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知,脸面可往哪里搁才好?倒不怕取了膺飏的黄金,买放人情,贪财好利是官员的通病,只要不传到天子耳中,我倒并不在乎。
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求尉忌、崇则他们可以尽快逃出台上那家伙布设的迷阵,赶来救援才好。但我也不敢再刺激膺飏,只是把剑一横,冷哼道:“你敢拘捕,就不怕罪上加罪吗?”
膺飏“嘿嘿”笑道:“在下若落在离大人手中,恐怕毫无生路,左右是死,一条罪状、十条罪状,有什么区别?”他这话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正想着,若今日侥幸得胜,拿住膺飏,就当场斩杀,以免他受审时把我贪图黄金的事情上告天子。心思被他喝破,我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
膺飏把大袖一挥,弓弦声响,火墙外立刻无数箭支向我们射来。两名士兵惨呼一声倒了下去,剩下的乱成一团。我急忙把剑往身后一摇:“快撤!冲出包围去!”话音才落,台上那炼气士口中喃喃念诵咒语,木剑上涌出一道闪电,疾射我的面门!
我就地一滚,狼狈不堪地躲闪了开去。身后一名士兵被闪电打中前胸,大声呼痛,身上青烟冒起。困兽犹斗,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左手捏个虚化符,右手长剑一指,“刷”的又一道火光直向膺飏射去。
擒贼擒王,若能侥幸打伤膺飏,定能挫动敌人的锐气,增大逃脱的机会吧。但听台上那炼气士冷笑一声:“这点伎俩,也敢卖弄!”大袖一摆,已将我射出的火光扫落,同时又一道闪电打向我的面门。
我向旁一侧,闪电正打在长剑上,震得我手腕发麻,“当”的一声,弃剑后退——这家伙,我所幻化出来的虚影,完全迷惑不到他吗?
火圈外又一轮羽箭射来,正准备突围的士兵们纷纷惊呼,被逼退了回来。我不敢恋战——有那炼气士护卫,看起来休想伤到膺飏——转身就跑。三支羽箭飞向胸前,被我闪开一支,挥臂勉强格落一支,但第三支狠狠地楔入左肩,我“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上。
看起来今晚真的凶多吉少,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还没能和爰小姐结为夫妻,洞房春风一度,就要撒手人寰,想起来真是不甘心呀。早知如此,我为何要奉诏前来小晟?我应该料到膺飏是个厉害角色的,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将其擒获啊!
正在自怨自艾,自暴自弃,忽听火圈外一声大喝:“大人休慌,尉忌来也!”白光闪起,人与长矛几乎合为一体,直向圈内射来。
※※※
后来才知道,尉忌、崇则他们偷偷摸进膺飏的庄园,也立刻陷身那炼气士布设下的奇阵中,左弯右绕,难以脱身。尉忌比我经验丰富,更早一刻发觉形势不对,但他却没怎么修习过道法,毫无破解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
大概就在我和膺飏谈崩了,开始动手的时候,突然有道白雾出现在另外两队人的面前,他们循雾而去,竟然走出了迷阵。尉忌身先士卒,看到我被一群弓箭手团团包围,二话不说,上去挺矛就是一顿乱刺。
矛尖到处,不似血肉之躯,那些弓箭手先后仆倒在地,竟然变成不足一尺高的纸人。尉忌正杀得兴起,身后的士兵也纷纷赶到,忽听我因为中箭而在圈内“哎呀”了一声,于是急忙高叫一声,冲破火墙,进来相救。
我倒在地上,见尉忌到来,精神大振。再一抬眼,都尉崇则也舞刀冲了进来。我拉住崇则的衣襟,低声命令道:“救我出去。”然后一指高台,大声吩咐尉忌:“你去取膺飏那恶贼的首级!”
尉忌兴奋地答应一声,大步向高台冲去。台上那炼气士连放两道闪电,都被尉忌灵活躲过,眼看敌人到了身前不远处,木剑颤抖,显然慌了手脚。尉忌把握时机,大喝一声,长矛脱手飞出,从那炼气士前胸穿入,鲜血狂喷中直透后心。
长矛出手后,他又拔出腰间厚重的铁剑,对准木台的台柱狠狠砍去。木台一阵摇晃,上面的膺飏一个趔趄,立足不稳。只听膺飏大叫道:“好本领,待我来会你!”抄出一对短戟,如巨鹰俯冲般扑了下来。
尉忌向后让了一步,挺剑相迎,两人三般兵器,立刻团团斗到了一处。此时崇则已经救我离开了火圈,火圈外的弓箭手有八成被士兵们刺倒,原来都是一些纸人。那一定是刚被尉忌杀死的那个炼气士的杰作了,没想到他魂魄都已经离散了,纸人还能坚持作战,这不是临时可以使出道法,一定计划和准备了很久。
我看本方已彻底占据了上风,胆气徒旺,一边包扎肩膀上的伤口,一边吩咐崇则:“去,搜查整个庄园,把膺飏的家眷都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崇则答应一声,带着士兵向黑暗中冲了过去。我被十几名士兵围绕保护着,旁观尉忌和膺飏的战斗。
两人武艺都极精熟,三件兵器舞成光团一般,看得人目眩神迷。我虽然对格斗之道并不精通,也看得出来,两人正是棋逢对手,没有百合分不出胜负。
我可不耐烦等上百合,况且万一要是膺飏胜了,甚而伤了尉忌,可怎么好?正要叫麾下士兵过去帮忙,可是想到尉忌的性格,遇见一个好对手,怎肯不公平比斗,反让别人相助?我想了一下,双手合拢,默默念诵起咒语来。
意念到处,从膺飏的脚下破土伸出一段树根来。但膺飏的步伐实在太快,这树根没起到应有的效果。我毫不灰心,继续念咒,连续三段树根,终于绊到了膺飏的脚跟,那家伙一个趔趄,“扑”地倒了,尉忌把长剑横在他的脖颈上,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嘿嘿,这般偷袭,就连膺飏本人都不会发觉,他定要以为是无意中绊到了树根,这才落败,这是天要亡他,非关人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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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二十一章 乱相
更新时间:2008…6…12 12:29:43 本章字数:4348
古诗云:天道不紊,地道不乱。乱相既萌,人何得缓?
※※※
我这趟来得还真是巧,膺飏手下的门客,大多被他遣去别处办事了,仓促间收到我前来捕拿他的消息——果不出所料,县衙中有他的耳目——还来不及转移家人仆佣,就被我一鼓成擒。捉住的,有十几名忠诚的仆佣——其余都跑散了——还有他的妻妾、儿女,总共二十多人。可惜那个姓硃的却并不在其中。
把这些人押回县衙,天光已经放亮。我让人把膺飏用绳索和铁链牢牢绑住,还在他脑后贴了几道符咒,封印他的气力。和县令商议的结果,为怕膺飏的门客回来后试图劫人,我们必须立刻动身,押他们回都中去。
我本意想把膺飏就地正法——身为绣衣直指,对付这样非官非宦的罪人,我有这个权限——但县令却说:“此人天下豪强巨恶,陛下定想在都中明正典刑,以震慑宵小。”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但带着这样一个武艺高强,交游广阔的家伙上路,千里押回京都,路上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让人不放心呀。
都尉崇则建议说:“不如挑断他的手脚经脉,就算路上为人所劫,也是个废人,无能为也。”我听了这个主意,连连点头,大为高兴。可惜尉忌反对我运用这一报仇的良机,他把长矛在地板上重重一顿,大声说:“此人当世豪杰,可杀而不可辱也!大人若怕他逃走,尉某愿亲身押送,倘有闪失,自刎以谢!”
这家伙,分明不让我报了太山牢狱之仇!虽说把膺飏押到都中,劝陛下判个大逆的磔刑,我也挤在人群里观看,足解心头之恨,然而不能亲自动手,多少会有些遗憾呀。大概县令听说过我和膺飏之间的仇恨,看我脸色不豫,凑过来讨好似的建议说:“大人押这数十人前往都中,路途确实坎坷艰辛,本县又无太多兵马可供大人驱使——既暂不取这恶贼性命,他的妻子仆佣,大人何不亲手杀了,取头去报天子?”
我一拍大腿,心情立刻变得舒畅起来。我早就发誓要杀光膺飏全家,这回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虽说膺飏的妻妾都颇有姿色,砍断她们雪白的脖颈多少有些可惜,但反正落不到我怀里,杀便杀了;虽说他的几个儿女都还年幼,最小的一个仍在襁褓之中,杀害幼童有些丢脸,可谁让他们不幸生在膺家的呢?
左右望望,崇则毫无异议,尉忌想了一下,大概考虑到带那么多人上路确实有些麻烦,于是也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我不由恶念徒生,把手一挥,就要下令——但突然间,我觉得四周的气氛不对。县令、尉忌、崇则他们都不一动不动,正面对的门外,原本随风摇曳的树枝也突然静止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除了我自己,一切活物仿佛都已沉睡……
惊惧中,忽见一道白雾在屋中缓缓升起,我猛然醒悟,开口问道:“是你吗?昨晚是你引导尉忌他们走出迷阵,救了我的性命吗?”白雾渐散,苹妍双手在胸前交叉,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我又看到这种微笑了,又看到这种淒美的微笑了,心中不由一阵抽紧。
“恭喜你今日得报大仇,”苹妍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婉转,听在耳中,如饮纯醪,“虽然不能立刻斩杀膺飏,却能亲手杀了他的妻妾子女,能屠尽他的满门……”
我点点头:“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还以为今后再也见不到你了……都是你的功劳呀,若非你暗中相助,别说捉不到膺飏,连我自己的性命也难保呢。”“我回来看你报仇,”苹妍淡淡地说道,“看你如何杀尽膺飏的全家,如何亲手斩断那些女子的头颅,斩断那些幼童的头颅——其中一个还在襁褓中,脖颈想必短小,砍的时候务须小心……”
我听出她话中的不协调音来了,匆忙问道:“你不希望我杀那些女人孩子?”苹妍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为报千年之仇,也几乎杀尽了仇人的后裔呀——除了你,我几乎杀尽了所有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