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万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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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万里行-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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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老夫子睑上的皱纹顿时少了许多,浑浊的老眼也熠熠放光。他很难得地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没喝干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抿着嘴,闭着眼睛,半晌才无限陶醉地“啊”了一声,好像已从这半杯酒中得到了无穷的享受。

然后他就笑了一声;说:“是该庆祝一下。”

端起碟子,将剩下的八颗盐豆倒进手心,全送进了嘴里。

他就是这么“庆祝”的!

满窗花小鸟一般温柔地垂着头跪着,她的声音也像小鸟般温婉甜脆、俏皮动人:

“夫子,早晨送来的饭菜还合口吗?”

她早晨的确送来过饭菜,她几乎每天早晨都会给他老人送一份饭菜。

有时候是一锅浓浓的王八汤,有时候是一锅构桤炖狗肉,有时候是牛鞭狗鞭马鞭,有时候是海狗肾,各种各样的花样有。

她甚至为他送过活生生的毒蛇和埃Ц蝮。褂行域隍嫉鹊然钗铩�

孔老夫子的身体,比绝大多数年轻小伙子要棒得多。

孔老夫子已经老了,对女人的兴趣已经不太大了。他一月里也不过才要那么三四回,一般都是招满窗花来陪他。

他喜欢这个柔嫩的女人,也喜欢她那种轻悦温婉的“劲”。总而言之一句话,她是孔老夫子的心头肉。

孔老夫子就喜欢玩扶桑的女孩子。他虽然是个不折不扣汉人,但却对汉人女孩没一点好感。

而满窗花就是地地道道的扶桑女孩,她的真名叫绫子、草鹿绫子。

现在孔老夫子的情欲喷薄而出。他的确应该庆祝一下,好放松放松。

她的心的确在告诉她,他没有死。

她的心也的确在告诉她,他和她还会再相逢。

可她怎么向他交待?

“不,我不见他,我发誓我再也不见他了。”山月儿对着天上的月儿悲嘶,“我只要报仇、报仇、报仇!”

她已经挖了一个深深的坑,将她们的遗体埋了进去。她没有能力携着两具尸体走出大沙漠,她也不愿让她们受到野狼的侵袭和秃鹰的骚扰。

她将她们埋于黄沙中。她知道她以后将再也找不到她们了。她们的灵魂将在茫茫的黄沙下安息,再也回不到中原了。

如果他向她追问她们的下落,她将怎么回答?

她无法回答。

所以她发誓永不再见他。

她艰难地离开了埋葬她们的地方,心里在默默祈求她们:

如果她们地下有知,一定要助她完成复仇的心愿,杀死水无声,杀死所有凌辱过她们的人。

她坚信她们会保佑她的。

她们都是刚烈的女人,她们容不得半点污辱。

她也和她们一样。

她看得出花深深是海姬杀死的,她也明白海姬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她是海姬,她也会那么做。如果她是花深深,她也会求海姬那么做。

可她不是她们。

她们香魂已逝,她还活着。

既然她还活着,她就要复仇,为了她们,也为她自己。

她抬头仰观着星辰,推算着自己要去的方向。

她不能回狐狸窝。她知道,如果父亲没出事,水无声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她不知道老父是生是死,但她明白,如果她闯回狐狸窝,马上会被杀掉。

她也不能往安宁镇方向走,那同样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需要找一个地方,养好自己身上心上的伤,默默地制定出复仇的计划,然后才能开始行动。

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些什么人,她知道短期内绝对不可能成功。但她并不气馁,她愿意等,她甚至愿意等上一辈子,也一定要复仇。

她要去大青山,她希望能找到一支流浪的游牧部落,先在那里安身。

她冷得要命。也渴得要命,饿得要命。

她更疲惫得要命。

但强烈的复仇欲望在支撑着她。

她坚信她会找到水,她会找到食物,会找到遮体的衣物。

她坚信她会活下来,她坚信她会征服大沙漠。

因为她是个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女人。

她要的是复仇!

她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温热的沙子,抵御刺骨的寒冷。

她把干裂的嘴唇贴在坑底的沙子上,吸吮着那若有若无的水分。她觉得自己枯萎的身体在渐渐膨胀。

一条响尾蛇蜿蜒着游过,她饥渴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它。手中将仅有的一把匕首摄得紧紧的。

她竭尽全力,扑出。扑向那条蛇。

匕首斩断了蛇头。

她颤抖着拣过蛇身,不顾它还在扭动,不顾它的腥臭和丑陋,开始吸它的血,吃它的肉。

她几乎连蛇皮都想吃掉。

她拚命不让自己呕吐,不让自己失去这仅有的食物。

她要活!

就算是晰蜴和蝎子,她也必须吃下去。

郑愿仰躺在草地上,痴痴地看着月亮和星星。

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她们已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相见除非梦里。

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还有没有必要再走下去。

第十八章 凉风起天末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郑愿死了!”

“郑愿?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说天香园那一次啊?错啦!那次郑愿可没死,躲进瀚海大沙漠里去啦!”

“那这回就一定是真死了吗?”

“听说今年夏天,沙漠上起沙暴,郑愿被龙卷风卷上了天,连尸首都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哎哟!那不真死定了吗?”

“是啊!”

“唉!这就是报应啊!他杀了那么多人,他绰号叫‘天杀’,本意是说绝杀,现在看起来,人虽杀不了他,老天却不会放过他呀!”

“说的是啊!”

凉风起天未,君子意如何?

八方君子秦中来整个人在几天内就瘦了一圈。他不说话,也不理人,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最后还是南小仙叫开了门。

南小仙神情也很悲伤.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她的左鬓间,甚至还插着朵素白绢花。

她噙着泪,用沙哑低沉,富有感情的声音对他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

秦中来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她带着哭音道:“我也很难过。…但最难过的或许还不是你和我,而是我父亲。”

秦中来还是不出声,但头已垂下,头发被散下来,挡住他的眼睛。

他是不是不愿让别人看见他眼中的泪水?

南小仙痛哭失声。

‘’我知道,父亲一直……一直将他看成自己的……儿子,一直……”

秦中来还是没出声,但头发已在簌簌抖动,肩头也在微微抽搐。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知道。呜呜呜……我承认以前想过要他的性命;可……可现在我才知道,没有了他,我活着已没有一点意思,一点都没有。呜呜呜……”

秦中来已泣不成声。

南小仙哭道:“我要回……回一趟金陵,我想请你……请你代我走一趟瀚海。我不相信,绝不相信他会死于一场沙爆,这消息一定是凶手捏造的。”

秦中来点头。

“你去一趟,你一定要找到真凶····不为郑…··郑愿复仇,我死不瞑目!”

秦中来又点了一下头。

南小仙指去泪水,跪下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为他复仇!”

秦中来跳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受不了她这一跪。

秦中来嘶声道:“我不是他朋友!”

他的确早已不再是郑愿的朋友,他们两年前在他的君子庐外就划地绝交、割袍断义了。

可真挚浑厚的友情,又怎么割得断呢?

那是根植于赤子内心深处的友情啊!

朱争现在已真的老朽了,朽得不能再朽了。

他错着身子,缩在一件厚厚的皮袍子里,坐在铺着狐皮褥子的躺椅上晒太阳。

九月已是深秋了,有一点阳光,对老人来说,都是难得的享受。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朱争在絮叨,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老泪不干。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老人看样子比他岁数还大,但身体显然要比他硬朗得多。

那老人冷笑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死不了!”

朱争好像没听见,还在絮叨:“怎么会呢?……”

那老人似乎发怒了,:“朱争!别看你小时候在沙漠里过了十几年,你不懂沙漠!我告诉你他死不了就一定死不了!”

朱争这回听见了,叹了口气。

那老人想道:“你叹什么气?你不相信我的话?”

朱争无力地点了一下头,喃喃道:“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又有什么用?…·若若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那老人道:“若若是老糊涂了,你也老糊涂了?”

朱争忽然就生气了:“你才老糊涂了!若若怎么老糊涂了?”

那老人征了怔,也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朱争越说越气:“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手下的那群狐狸崽子一定也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那老人垂头坐在那里,被朱争训得跟三孙子似的。

“山至轻死了,夏至上死了,你就不回去看看?就由着水至刚那么穷折腾?”

那老人还是不吱声。

朱争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你敢肯定郑愿横死这件事和狐狸窝没有关系?你的这个狗屁堂主是什么玩意?”

那老人居然就是刁昆仑。

朱争还在骂他:“我看你们天马堂也不用再叫‘天马堂’了,改叫‘埃Ч诽谩昧耍 �

刁昆仑苦笑。

“你还笑!”

“我不笑又能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铁至柔失踪了,他一定是逃到中原找我来了,他肯定会到这里来找我。我只有在这里等他,先了解一下情况。”

“你是天马堂堂主,你还要了解什么情况?你杀回去,哪个敢多说一个字?”

刁昆仑浩叹:“你以为水至刚现在还把我放在眼里?”

朱争不说话了。

他知道刁昆仑的话有道理。

有道理又能怎么样?

天下有道理的事多了,有几件的结果是有道理的?

刁昆仑喃喃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孟扬吧!

… ··我估摸着他也快来了。”

朱争没好气地道:“来就来,你当我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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