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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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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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敬眼见得王落这头无望,只得转向秋往事干笑道:“秋姑娘,当日在释奴营中我也算曾替你们姐妹说过好话,孙乾几次想杀你们,都是我一力拦了下来,还望秋姑娘念在旧日情分上饶我一命。”

    秋往事一脸恍然大悟状道:“哦,原来徐将军当日挑唆孙乾对我姐姐用缚神链竟是在替她说好话么?这倒真是难为将军了。”

    “正是正是。”徐子敬满面堆笑,“当日你们逃跑不成,被捉回后孙乾本欲将你们杀掉,我也是为救你们,实不得以才出此下策。虽是废了你姐姐双脚,可总也好过性命无存不是。如今我的双脚也是废了,便算是赔与你姐姐了吧。”

    秋往事冷笑道:“是么,我怎记得当日是孙乾久攻宁渠不下,还指着我替他去刺杀宁渠守将刘简,这才不得不留下我们两人性命,却又唯恐我不安分听命,徐将军这才进献妙计,果然就此绝了我出逃的念头。宁渠城破之后,孙乾和徐将军可都是连升三级啊。”

    徐子敬满头冷汗,硬着头皮笑道:“也怨不得秋姑娘误会,其实我早对你姐妹二人心存同情,只恨当初人微言轻,做不得主,所以才想着快些晋升,待做了释奴营统领,便可放你二人离去。这才不得不委曲求全,与孙乾他们虚与委蛇啊。”

    秋往事听他如此无耻,一时倒也说不出话来,罗翔却在一旁冷哼一声道:“堂堂男儿,死便死了,如此嘴脸,真是丢尽我们武人颜面!释奴营有你在的两年,正是死伤最剧之时,前后足换了不下二十批人,竟还有脸在这儿说什么心存同情?!此等败类,姑娘何必与他废话,一刀杀了便是。”

    秋往事点头道:“徐子敬,你当日怎样待我们,自己心中有数。今日既遇上了我,早不该存着逃生之念,又何苦自取其辱。”

    徐子敬犹欲辩驳,方一开口,只听得一声“三十四”,喉间忽地一凉,语声便生生断在喉内。徐子敬浑身抽搐,渐渐蜷成一团,勉力抬了抬手,终于双眼一翻,气绝而亡。

    秋往事冷冷望着徐子敬尸体,一时心潮涌动,浑身皆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王落走上前来轻拍了拍她肩膀道:“往事已矣,姑娘既活了下来,便别再介怀过去之事了。”

    秋往事收摄心神,冲她感激一笑道:“我明白,我姐姐也曾这样说。今日若非恰好遇上,我原也不会特意去寻人报仇。”

    罗翔正检查完了徐子敬尸体,并无所获,回身对秋往事问道:“姑娘当真是释奴营中人?你分明是风人,又怎会……”话未说完,便看见王落正冲他微微摇头,又见秋往事眉间微蹙,当下也知造次,忙讪讪收口不言。却听秋往事开口道:“这个我今早方与王宿说过一回,这会儿懒得再说,你们回头问他便是。”

    王落与方定楚对视一眼,暗骂王宿多话。再看秋往事神情倒似颇不在意,王落略觉放心,问道:“不知阿宿现在怎样?”

    秋往事想了想道:“他受了伤,中了毒,我随便弄了些药给他喝了。方才我出来时他看起来还好,现在倒不知怎样。”

    王落闻言一凛,忙道:“那便劳烦秋姑娘这便带我们过去瞧瞧吧。”

    秋往事点点头,当下便领着众人往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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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激流
    一行人返回木屋,见王宿正倚坐炕上换药,因半边身子僵硬麻木,正自左支右拙,颇见狼狈。他见众人进来,当即眉开眼笑,如释重负道:“姐姐,你来了便好了。”一语未尽,抬眼见到罗翔指挥下属抬着几名伤员进来,面色一凛:“你们遇上孙乾了么?”

    方定楚接过王宿手中膏药布条,斜坐于炕上替他继续包扎:“是徐子敬,已经死了。”笑着指指秋往事道,“若非这位妹妹帮忙,只怕还不能这般容易。”

    王宿虽听秋往事提过她武艺很好,但总觉她一个十来岁女子,左不过身手灵活、应变机敏罢了,忙急急问道:“往事你与人动手了么?可有受伤?”

    王落正自探身细细检视他身上毒伤,闻言不由“嗤”地笑道:“这份心却是轮不着你来操了,秋妹妹的自在法可是已入出云之境了,你还未必够能耐与她动手呢。”

   “出云之境?三品自在法?”王宿大吃一惊,瞠目道,“你莫非也是天枢?”见秋往事笑意盈盈地点头,当下耷拉下脑袋大叹了口气道,“唉,你怎不早说,害我还瞎担了这半日的心,早知如此,早便该请你出手才是。”

    秋往事轻哼一声道:“我岂非早便同你说过我武艺很好了,不然你当释奴营中的日子当真是这般好混的么?何况你虽非风枢,看来却也颇有几分尘枢造诣,我又不曾刻意隐瞒遮掩,怎知你竟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又是毒,又是伤,反应迟钝些那也是有的。”王宿犹自连连叹气,“何况我又如何料得到我王宿竟有这般好运,号称百万人中方才出得一个的天枢,我摊上一个作二嫂也便罢了,竟连走在路上都能撞到一个。”

    秋往事正欲答话,却见王落忽然急急要过方定楚手中的膏药凑至鼻端仔细嗅着,面有讶异之色。秋往事一怔道:“这药怎了?不对么?”

    王宿伸手抢过药罐闻了闻:“有什么不对?不就是咱们平时用的渡劫膏么,还是我们王家的方子呢。”

    王落摇头不语,起身自秋往事所采药草之中挑出几味,细细吩咐一名属下拿去煎药,一面转向秋往事问道:“秋妹妹这药是从何处得来?”神色之间颇见迫切。

    秋往事不知她何意,照实答道:“是照我姐姐开的方配的。”

   “当真?令姐现在何处?”王落眼神一亮,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秋往事略一垂眼,抬手抚了抚眉间伤痕,淡淡道:“她于三年之前,死于即望山上。”

    王落一愕,怔了半晌,方欲开言相慰,秋往事却已抬头一笑,脸上并无阴霾之色:“这药究竟有什么不对,我一直都用这个,很是灵验啊。”

   “不是不对。”王落轻叹一声,“我王家的渡劫膏向来是疗伤良药,只是却有一个短处,伤口上药之后若一遇水,便极易溃烂。若是平常人用,小心些也便罢了,倒无大碍,可军旅之中往往不避雨雪,因此士兵用起来便多有不便。我也曾试图改良,却殊无成效。”她微微一顿,眼中神思悠远,尽是感慨之意,“两年多前我随容军来到明庶洲晓光山,却无意中在山壁石刻之中见到几张药方,俱是在王氏药方的基础上改良而来,选药独到,配伍老辣,几处改动针针见血,尽去原先几张方子中的弊病,其中便有这渡劫膏。我见了那几张方子,直有醍醐灌顶之感,回去一试,果然成效卓著,便是我的医术亦因此颇有提高。此后我一直遣人寻访这留下药方的人,却至今了无线索,想不到今天竟在这里见到这种改良后的药膏。这两年我跟着容王,事务繁多,一直不曾将那些药方传出去,至今市面上的渡劫膏仍是用的老方子。你姐姐既开得出新方子,则她若非也恰巧见过那石刻,便只能是留下石刻之人了。”说着抬眼定定望着秋往事,目光灼灼,“那石刻,可是你姐姐所留?”

    秋往事怔怔望着她,神色复杂,似悲似喜,良久方缓缓点头道:“不错,那是一张渡劫膏、一张续骨膏、一张活络散、一张千里丸,俱是四年多前兴军打到晓光山时我姐姐吩咐我替她刻下的。其实并不止这些,我们每到一处驻扎,只要有机会她便都会让我偷偷寻地方刻下些药方医理,散布明庶清明两洲,大约总有十来处。”

    王落也是心潮起伏,慨然叹道:“不错,我自那日之后也曾派人四处搜集岩壁石刻,确是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少。我曾根据这些石刻分布,推断留下方子的大约是兴军中人,只是多方打探始终并无消息,想不到今天终是寻到了人,却再无机会向她讨教了,实是毕生之憾。”

    秋往事听王落赞她姐姐,摇头赧然一笑,却也不掩欣悦之意:“我姐姐读过你的《济世新篇》之后,总说她的医术还是不及你,只是她十四岁起便入了军中,因此于金创损伤一类别有心得,却终不及王氏嫡裔的深厚渊博。可惜我从小便只喜欢自在法,从不曾认真学过医术,也不知她想同你切磋些什么,否则也可代她一了心愿。”

    王落怅然道:“你姐姐天分之高,非我能及。须知立新方固难,改老方却更难,那几张方子俱是王氏百年以来代代传承千锤百炼而来,早便已成经典,后人虽知其略有瑕疵,可想要改得一味,却再也无从下手。你姐姐却能别辟蹊径,自开格局,若非经验天分皆过人一等,绝难有此成就,却竟然如此早逝,当真是可惜了、可惜了。”说至此处略一停顿,双唇轻抿,似是暗下了什么决定,抬眼直直望住秋往事,眸光明澈如可见底,“我自在晓光山上见到那些石刻,心中已将你姐姐引为毕生知己,如今她已不在了,你却又一人孤身在此,若不嫌弃,可愿与我结为姐妹,随我下山?”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怔,要知容王江一望自偷渡琅江,大败孙乾以来,这两年间外借靖朝之力牵制裴初,内则修明政治,恢复民生。东南三洲本就水土丰沃,百姓富足,在他励精图治之下,俨然成为乱世乐土。江一望又是皇室后裔,在民间颇有人望,而手下文臣武将,亦俱为一时俊彦,清明容府声势之盛,已是盖过皇朝正统的承宗帝江栾与现今兵势最强的显皇裴初,大有真命天子,舍我其谁之相。王落身为容王妃,日后或许便是皇后,如今“结为姐妹”四字一出口,几乎便已是许了秋往事一世荣华了。

    秋往事默不做声,出神地抬手抚着眉心,良久不语。王宿双眉微皱,暗暗望了王落一眼,隐有不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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