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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朝圣军他现在还说不出有什么好恶,一方面,他不想到没有生命保障的战场去,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能有机会离开赵府,摆脱“寄人篱下”的感觉。选择是痛苦的,幸或不幸的是他不用选择,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这样,看着镇上的大街人迹逐渐变的稀稀朗朗,军营的上方飘起缕缕青烟,夕阳的霞光给蜀云山区披上一层淡淡的金黄,又一个黄昏来临。
罗易沿着弯曲的小道向镇上走去,如果再晚就会错过晚饭的时间。倒不是他真的想吃这顿晚饭,他想趁晚饭的时候去见**普,和他告别。不问他做的如何,最少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援助的手,使自己不至于露宿街头。
想到这里,罗易加快了步伐。
看着手中的一百两白银,罗易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又看了一眼赵府的正房,他刚从里面出来,赵老太爷正在为自家的事烦恼不已,对于他的告别根本就没当一回事,让管家从帐房支了这一百两银子,算是打发了他。或者他应该高兴而又感激,这是一个乞丐所没有的待遇,一百两的银子,在这种年月足足够一个四口之家生活半年,谁对乞丐都不会如此的大方,但实际问题并不在这儿,在他和赵老太爷说话的时候,他明显的感到老太爷的态度就是在打发一个乞丐,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只有在对讨饭的乞丐才有,在感情上来说,他罗易就是赵府喂养的乞丐!这一百两的银子是他应得的,是他身份的解脱所应得的!
回到小院,打量自己住了六年的小屋:还是那间小屋,既没有因为时间的原因而变的破旧,也没有多出什么来。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道,尽头的左首就是自己的小屋了,其余的十几家都已经人走屋空。在这儿住的大多是赵府的采药师,年龄大多都在三十五岁以下,有家有口的,早就回家和家人团聚了,明天就要离开这生己养己的地方,谁也说不清楚是否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家人,能多呆一会就多一会,也算是告别。
自己就和他们不一样了,这个地方如果说还有人要告别的话,也就只是老杜了,不过,自早上见过老杜后,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人影,住的地方也没有,问了和他邻屋的几个老头,都摇头说不知道。难道说今早的相见将成永别!
罗易丢开毫无头绪的想法,转身推门进屋。抚摩着陪伴自己六年的木板床,老旧的四方桌,残破的方凳,一草一木,一针一线都是如此的亲切。熟悉而又留恋的感觉扑面而来,日常中从来没有感到这普通的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在要离开它们的时刻,禁不住的离愁添满心间。罗易猛然体会到自己并不是真的象表现出来的那么自闭,丰富的感情只不过是用自闭的假象掩盖了起来,更多的是不敢面对,面对父母的死亡,面对自己的孤独。随征兵而即将到来的离去,感情的封闭被无情的撕开,生命中出现了无穷的转机。可这转机对自己而言,是一个残酷无情的考验:是变的更加封闭,还是忘记过往的一切?如果没有解决好,将成为捆扰一生的羁绊。可这又不是他自己可以轻易决定的事情。想想还比较容易,一旦让自己做出可能影响一生的选择,他还没有那个心理,也没有那个经验可以依靠。
转机立刻成了的心病,困难的选择!
外面人声渐息,漆黑的夜空点缀着稀稀朗朗的闪烁不停的星星。记得小的时候,在这样的夜晚,娘总会在昏暗的油灯下,一边挑拣着爹白天采来的药材,一边给他说“牛郎织女”的故事,至今他还记得幼小的心灵特同情天隔一方的牛郎和织女,而对没有人性的王母则厌恶到了极点。现在想来是有点儿可笑,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命中注定的,谁也不能随意的更改,比如自己的幼年丧父母。王母当时可能比谁都难过,毕竟那是自己的女儿,俗话还说“虎毒不食子”呢,可是她注定了要做黑脸的角色,没有纪律的天庭谁还听她的呢?
这都已开成为陈年往事了,每每想起总免不了一阵心酸。顺着窗口,院中的什物笼在混沌的黑夜中,仿佛魔界的怪物在没有看守的空隙逃到了人界,越发显得狰狞。想起父母的去世,在心中有些淡忘,布置是因为当时的年龄还小,还是因为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自己心中那份刻骨的思念变的淡薄而无力,父母泉下有知会生气吗?罗易不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将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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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五更,罗易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拿起身后床上早已收拾好的小包,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悄悄地拉开小院的后门,最后他要在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小巷中徘徊一次。沿着墙根,踯躅地前行,每移动一次脚步,在他的心中都闪现六年来的点点滴滴:从刚来是的低沉到那场除夕的大雪,从鸡心石到九张图,从练气到现在的身强体壮……无不充斥排解不尽的离愁。
走到巷的尽头,再转回来,经过那扇小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是最后一次见那小门。
平缓的脚步落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隐隐透出一丝沉重。街道上几个青壮年的行人,想来和他一样都是被强征的兵。
前面不远拐弯后就能看到镇衙的大门——他们的集中地。
第二章 初入军营
嘈杂的声音不断从远处传来,离镇衙的大门越近声音越大,罗易的心中打了一个突,看来他不是最早,还有更早的,有这个必要吗?不过也无可非议,谁也不想被当成典型来抓啊!
罗易拐过了弯,一时之间被出现在眼前的景况镇住了:三四千人齐聚在不算小的衙门前,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不知所云的漫天闲聊,象极了蜀云镇牲口市场的讨价还价——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既看不到应有的紧张和沮丧,也看不出有什么兴奋的的样子,就是如此的情况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要上战场的吗?不知道很多人再也不能见到蜀云镇吗?
是自己太杞人忧天还是老杜的消息有误?
目光四下一扫,很快就发现了几个熟人,不过他没有过去打招呼的**,只是认识而已,在赵府的时候和他一起干活的几个人围成一团,小声的嘀咕着什么,和其他的人相比,显得有点与众不同,格格不入的感觉,罗易并不想听他们在讲什么,自己要关心的事情很多,这征兵的结果究竟如何,现在看来还有很多的疑问,又不是他想明白就能明白的事,老杜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来的,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老杜认识朝圣军里的人。
罗易有点烦恼的摇了摇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来,把小包裹搁在膝盖上,下额抵在上面,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青石板,脑中乱成一锅粥,不知道未来的命运是什么,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将来,或许这样说,他还有将来可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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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衙的客室里,守备衣冠正襟的坐在偏座,勉强而僵硬的微笑滞留在脸上,心事重重的样子,师爷则局促不安的晃动手中的典簿,立在守备的身后,不时的用昏暗的三角眼瞥两下坐在首位的那人。室内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首位上,一位三十多岁的人,一身紧身武者装,国字脸,满面风尘,一双迷须细眼,开合之间精光闪现,分明是一位内家高手。面带三分微笑,七分平静,但不时开合的双眼偶尔透漏出的丝丝阴郁,使他看上去并不是如此的镇定。修长的双腿不时的交替叠在一起,目光不时的扫射一下其他两人。
“不知守备大人还有什么心事?”这人发出低沉的声音问道。
守备愣了一愣,没有马上反映过来,师爷在他的身后推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人在和说话,也没听清说的什么,就忙道“是呀,是呀。”师爷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是什么和什么。
这人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守备还算知机,很快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的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是微笑的苦脸,道:“卑职有所失礼,让专使大人见笑了。”
这人原来就是朝圣军下派的征兵使,无怪乎大模大样的坐在首位。如果不是守备的点破,任谁也不会想到征兵使会是一个武林人士,官家的事什么时候有武林人物的插足之地了?
征兵使点了点头,道:“守备大人应该明白,这征兵一事并不是我们李帅的意思,而是朝廷的旨意。”
守备献媚的笑道:“这个卑职了解,今天我朝势微,一班卑贱刁民趁势作乱,为朝廷效命是作为臣民的义务。”心中却想:不是你们李帅的意思,难道还是我的意思?还说朝廷,当我是白痴。不过想想而已,给他个天胆他也不敢说出口。
征兵使心想,杨文迪如果是卑贱刁民,那谁不是卑贱刁民?你还是西宁王朝的残败皇族?不过他心中也知道守备不会真的相信这是朝廷的旨意,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谁也不会无知的把他挑明了说。那样对谁都不好。何况,形势比人强,他要想好好的过完自己的后半生,给他守备再大的胆,他也不敢说什么。因而说道:“守备大人的忠心在下当为上秉。”
“多谢专使大人抬爱,卑职受宠若惊。”守备言不由衷的道,双手连拱,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师爷低着头,知机的插话道:“两位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否可以出去了?”
“是呀,是呀,卑职看时间也到了,可能人来的很多了,专使大人可要出去看看。”守备忙站起身双臂下垂,点头哈腰的说道。
专使故作深沉的思索了片刻,道:“那好吧,就出去看看,还要麻烦师爷通知在下带来的人一起过来。守备大人,请!”说着站起身来,口中说了一个请字,但自己却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好,守备知趣的接了过来说道:“专使大人先请!”向后退了两步,给直走过来的专使让出了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向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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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