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寂静,只有燃的哭声,在山谷中引起重重的回响。这个时候,真的就象置身在噩梦中一样,并且不知道这噩梦是否会醒来,和将在何时醒来……
天空就这样一直漆黑着,和过去的那些日子正好相反,现在是只有黑夜而没有白昼。在恐惧未来的时候,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大荒之野的遭遇重现,还不如去死好了——虽然谁都不知道死后究竟如何,有人说是永恒的湮灭,有人说灵魂会在世上飘荡无依,有人说会轮回转世,有人说将被拘入地狱……但是,在真的身处死亡的边缘的时候,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燃大概也是这样想的,虽然现在我们只能靠手势和眼神来猜测领会对方的意思。我们互相扶持着站起来,我准备了好几支火把,点燃了其中的一支,准备开始无目的的探索。
左右四五丈外都是悬崖,前后却黝黑深邃,不知道通往何处。我们互相望望,谁都拿不定主意该往哪个方向去才好——不过也许,是谁都不敢拿主意。万一错了呢?
犹豫了好一会儿,作为男人的我,终于决定担负起这个重大责任来。我拉着燃,向正对着我的前方走去。那里树枝相对茂盛,也许方向是正南或偏南吧。从萦往南,或许可以到达燃的故乡,虽然我不知道距离有多么遥远,而如果往北,即使我们可以走出山谷,也将踏入我再也不想涉足的大荒之野……
我们走了很久,大概有一到两个时辰吧,仍旧没有找到出路——山谷实在是太狭长了。但是上天似乎不愿意让我们就这样绝望地死去,它似乎还要愚弄我们,硬塞给我们一些渺茫的希望:我们偶然发现一只被烤焦了的大雁,暂时打退了饥饿的进攻。
然而随即,渴意更加强烈地袭来。我不敢张开嘴,怕嘴里仅存的一点湿润也蒸发掉。望望燃,她也一样。火把已经只剩下一支了,可四周还是无尽的黑暗,黑暗得使人窒息……
但是终于,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致。先是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出现在耳际,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耳鸣,向前走了十几步,声音越来越响。我和燃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一起用尽残存的力气向声音的来源处奔去——一条大河横亘在我们面前。
河水在平缓地流动着,发出令人心神俱醉的声音,远远望去,无尽的波光一直延展到地平线上,如果不是它在有规律地流动着,我会以为那是海。可是等等,波光?我抬头向天空望去,深蓝色的天空中,有几点星辰在不断闪烁。我们终于走出来了,终于走出萦的山谷了!天上没有浓烟,甚至也没有乌云,我们走回现实世界中来了!
我高举着火把,疯了一样向河边跑去,有一刹那,甚至忘记了燃就跟在我的身后。跑到水边,我把火把插在河滩上,用双手舀起了一捧水,清澈透明的河水,散发着无比清凉的气息。才低头想要饮用,突然,我的双手被燃打散,晶莹的水珠滚了一地。
我有些愤怒地转头望去,就看到燃神色焦急地拼命摇头,指指水,又掐一掐自己的喉咙,象是想对我说明这水不能饮用。如此清澈的河水为什么不能饮用呢?我疑惑地望着她,她的嘴唇非常干燥,裂开了几个口子,可是她绝不肯低头去喝河水。
燃指指远方,又指指自己,象在说:“我是从河的对岸来到萦的。”然后不住指向河水,摇头,摆手,坚持不能饮用。我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我已经快渴死了,面前就是无尽的清凉的水,可是却不能饮用。
如果当时就可以预见以后的事情,也许我会立刻俯身下去,直接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水的吧……但,我当时并没有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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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部 历劫在心 第五章 知
更新时间:2008…6…12 12:28: 本章字数:4553
史载:檀王十四年春二月,彭六卿共弑其君于石宫。
河滩上铺满了细腻的沙砾,我躺在上面,疲倦地闭上眼睛,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吧。但是可怕的干渴,却如烈火般烧灼着我的咽喉,使我无法沉入可以暂时忘却俗世所有烦恼的梦境中去。燃推动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她焦急地打着手势,要我爬起来。是啊,必须爬起来,即使前途仍然是噩梦,也不能这样轻易地从生的噩梦中苏醒,因为谁都不知道苏醒后的死亡,究竟是怎样的境况。
我挣扎着爬起来,重新举起火把。向左右望望,大河延伸到不可知的远方。我望向燃,可是她似乎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好。我已经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了,包括转身的力气。我抓住燃的胳臂,向正面对的方向,沿着河岸,艰难地走下去。
这个方向,大概是东方吧。我们互相扶持着,走向不可测的黑暗。手中的火把逐渐黯淡了下去。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只希望,太阳可以在东方出现——黑夜会带来恐惧,白昼则要比它温柔多了。
觉得脸上有些疼痛,我伸过左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脸颊上立刻感觉到一丝清凉。把手指抬到眼前,原来上面挂着几滴水珠。我想都没有想,就把手指伸到了嘴里,贪婪地吸吮了起来。
等到想起来,那应该是刚才沾上的河水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腹中一阵剧痛,接着,头脑一下子变得沉重无比。我松开燃,佝偻着腰,想要慢慢蹲下来,可是突然脚下一软,就向河的方向直跌了过去。燃似乎伸出手来想要拉住我,但没有成功,我整个身体一下子都浸入到清凉的河水中。
变起仓促,水从嘴里、鼻腔里同时涌入我的身体,我呛得咳嗽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扔开了火把,想要伸手支撑住地面——但是,我的双手除了河水,什么也没有碰到,我的身体开始往河中沉去。我张了一下嘴,想要呼救,立刻,更多的河水冲入咽喉和气管,同时,腹中的剧痛越来越严重,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
我再度回复意志的时候……不,似乎不能这样描述,那种感觉,就仿佛自己身在梦中,但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梦。如梦的感觉,如梦的所见,如梦的所闻,但……那确实不是梦。我发现自己飘浮在黑暗之中,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是漂浮在水中。不,周围并没有水,并且,周围什么也没有!
我似乎是飘浮在虚空中,四肢并不能动,而且眼睛也不能睁开,但却如亲见般……不,比亲见更加洞彻地了解四周的环境。如果是身在梦中,有知却没有觉,大概就是俗称的所谓梦魇吧,这时候一定心中焦躁万分如堕火窟,冷汗如浆,并且竭力想要醒来。但在这个时候,我的内心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平和,甚至比身在萦的时候更为安宁喜乐,我并不想动,我想就永远这样飘浮下去,该有多好啊。
四周的黑暗在淡去,景物开始变化,我感知到一颗明亮的星辰从远方掠过,它所发散的柔和的光芒,似乎将要把我整个人都包容进去。渐渐远去了,但接着,又是一颗亮星,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只是一瞬间,有无数星辰向我身边涌来。不,并非涌来,它们根本没有关注我,它们只是遵循自己旅行的方向,在飞速地前进着。
在远方的时候,所有星辰都不过一个亮点,等到接近,突然变得无限大。我被无数光团一次又一次地包围了起来,那瑰丽的景象,我相信没有第二个人曾经看到过。时间在流逝,但同时,时间也静止不动。光团从稀少,到稠密,再到稀少,终于,只有几颗落在最后的亮星,在黑暗中缓缓滑过。
“前后左右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我突然想起了在书上读到的话,“宇宙不可知也。”但是现在,我感觉整个宇宙都是可知的,并且,我就正在进行“知”这个过程。
我注意到一颗最暗的星,正对着我移动过来,不是因为距离的远近,我确切地知道它正在逐渐变大,并且变亮。到它明亮的顶峰的时候,我没有睁开的眼睛,都似乎感觉有轻微的刺痛。但随即,它暗了下去,并且逐渐缩小,我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向这颗星推了过去……不,这力量是来自于这颗星,是它把我拉了过去。我距离它越近,它变得越小,光芒也越黯淡,但同时,拉我的力量越强。终于,它到了我的面前,一团灰色的光团,直径大约六七丈,来到了我的面前,并且,把我吞噬了进去……
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欣喜……
又一次恢复知觉,我突然看到了王。王就在我身前不远处,背对着我,张开双手,似乎在惊愕地呼喊着,但我并听不到声音。我还看到,秩宇挺着长剑,一剑刺向王那便便的大腹。
仍然不能动,有知却没有觉,我再次看到了不久前的那一幕,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身披铁甲,挥舞着铁剑,向现在我意识所在的方向冲来。刚才那颗暗星在我身中所保留的充实感,这时候越来越是强烈。突然间,我脱离禁锢自己的某样物体,向前面那个正在前冲的自己,疾射了过去。
这也是自己,没有形体,却有意识;那也是自己,没有意识,却有形体。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转瞬间,两个自己越来越近,有形无意的自己踉跄了一下,接着,相撞了。
两个自己立刻合成了一个。我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击在自己左肩,身不由主地向右侧翻了出去,狠狠地栽倒在国君身边。大概在栽倒的同时,我就已经昏厥过去了,我最后看到的,是国君腹部喷出的鲜血,似乎将要溅到自己脸上……
叔父高何有四个儿子,两个嫡出,一个就是秩宇,另外一个叫嚣宙。嚣带有混乱的意思。一般都认为,世界是混乱的,而时间却平稳而有序地向前行进。但已故的本有宗门达者藿冥却认为事实正好和其表面现象相反:“宇则秩序,宙则嚣乱。”叔父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