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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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劫录- 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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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郕朗轻轻顿首:“多谢大人。”一指身边那几个平民:“请大人也宽判他们。”这事却不好办,我本意要因此案而立威的,结果审结下来,一个不杀,这一县之长的威势可何在?当下轻轻摇头:“且再理会。” 
  这个案子本来可以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郕朗还有后话。只见他从怀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向上一呈:“还请大人恩泽黎庶,将此文上奏天子。”我让衙役把那张纸接过来,还没看就先问他:“这是什么?” 
  郕朗高声说道:“国岸暴虐,屠戮无辜百姓,郴南已成*人间地狱,请大人上奏天子,拿下国岸,治其擅杀之罪!” 
  我和县丞都吓了一大跳。勇毅将军国岸奉旨前来郴南平乱,屡战屡胜,杀贼数万,圣眷正隆,怎么好弹劾他?虽说他杀人是多了一点,这数万人里面肯定有许多无辜百姓,但就凭郕朗一个无官白衣,或者凭我一个秩八百石的县长,怎么敢捋他的虎须?况且我现在不是绣衣直指的身份,越级弹劾大臣,本就是个流罪。我看也不看,把那张纸揉作一团,恶狠狠地说道:“你疯了!” 
  郕朗冷笑道:“这篇文章,小人已托人传抄数份,大人不肯代为传递,也就罢了,此文迟早上呈天子御览。只恨拖延一日,国岸那害民蟊贼又不知要杀害多少无辜百姓!”这家伙还真是天真,除非朝中大老正有做掉国岸的心,否则就算你的文章传遍天下,也传不到天子面前。你以为天子想看什么,就能看到什么吗?我正这样想着,县丞在旁边喝道:“这贼,分明毫无悔改之心!请大人用大刑吧!” 
  我抽出一枚竹签来,正要下令,突然想起自己在太山国相衙署的遭遇,不禁有些同病相怜,又把手慢慢缩了回来。县丞疑惑地望着我,我摆一摆手:“先将一干人犯押下去,好生看管。” 
  等郕朗他们离开正堂,我才转头对县丞说:“本看他是个读圣人书,习圣人法的,想网开一面,孰料此人如此顽劣……”县丞陪笑道:“大人仁义已尽,他自不知悔改,还是判剐吧。”我斟酌一下:“那几个平民判剐,姑念郕朗是国姓世族,判个斩决,你意如何?”县丞恭维说:“大人明断!” 
  我才准备退回后堂,突然想起一事,急忙关照县丞说:“你好生侦查,看他将这篇文章传抄于谁了,务须一一缴来烧毁,不可使其流传于外。”县丞急忙作揖:“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回到后堂,取饼纸笔来准备写判状,突然发现手里还捏着郕朗递上来的那张纸。反正四下无人,我就把纸展开来,细细读了一遍。这个郕朗的文章很一般,然而虽逊文采,却纯是真情实感,从去岁郴南遭灾开始写起,一直到饥民的暴乱,到国岸的屠杀——尤其最后这一部分,几乎字字血泪,看了令人扼腕,对国岸所为恨入骨髓。 
  我才踏入宦途不久,真性情还没磨灭殆尽,因此多少会受郕朗文章的感动,然而这样欠缺文采,骈四骊六不够工整的文章,就算以血写就,朝中大老也是不耐烦看的。我不禁摇头苦笑,把纸展平,随手夹在案头一卷公文里面。 
  再提起笔,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个“剐”字,一个“斩”字,却再也写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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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二十五章 婵娟
     更新时间:2008…6…12 12:29:49 本章字数:4436

                古诗云:故老曾传说,月中有婵娟,皎皎如明镜,何不使团圞。 
  ※※※ 
  第二天一早,我召县丞前来,吩咐他说:“近日头昏脑涨,写不得文章,那六个乱民的判状,你来草拟吧。”县丞鞠躬答应。我又对他说:“府库中究竟是否还有存余,你且领我去看。” 
  不看不知道,看了我这才吓一大跳。官库里只剩下了十来串铜钱,官仓也只扫得出两三斛糙米,堂堂怀化县,还没一个中等乡绅富裕!朝廷的赈济若是再下不来,饥民还可能哄抢府库,万一抢不到什么东西而恼羞成怒,我的性命也难保呀! 
  况且,这才年底,到明年秋收和我领俸之期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就算不在乎百姓的生死存亡,可若连我堂堂县长也饿死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哪。我正打算叫尉忌前来,快马往成寿岳家去告贷些钱粮,县丞却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大人休慌,你我的禄米是不能少的。” 
  他领我回到县衙,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除了官库,从来县衙内还有私库,为应不时之需。前任县长死得匆促,连他的禄米也未带走,尽可供一县上下吃到秋收。”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问他:“可合朝廷制度?”县丞回答:“虽不合制度,却是通例。”我不禁赞叹道:“前人智慧,后人领受。” 
  果然后院里有不小的一间屋子,门口上着铁锁——我才搬进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四处检视,竟不知道有此所在。县丞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来,检出一柄来打开了锁,然后把钥匙恭恭敬敬地递到我手上。此人如此精明,我不禁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门推开,只见正面是一排架子,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铜钱,略微用眼睛一扫,足有一百多串,果然足够我支领到明年秋收。再看墙角,整齐码放着百余个米袋,一直堆近房梁——县丞禀告说:“每袋足一大斛,此处共有一百四十二大斛。” 
  我秩八百石,月俸是七十斛,年俸是八百四十斛,约合六百多大斛,这些米吃是足够吃了,却不足三个月的用度。我才皱了一下眉头,县丞谄笑着说道:“大人请再往里面看。” 
  绕到钱架子后面,我这才吓了一大跳,只见后面靠墙是八口巨大的木箱。打开一口箱子,竟然全是上好的裘皮,再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摆满了绸缎……县丞直接禀报我这八口箱子的价值:“约合制钱五十三万六千。” 
  天哪,五百多串钱!大将军的年俸也不过如此!对呀,这才有个县城的架势……只可惜这些财物没收藏在官库中,却收藏在县衙后院的所谓“私库”里。我这才相信所谓“官是蠹民蟊贼”的话,果然并不偏激…… 
  大概县丞看我的脸色不对,大着胆子小心问道:“大人为何……似乎并不甚喜。”我咳嗽一声,板着脸回答他:“私库所收,究竟以何为本,以何为矩?”县丞不明白我的意思,“啊”了一声。我一指那八口箱子,呵斥道:“这般东西,饥不能食,渴不得饮。目下郴南大饥,便靠墙角那百余袋米,怎够衙署上下吃到明年秋后?!” 
  县丞喏喏连声:“都是前任县长短视,富人不识饥年。下官正待禀报大人,将此财物运去西方丰足之地,换了粮米前来……”我瞪他一眼:“财车出城尚可,粮车若入得城来,还不被饥民哄抢了,如何到得你我口中?” 
  县丞连连鞠躬:“大人教训得是。这却如何是好?”我假装沉吟片刻,长叹一声:“说不得,换了粮米前来,一半赈济,以安民心,一半入库,保你我的生机吧。” 
  百姓的死活,原本我并不很放在心上,但深知人一走上绝路,定会铤而走险,郴南的乱民还没有彻底平定,万一怀化百姓再起来闹事,我的下场未必会比前任县长好多少——从这点来看,那位前任确实短见,乱民滋扰的时候,你打开私库,多少放点粮食、铜钱出去,也就不会重伤而死了。守财奴结果仓促死在任上,自己积攒下来的财务都没来得及使用,想起来真是可笑。我可不能重蹈覆辙。 
  然而我不知道县丞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虽然是我的下属,但在怀化为官已久,是半个地头蛇,我这个县长想要当得安稳,肯定还有很多仰仗他帮衬的地方。直截了当骂前任是个守财奴,要县丞把私库里的财务拿一半出去赈济饥民,万一他连这么一点仅存的良心都没有,反而因此怪我多事,和我生份起来,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我这才欲擒故纵,假装无可奈何地分粮给百姓。 
  反正就算拿出私库的一半安抚百姓,剩下一半也足够衙署上下官吏吃用到明年秋后了。 
  县丞喏喏连声,看起来并无异议。我想了一想,又关照他说:“对外休提起私库之事,只说朝廷的赈济迟迟不下,这是阖县官吏拼凑的财物,往远方去购粮,以救县内饥民性命。”县丞两眼“刷”地放光:“大人妙计,下官凜遵!” 
  “此事城中百姓知晓便可,休要到处张扬,”我又对他说,“若有人存心陷害,这‘收买民心’四字,可大可小……”县丞额头冒出冷汗:“大人所言,字字珠玑,下官敢不尽心从命?” 
  前代确实有过这样的例子,仁寿皇帝在位时,有位姓蒙的郡守,因逢灾年,百姓流离失所,他拿出积蓄来买粮赈济,结果被弹劾说“私买民心,意图不轨”,押赴西市砍了脑袋。虽说这个冤狱终得平反,但脑袋已经掉了,就算留下千古盛名,又有什么意义?我所以不说是自己一个人掏的腰包,要扯上全县官吏垫背,一方面好名声大家均得,免得有人心生忌妒,另方面也是为自己留下退路——哪有一县官吏统一收买民心的道理? 
  粮食和制钱先不动,我派尉忌领了二十名土兵押送那八箱宝货去西方年成较好的永泰、中野等郡买粮。预估一切顺利的话,一月底前后他们就可归来,那时候开仓放粮,同时呈递往都城的判状也该批下来了,正好就在赈济场所附近把郕朗等人该斩的斩,该剐的剐——这才叫恩威并用,定能安定民心。 
  计划看似万无一失,然而郴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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