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往事见他未跟着学,皱了皱眉,越发抓得紧了些,盯着他又用力叫了一声。李烬之先前还觉好笑,此时却紧张起来,觉她身上湿湿的,虽知并未发烧,仍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下打量着道:“你出什么事了?可是那老狐狸把你怎么了?你不是会方圆法?扛不住他人我法?你可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秋往事见人我法似是丝毫未起作用,忿忿推开他,恼道:“你怎地不叫!”
李烬之一头雾水道:“叫什么?”
秋往事难得见他如此一副惊诧莫名的模样,也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说道:“那老头儿传了我人我法,我在裴节身上用得可好玩,我说一句他跟着说一句,我怎么叫他就怎么叫,怎地对你不灵?”
李烬之见她恢复正常,先松了口气,随即讶然问道:“他传你人我法?他为何传你人我法?”
秋往事道:“还不是为救裴节,同息法也传了,两法同使,便能下水把裴节带出来了。”
李烬之无暇细思其中原理,急问道:“他传你这两法?没给你解封?”
秋往事闷闷道:“解了,传完两法又封上了。”
李烬之讶道:“你就任他封?”
秋往事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他还是那句话,十二法分不开,一动枢力就是死,封不封看着办。”
李烬之怔了怔,喃喃道:“莫非他当真不知道解法?”
“恐怕是当真不知。”秋往事想起此事也觉烦闷,没精打采地支着头道,“其实我眼下的本事,虽还未用熟,却也绝不弱于枢术,且一看便知不是十二法,足可为神子之证。他若知道分离之法,应当无甚理由宁可多传我二法也不肯替我解封。”
李烬之低叹一声,过去拉起她手,安慰道:“可惜了,我本就是想逼他替你解封,才特意要方崇文毁了金龙船,装作和你闹翻。”
秋往事抽回手,瞪他一眼道:“你莫想着说一句装的便揭过去。”
李烬之并不着急,笑嘻嘻道:“真是装的,你不也知道。”
秋往事道:“后来知道,当时可不知道,那会儿是真气着了。”
李烬之叹道:“你不知道,杨宗主当时就在边上,咱们一举一动他都盯着呢,我想着诳他,自得把戏做足,不然如何瞒得过那老狐狸。我也不是没想提醒你,当时我不是把碧落甲交给你?本是打算借那甲遮盖,瞒过他入微法在你手上写些字的,哪知你抢了就跑,一笔都没来得及划。”
秋往事扭过头道:“我那会儿快气死了,谁跟你拉拉扯扯。其实我在地洞里撞上你时,虽然吓一跳,却并没太生气,想想你自该老早便发觉我过来,就算来不及逃走,至少总能让方崇文出来绊着我,怎也不该一句都不提醒他,谁知你回到屋里一句不解释,反而越说越气人,我发起火来便也不记得前头那些蹊跷,出去之后慢慢静下来才又觉得不对,你就算真要和我掰,也不会掰得如此被动没水准,想来想去,总还是有内情,可你死活不说,我又不知你要做什么,便索性做自己的事去,想着你总会同我解释,谁知一等两等,没等到你,倒等来了杨宗主,那会儿倒也不必你解释,什么都明白了。”
李烬之连连点头道:“这便是你我合拍处,你虽什么都不知道,可出城一步走得正好,你一出去,杨宗主自然跟着出去,顾不上我这头,我便轻松许多。”
秋往事轻哼一声,问道:“只有一点,你如何察觉到杨宗主来了?他会同息法,入微法也在你之上,按理不会被你发觉。”
李烬之指指脑后,笑道:“还是托了这根天木针的福。针里头是杨宗主下过咒的,虽然破了,可与他大约还是留着些关联,他一靠近,便会有所感应,我本也没想到,这倒是意外收获。”
秋往事好奇道:“有所感应?怎样的感应?”
李烬之想了想道:“说不太清,就觉得像有什么东西附在身上,轻飘飘的,抖落不掉。当日与你在河边寻地牢时,便忽然生出这感觉,那时还未想到是怎一回事,也没太留意,直到送走你之后,这感觉忽然没了,才忽记起当初天木针一插入脑将要生效之时,也有过这等附体之感,便立时想到或许与杨宗主有关,多半是他留在城守府盯着你,所以我一走远,也便失了感应。于是我又折回城守府,果然一靠近便又生异感,知道他十之八九就在附近。且不管他为何而来,既然来了,必定要救裴节,我便想趁此机会,逼他替你解封,于是立刻便去寻了方崇文。也是他仗着同息法,太过托大,靠得颇近,若只远远用入微法,恐怕我也未能察觉。”
秋往事喜出望外,笑道:“这倒不错,杨老头儿也算自作自受,瞧他今后再怎么偷偷摸摸使坏。”
李烬之见她消了气,便又去拉她手,笑道:“只可惜还是没能复你枢术,不过白得了两法,倒也不错。”
秋往事又想起人我法,抓着他手捏来揉去,皱眉道:“别提了,怎的这人我法离了他就不灵,莫不是又使了什么坏?你真的一点感觉没有?”
李烬之细细体会片刻,说道:“倒觉体内有些痒痒的,似要动弹下才舒服,喉咙也有些痒,想咳嗽,不过都能忍。”
秋往事忙道:“你别忍,顺着那感觉试试。”
李烬之笑道:“这可不成,除非睡了晕了无知无觉,否则自然而然多少总会有所抵抗。”
秋往事一击掌道:“是了,裴节那会儿便是睡着的。唉,看来以尘入风,终究同枢术不同,正经人我法是控人神智,我的看起来倒是控人尘体,对方神智一扰,便不灵了,这又有什么用!”
李烬之笑道:“怎的没用?趁人睡着了哄人学猫学狗,你不也玩得挺起劲。”忽见秋往事闻言盯着他,眼珠滴溜溜直转,顿时暗叫不好,忙道,“我这几日睡多了,今晚不睡觉。”
秋往事轻哼一声,凉凉瞟着他道:“你有能耐一辈子别睡。”
李烬之自悔失言,含糊一阵,忙打岔道:“是了,你把裴节弄回来了?”
秋往事想起正事,正了正神色,点头道:“是啊,杨宗主我打法回去了。”
李烬之问道:“好不容易救出裴节,怎不一块儿送走?”
秋往事垂目想了想,抬头道:“五哥,我有个想法,咱们带裴节去北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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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之神色微变,似有些讶异,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秋往事似有些不情愿地移开眼神,终究又转了回来直视着他,说道:“五哥,你那日说的话,虽说是做戏,其实也有几分,是存心说给我听的吧?”
李烬之顿了顿,并不否认,只道:“谈不上存心,只是有些也确实是我心中所想,未有机会同你说。”
秋往事点点头,叹道:“我当时没听进去,可事后想想,你说得终究没错。倘若留着裴节,真是给天下添了十年劫,那这罪过我也担不起。所以我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李烬之问道:“如何给法?”
秋往事道:“要他说服裴初归顺。”
李烬之微微挑眉道:“你以为他会同意?”
“若不同意,”秋往事面带冷色,沉声道,“那他便不必回去了。“
李烬之也到桌边坐下,慎重地望着她,问道:“你真的决意如此?他同意的机会,恐怕当真不高。他本人倒未必想不通,可裴初修的是不二法,就是个百折不回的脾气,恐怕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动的,他若归顺,那必然是父子反目,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因此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走这条路。”
“裴初真的绝无可能低头?”秋往事问道。
李烬之听她似有所指,便问:“你觉得有机会?”
“裴初眼里什么最重?”秋往事道,“不是江山,不是帝位,是抗燎,若以此为饵,我想什么都有得商量。”
李烬之点头道:“这自然是条路,我们在永安时裴初本可偷袭融洲,最终却毫无动作,恐怕也是看在先前燎邦的那一段交情份上。只是裴初性子刚直,不是能低头的脾气,身边人又多出自草莽,没个全盘谋划,进图天下,他现在也未必指望,只是到手的东西乖乖让出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燎邦如今损了元气,一时不会有成气候的南侵,若偶有小股袭扰,裴初独立亦可应付,不必央我们联手。就算有朝一日燎邦复兴,又大举来犯,那时合力抗击本是责无旁贷,若拿出来谈交易,先就失了道义,说不过去。因此假如要在燎邦一事上与裴初谈,只有一条路,便是我门许他灭燎。”
秋往事不说话,双眼灼灼地望着他。李烬之心下微震,挑眉道:“你真有此想法?”
秋往事道:“我们不这么想,恐怕也会有人逼着我们这么想。燎邦一场仗,一把火,看上去损失不少,其实米狐尝一死,反倒破了原本的东西对峙之局,吃了亏的只是东漠,西漠几乎完好无损,燎邦最强战力本就是西漠贺狐,尚且原封未动,米狐哲得势之后,再无掣肘,只消缓过这个冬天,好好休养生息,不出几年又是一个兵强马壮的燎邦。即便现在,他也没安分呢,裴节跑去须弥山便是被他怂恿的,岂会是无所图谋?我想带裴节去北巡,一是给列宿瞧,一是给显廷瞧,剩下的,便是给米狐哲瞧了。”
李烬之想了想道:“灭燎不是朝夕之事,此节且先不提,倒是带上裴节北巡未必不是个好主意。杨宗主既来了这儿,裴节被扣在临川的事便藏不住了,倘若真死了,裴初岂能干休,我们虽然不惧,总也是麻烦,若米狐哲再趁机搅和,才真不知要生出什么乱子。倘若带着一起北巡,对外可叫列宿燎邦知道我们风境团结,对内,他身为显太子,与我们走得如此之近,一旦继位,显廷何去何从,他手底的人岂会不加思量?若看准了他终有一日要归顺靖室,自也都识得为自己谋划,向咱们靠拢。北巡本有震燎之意,裴初也不会明言裴节并非自愿与我们合作,这个头一开,咱们便可慢慢渗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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