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万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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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万里行-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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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至轻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小子有可能是想骗咱们跳火坑?”

吴至俏道:“不错。老堂主好动恶静,若要他老人家在一个地方静静地居住十年,是完全不可能的。就算他老人家和朱争是至交,也不致于在金陵一住十年。”

山至轻倒真的吃了一惊,“老堂主和朱大侠是至交?

你怎么知道?”

吴至俏笑而不答。

其余几个人也都很吃惊。

水无声惊中有怒,有恨,山月儿却是惊中有喜。

夏至上沉吟道:“如果老党主真的与朱大侠是至交,咱们也许不得不动手了。”

任至愚很诚恳似地道;“没必要。”

夏至上威严地扫了他一眼,“怎么没必要?”

任至愚道:“现任堂主是山大哥。”

夏至上冷笑道:“你是说,日后老堂生来了,咱们可以装作不认识他老人家?”

任至愚道:“老堂主既然已卸任,就不该再管天马堂的事。”

夏至上怒道:“想不到你们一个一个竟然都是这么势利、这么胆怯!”

他长身而起,朝山至轻一拱手,大声道:“小弟困了;要去睡觉。请堂主恕罪。”

山至轻一拍桌子,吼道;“自己兄弟,有什么话不好明说的?难道为了一个郑愿,就伤了咱们兄弟几十年的交情?”

夏至上冷冷道:“我要睡觉。”

山至轻怒道:“不准睡觉!今晚若不统一意见,谁也别想睡觉!”

夏至上脸都气歪了:“大哥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一定要唱反调,就把我杀掉?”

山至轻咆哮起来:“老六,你太放肆了!”

夏至上冷笑道:“属下倒是真的大放肆了,竟敢对堂主用旧日称呼,实在是罪无可赦!”

山至轻脸气得铁青,戟手指着夏至上,嘴唇哆嗦了半晌,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任至愚连忙走过去扶着他,很诚恳很心疼地道:“堂主,大哥,你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骨。”

铁至柔冷冷道:“老六,自己兄弟,说话不要夹枪带棒的。你坐下来,有话慢慢说。”

夏至上站在门口,气冲冲地道:“好,我现在有话说,我说我们先不去管他郑愿是谁,也不去管他郑愿的居心是良还是不良。我们就说说安宁镇和旭日谷这件事。”

他扫了众人一眼,平静下来了:“原来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来自东瀛伊贺谷,我们只知道他们也是做黑道生意的,所以我们才和他们结交,大家彼此么?可现在呢?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来历了。我们还要再维持这份可笑的友谊吗?”

墨至白翻了翻白眼,冷冷道:“如果说和东瀛伊贺谷的忍者交朋友是一种可笑的事,我不敢苟同。”

夏至上道:“如果他们仅仅是作为个人出面,的确不值得奇怪。可现在我们的朋友是一个组织,是一个从东瀛伊贺谷跑到大沙漠里来的忍者组织,是一个血腥的杀手组织。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渗入中原武林。”

墨至白道;“这些都是郑愿告诉你的。他的话,可信程度如何,我表示怀疑。”

夏至上瞪着他,缓缓道:“那么你总该相信点什么吧?”

墨至白悠然道:“的确,我相信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我的眼睛,和我的智慧。”

夏至上嘿嘿一笑,“墨四哥的智慧在今天和郑愿的舌战中已经充分展示了。”

墨至白微笑,但笑得有点僵硬。

任至愚开口道:“六哥,就算安宁镇的人真像 郑愿说的那样,又怎样呢?”

夏至上转问他,惊奇地道:“怎么样?你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任至愚道:‘’就算他们要侵犯中原武林,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六哥,你别忘了,对中原人来说,我们已经是外化之民,是鞑子,是野蛮人。我们已不是中原人。”

夏至上愕然望着他,半晌才冷笑道;“我们是不是中原人,并不能由别人怎么看来决定。关键在于我们自己。”

他面向众人,大声道:“关键在于我们自己心中承认不承认自己是外化之民,是鞑子、是野蛮人,关键在于我们心中是不是还把自己视为中原人!”

墨至白接口道:“感情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现实是我们将余生都寄托在这里了,我们和中原已没有什么割舍不开的联系了”

夏至上打断地的话,愤怒得连声音都变了:

“那你总还得承认你是汉人吧?!”

山至轻吼道;“散会!”

山月儿失望极了。

她没想到,父亲和几位叔叔都变得如此势利、如此自私、如此懦弱、如此忘恩负义。

她的心也伤透了。

她坐在灯下,绞着衣角,脸上渐渐浮现起一种决绝的神情。

他们无动于衷,她去!

她要去找郑愿,她去帮他!

可一想到郑愿身边的那两个女人,她的心又凉了。

哎,谁叫她当年不偷偷跟他跑了呢?要是三年前她把握了机会,他一定会娶她的。就算他不肯,她也会变着法子嫁给他的。

现在呢?

晚了,一切都晚了。

山月儿烦躁地站起身,扇灭灯,赌气似地脱光衣裳站在窗前,让美丽清幽的月光轻吻她的胸膛。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山月儿心里酸得要命,也气得要命。

他现在一定和那两个女人在一起胡闹,那两个骚女人一定在变尽法子讨他欢心。

山月儿低下头,自怜自伤地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副美好的身材,是为谁长的呢?

山月儿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男女之间的事。她喜欢男人,也强烈地需要男人。有时候她都为自己体内的欲望之强烈感到吃惊和羞愧。

她曾经拚命压抑过这种欲望,她不想被人认为是个烂女人。

可她办不到。

她自己办不到的事,水无声办到了。水无声用他的剑制止了她的进一步“堕落”。

她不想让那些迷恋自己的少年死在水无声的剑下,所以她不让自己去找男人。

那段时间她就像丢了魂儿似的,浑身上下都是病。

然后她和郑愿有了那一夜。

山月儿每次想起那一夜,心里就涨满了柔情。

他是她有过的最好的男人。他让她痴迷,让她无法控制自己,让她甘愿为他死。

现在山月儿又想起了那一夜。

她的心又化了,化成了颤悸不已的春水,化成了簌簌的花瓣。

三年来,她一直在思念他,她从未停止过对他的爱恋。她就像是个着了魔的女人,而他就是魔鬼,让她不得安坐。

她幻想着他就在她身前,他的充满魔力的嘴在亲吻她,他的充满魔力的手指在欢悦地抚弄她……

她在心里嘶叫:“我要他!我一定要得到他!”

她沉入了幻境。

梦幻般的月亮,为什么会显得那么悲悯呢?

水无声在旷野里游荡,像月色中一个飘渺孤寂的游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响声渐渐走到了他背后。

那是一双柔软的脚轻吻柔软的沙子发出的声音。

水无声没有动,没有出声。

他无须回头。

没有人敢暗算地,也没有人会暗算他。

他是这里的王子,是这里的主人。

来人轻笑起来,声音欢悦动听,如一支荡魂蚀魄的歌。

水无声的心弦轻轻荡了一下。

但他马上警觉起来。

他告诉自己,他是属于山月儿的,他不该而且不能而且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

水无声听到这声叹息,就立即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男人。

来人幽幽道:“月色真好,是吗?”

水无声黯然叹道:“月色再好,也终究是属于黑夜的。”

来人道:“黑夜不好吗?”

水无声又警觉了。他忽然转身,瞪着来人森然道:

“你在诱惑我?”

来人竟然是冯大娘。

冯大娘赤着脚,披着件又宽又大又轻又软的丝袍。冯大娘静静地立在雪也似的沙土上,立在朦胧的月色中,如一首充满淡淡情调的小诗。

她抿着嘴儿微微笑了笑,眼波柔美亲切。

她轻声道:“是的。”

水无声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为你指定的地方,本分一点。”

她微微叹息;“可我忍不住想来看你。”

水无声冷笑道:“你应该明白你在这里的身分。这里不是中原,不是你可以张扬的地方。”

她微微点头:“我知道。”

水无声轻叱道:“那你就该马上离开,回你的屋里去!

你若还想和天马堂修好,就少干涉我们的内部事务。”

她叹息道:“我明白。我不想干涉你们天马堂的事。

我的使命只是保持天马堂和中原的联系而已。我并不想监视你们,我不敢,上面也没给我这个权力。”

水无声道:“那就最好不过!……你还不走?”

马大娘幽幽一叹;“我……我只想出来散散心,并不是有意来找你。不过,既然你也睡不着,咱俩何不聊聊天?”

水无声不语。

她落寞而又凄凉地道:“我实在……实在是寂寞得很。”

水无声长长吁了口气,喃喃道:“我理解。”

他坐了下来。

他也很寂寞、很无奈。

他也实在很想找人聊一聊。

在狐狸窝里,没人愿意和他聊天。他是一个孤独、傲慢的王子。他是一个冷漠又寂寞的男人。

他忽然发现跟这个从中原来的中年女人聊聊天,实在是件很不错的事。

他们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起先还有点沉闷谨慎,但渐渐他们就放开了。他们聊唐人的边塞诗、聊南北朝的情歌民谣、聊天南海北的奇闻轶事、聊武林掌故、聊世俗风气、聊官场、聊音乐、聊歌舞、聊剑、聊内功……,他发现她是个见识极广的女人。她好像读过许多书,到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人和事,她对人生、对世态。

对天地间万物的许多看法,都和她那么相近。

他们互许为知音。

渐渐,他们已坐得很近,几乎挨在了一起。

他发现她的眼睛十分美丽,发现她的柔唇十分美丽,发现她是个成熟、丰盈、温柔体贴的好伴侣。

山月儿已不知被他忘到哪里去了。

后来,他们聊起了童谣。他求她唱一支中原的童谣给他听。

她唱了,唱得亲切动人。天地间充斥着一种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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