你和阿尔搭儿一大一小,相陪到老!”接着又将哈忽的安排和逍遥客的意思统对她说了。惠雅见有舅公爷爷作主,而且自己也着实喜欢于志敏,情不自禁,羞人答答地俯下头去。张惠雍知她已经默认,轻轻笑说一声:“这是好事!”替她捧了包袱,顺手拉她起来,缓步出帐。于志敏虽然再三向哈忽请问,但对于土话的“嫁女…‘皇后”“皇妃”洞房”……这一类字眼,还是得不到正解。向逍遥客请问,逍遥客只神秘地笑道:“人生之大乐也!少顷便知,何必多问?”害得他抢坐帐里如坐针毡,暗恨张惠雍太刁,正要问他,他却走了。忽然帐门动处,张氏兄妹同时进来。于志敏心想:“这番好了!”却见张惑服“嘤”一声,夺了她哥哥手上的包袱奔向牛皮屏后。他认为惠雅可能是移来这帐里睡,所以对此并不在意,忙向张惠雍问道:“到底是什么事?直闷得我发悦,你快说出来嘛!”张惠雍笑道:“舅公爷爷对他说!”逍遥客这才面向丁志敏道:“老朽斗胆替老弟台答应了一体大多。原来这里。族人见你少年英雄,全把你当作成吉思汗看待。所以,他们公议,将阿尔搭儿赠给你为妃子……”于志敏惊得跳起来道:“这个如何使得?我又不是皇帝,要弄个什么妃子?”逍遥客道:“你先别着急,听我说来!”接着又道:“对之他们竟是认我的外曾孙女儿是你的皇后……”于志敏嫩脸一红道:“真该死,简直侮辱张姑娘!”逍遥客叹一口气道:“他们有此误认也是好事,这他兄妹累了我十三年,雍儿是个男子还好,雅儿这妮子年岁一长,令我得替她多担一份心事,哈忽干夫这一误认,反令我有了决定,更奇怪的是一一你丢进帐里的包袱,恰在她两人中间,这岂不是天作之合?”于志敏叫起来道:“这更加使不得我已经娶了妻子,而且……而且有五位之多!”要是他说只有一位,也许逍遥客还有几分相信,说到有了五位,逍遥客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笑着斥道:“老弟台就准你扯谎,也要扯出个谱来,在贺兰山我说你没有娶妻,你就未曾否认,这时忽然说有了五位,难道从天上掉下来?”于志敏着急道:“这个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