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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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劫录-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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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腾卿摆摆手,“忽王所命,先君所遗,怎可与人?我不贪贵国之宝,贵国亦休贪我国之宝。”我故意用狡黠的眼神望着他:“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莫非传说是真的……”“什么传说?”弓卿抢问道。“传说彭国已失雨璧,”我点点头,“看来所言不虚了。” 
  彭公求救似地望着弓卿。弓卿略微镇定一下心神,突然开口揭我的老底:“窃不恭。大夫本是我国峰氏之子,檀王十四年春,先君崩殂于石宫,似乎大夫当时就在石宫西门外?”废话,不是你们要大家武装起来去弑杀彭厉公的吗?要不然我没事一大早跑到宫门外去干什么?在座都是当事人,何必遮遮掩掩,用“崩殂”这么好听的词汇? 
  我大致猜到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微微点头。弓卿继续说道:“我记得大夫当时被一名本有邪宗的达者所伤,那名邪徒深得先君宠信,手中持有雨璧,大夫应该知道的。怎么会相信雨璧已经遗失这种谣言呢?” 
  “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微微一笑,“这四年中,雨璧是否还在彭国呢?即便不提交换之事也罢。寡君现为东伯,欲交西伯,共抗翰国。有雨璧者才是西伯,彭国是否还持有雨璧呢?若不能得见雨璧,何由证明彭霸西方?” 
  腾卿匆忙想堵住我的话:“雨璧是国宝,自然秘藏,岂能轻易示人。”我点点头:“所以示信耳,并固两国之好。不瞒彭君,云玦现在就在我身上,可以给诸位观看,以示我国诚意。” 
  我相信自己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给彭国君臣带来相当大的震撼,尤其当此刻讲出云玦就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彭君和弓、腾二卿都愣住了,刹那间,整个正殿中的空气也似乎凝固了似的。 
  我不等他们醒悟过来,先伸手入怀,取出了云玦,那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的宝玉来。所谓“玦”,形状似璧,但缺一角,这所缺的一角就是正面。我将云玦正面朝向彭公,轻轻地放在面前席子上。 
  我知道,虽然从未见过云玦,但如此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宝玉,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它的真实性的。我注意三人的眼神,他们都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盯着云玦,目光中先是流露出惊恐和惶惑,随即又变成了欢欣和艳羡。其中,以腾卿眼中的艳羡之色最浓,我看到他右手衣袖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准备伸出手来,将这神器据为己有似的。 
  云玦在人前出现,谁都会想将其据为己有,这点我早就预料到了,并且想好了应对之策。我看到弓卿在向腾卿递眼色,不用猜就明白,他们在计划除去我,抢夺云玦。我不慌不忙地把右手按在云玦上面:“彭君请看,这便是东方之宝——云玦。在常人手中,它不过一块华美的玉石,而在道法高深者手中,它却可以呼风唤雨,颠倒天壤,甚至可以杀君灭国!” 
  我注意到弓、腾二卿的目光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方才与元无宗门达者的辩论,为我现在的话做了极佳的铺垫,他们一定会以为我道法高妙,因此不敢轻举妄动的。形而上大道为德,形而下器用为法,两者是相辅相成的,象我这样道德“绝高”而道法低劣的状况,恐怕他们完全想象不到。 
  我慢慢拿起云玦,同时恶意地欣赏两卿眼中越来越浓的恐惧之色。倒是彭公南望似乎没有听出我话外之意,还在贪婪地盯着我手中的云玦——他是白痴吗?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南望的能力与其野心相距甚远,立其为君,久必为祸。看来确是非常正确的判断。 
  我慢慢把云玦揣入怀中,然后慢慢地向彭公施礼:“外臣告退。外臣之言,请彭君三思。希望彭君可以将雨璧赐与外臣一观,以固两国之好。” 
  我迈着轻松的脚步回到了客驿,我期待着事情的继续发展。雨璧究竟在不在彭公手里呢?我倒比较倾向于它秘密落到了六卿中某一位的手中。他们会不会把雨璧拿给我看呢?他们应该想到,如果我回去郴国,筑坛供奉云玦,并同时宣称彭国已经遗失了雨璧,会对彭国在天下诸侯中的威望,造成多大的影响。 
  但是,如果雨璧确实在某位世卿手中,公开自己持有雨璧的事实,不会提升威望,反而会招致其余五家的嫉恨,而且,很可能会从此失去雨璧的掌控权。他肯交出来吗? 
  不确定的未来,是最有趣的未来。我深切地期待这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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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部 历劫在心 第二十五章 履
     更新时间:2008…6…12 12:28:36 本章字数:4366

                史载:鸿王七年秋九月,彭侯刚履于西极,斩巨狼名兜悍。 
  回到客驿,发现峰卿包围客驿的兵马并没有撤去,不但如此,还增加了弓卿和腾卿的部分家臣。我知道他们仍然觊觎云玦,但并不在意——即便自己没有力量保护云玦,仙人忽荦总不希望我失去这件神器。让仙人头痛,似乎现在对我来说,也是相当不确定的乐趣呢。 
  钟宕一脸的严肃和警惕,每隔半个时辰就向我汇报一次包围部队的动向。我劝他不必慌张:“若要对我不利,今晨在石宫中,他们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钟宕依旧不肯放松戒备:“要防他们趁夜对家主不利。白天或许怕遭物议,不敢动手,晚上可……”我“哈哈”大笑:“如此大张旗鼓地包围客驿,我若有所闪失,他们能逃避责任吗?白天也好,晚上也罢,除非他们情愿背负杀害使节的罪名,并且做好了与我郴国交恶的准备,否则不敢动手的。” 
  我挥手让钟宕离开,自己关紧屋门,从怀里掏出那三件神器来,摆放在面前。风璜、云玦和雷琮,黑色的、白色的、赤红色的柔和光芒,在昏黄的屋中慢慢发散,并且逐渐融合在一起。这是多么瑰丽的景象啊,每看到一次,都使我的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这些神器,原本都是一个球体的碎片,那个球体,名叫“大化之珠”吧。究竟是何时、何人将这些碎片琢磨成祭祀的器物呢?改变了形体以后,它们是否还能拼接在一起呢?若将雨璧凑齐,拼接在一起,又会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我闭上眼睛,任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突然间,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对暗红色的瞳仁,在无边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我悚然一惊,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睑似乎被胶水粘住了,竟然张不开来! 
  大惊大惧中,脑海中渐渐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大化之珠即将完成,它将带来一千两百年的治世,然后复归混乱,混乱趋于混沌,混沌产生大劫。而我,即将在大劫中复苏,嘿嘿嘿嘿嘿嘿~~” 
  在这慑人心魄的可怕笑声中,我猛然睁开眼睛。仍然身在客驿之中,面前摆放着风璜、云玦和雷琮。窗外传来麻雀细碎的鸣叫,还有钟宕不安的脚步声。那是彭刚在苍槐底下见到的东西吗?那是他在说话吗?他在对谁说话?是我,还是彭刚?抑或他在自言自语?若他在自言自语,我又何由听闻? 
  我急忙收好三件神器,同时在心中呼唤忽荦的名字,但仙人并没有出现。他是不愿意在此时此地现身,还是根本就不在我的身边?我感觉心脏狂跳,浑身燥热发汗。已经很久没有体味到这种恐怖惊悚的感觉了。经历过彭刚所遭遇的艰辛和坎坷,峰扬生命中的任何危机,似乎都不能使我感到害怕,直到方才……那确是峰扬生命中所遭遇到的危机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暗红的瞳仁来源于何物,不知道脑中的声音来源于何物,不知道所谓的大劫将在何时发生,不知道它和我的联系有多紧密,不知道它会对我的人生造成多大影响……正因为根本难以捉摸,才使人感到格外的恐怖!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仆役敲门进来,端上饮食,并抖开被铺。我匆匆用过晚餐,早早就睡下了。那对暗红色的瞳仁总在脑海中浮现,使我食不知味。还是希望尽早堕入梦乡吧,希望明晨醒来,可以把这一切都淡忘掉…… 
  ※※※ 
  所谓“清木”,并不是一棵树,或者说,并不是一株活着的树木。它被厚厚的坚冰所包围,找不到可以踏足的地方。我围着清木慢慢绕开了圈子,才走了不到百步,突然听到一声骇人的怒吼。 
  急忙将血剑握在手中,定睛看去。只见远远的,在清木下面闪出了一个黑影,足有两丈多高,双睛碧绿,血红的大嘴中露出尖利的牙齿。那是一头狼吗?天下怎会有这么大的狼?! 
  那头巨兽向我咆哮着,却并不冲过来。我仔细观察,才明白他的尾巴被牢牢冻在清木上的坚冰里。只是偶然路过的猛兽被冻住无法动弹吗?还是这巨狼根本就是清木的守护者,正象鬼鲵很可能是苍槐的守护者一样? 
  但这头巨狼可要比鬼鲵差得太多了,如果说,初看到鬼鲵的时候,我还曾感觉到恐惧,那么现在看到巨狼,只使我欣喜欢笑。这是上天送给我的食物啊!经过雪原上的长途跋涉,我的食物已经吃光了,而这里可找到的食物,比大海中还要稀少。就在这个时候,上天把这头巨狼送到我面前,岂非是莫大的眷顾? 
  我一边估算着这么大一块肉,可以吃多少天,一边谨慎地向它靠近。巨狼怒吼着,猛然向我伸出了一只前爪。我挥起血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斩去,深深地劈入爪背。粘稠的鲜血喷涌了出来,但很快就冻结成了红色的冰块。 
  巨狼惨叫着,向后缩去。我一个箭步蹿过去,挺剑刺入它的咽喉。它另一只前爪反扑回来,狠狠打在我的左肩上。我只觉得肩膀剧痛,被迫松开血剑,一个跟头向后栽倒。 
  在雪地上连滚出一丈多远,我才勉强稳住身形,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嗥叫。摸摸左肩,皮肤未破,骨头未断,只是肌肉撕裂,痛得令人难以忍受。挣扎着爬起身,转头看去,只见那头巨狼俯伏在地上,高仰起头,对着天空嗥叫。它的嗥叫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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