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的脸色一下子发白。
“朕现在告诉你,人心是贪得无厌的,你不要以为你放过了他,他就会继续对朕效忠。他投靠紫熵不是因为你受宠,而是因为他失权。所以你不是他背叛的原因,他的贪婪才是!朕不会在朝廷中养一条蛀虫,你明白么?”
这些话如警世之钟敲在温如玉头上,他浑身象被冰水浇过,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臣知错。”温如玉再次偷眼看公孙无颜,见她也正在看自己,满脸绝望之色。
温如玉心中不忍,只能再勉为其难地去求皇帝:“皇兄……”
“嗯?”
“请皇兄开恩,减轻惩罚,饶赵昶死罪,放过他家人……”
“好啊。”景剀的脸色缓下来,转向公孙无颜,“若是公孙爱卿肯为朕做一件事,朕就饶赵昶不死,并且绝不追究爱卿杀人灭口的罪行。”
公孙无颜大喜:“但请皇上吩咐!”
“其实刚才如玉已经讲过了,爱卿若愿主动向朕证明你的诚意,为赵昶赎罪,朕自会赦免他的死罪!”
“皇上……是要臣交出义父通敌叛国的证据?”
“正是。你要知道,由三司查出的证据只能增加赵昶的死罪,但若由你提供,意义便不一样了。你是赵昶的义女,朕许你为他赎罪。当然,若你能提供其它证据,助朕铲除朝中奸臣,爱卿便是朕的大功臣,朕必会委以重用。”
温如玉忍不住微笑,皇帝的手段……真是高明。
“罪臣遵旨。”
“好,那你现在回去吧。”
“谢皇上。”公孙无颜站起来,又向温如玉深深一躬,“谢王爷。”
待她离去,景剀摆手:“如玉,起来吧。”
“谢大哥。”
“今天你们为朕立了一大功,晚上朕请你和夕照、琰儿、天麒一起到你的谪仙楼饮酒。”
“好啊,本来今晚八弟说了要请客的。”温如玉笑道。
“什么?”景剀一巴掌拍过来,“你们私自聚会,竟不叫上朕?好大的胆子!”
温如玉闪身避过,调皮地笑,逃向门外:“不是小弟的错,是八弟怕皇兄……”
第二百八十章 长街喋血
康乐廿年,朝廷发生宰相叛国案,皇帝钦命卫国侯沐天麒与英王景琰合力追查,偕同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此案前后审理了近一个月,由赵昶叛国案审起,牵出他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卖官鬻爵、陷害忠良等各大罪状。顺藤摸瓜,抓住一连串共犯。连康乐帝的弟弟梁王景璇也被供出曾与赵昶一起贪污灾银,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而参与审案的刑部尚书史文成(新任尚书未满半年,本为侍郎,赵昶门生。尚书孙正病死后,由他替补)本就已被温如玉从公孙无颜口中套出与赵昶共谋,后来随着案件深入,种种证据都直指他们互相勾结,沆瀣一气。
景剀怎么也没想到这案件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竟然牵涉到朝中大小官员五十余名。
天子盛怒,将这批人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沐天麒与景琰为梁王景璇求情,景剀到最后饶了景璇的死罪,将他贬为庶民。
而赵昶因其义女公孙无颜主动提供证据,立下大功,并愿为义父赎罪,皇帝法外开恩,只将其流放,未定死罪。家人也未受株连。
皇后赵婉为父亲蒙羞,自请废后,景剀念及公孙无颜在卫国侯府所说的话,知道赵婉本性纯良,从未助纣为虐,不仅没有废后,反而增加了对她的宠爱。
经此风波之后,景剀着实忙了一阵,将那些空缺的官位一个个补上。一番“疏通管道”、去伪存真之后,朝廷倒真的清净了不少。硕果仅存的赵昶党羽如大理寺正卿崔博从此夹着尾巴,小心做人,再也不敢兴风作浪。
前半个月之内,温如玉以“幕僚萧史”的身份一直陪着景琰,为他与沐天麒出谋划策。景琰与沐天麒惊讶地发现,温如玉在破案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他头脑清晰、目光敏锐,分析案情层层深入、抽丝剥茧。审问起犯人来往往三言两语切中要害,将人逼进死胡同,又兼以攻心之术、循循善诱。而为了搜查证据,他常常在半夜三更发挥天下无敌的轻功,潜入某位朝廷要员的家,施展空空妙手,窃取有力的证据。
而最值得欣慰的是他在无意间发现了宫内两位大太监私下密谋、行为鬼祟,跟踪他们,发现他们在一家香烛店里与赤燕人接头,向他们*消息。
温如玉抓了这两名太监,顺便将这个赤燕人的香烛店端了。
由此他更肯定上次在朱雀胡同袭击他的杀手是赤燕派来试探他的。
除去宫中叛徒,皇帝的心愈发安定下来。毕竟皇帝在宫里接触最多的还是太监,岂能在自己身边留下危 3ǔωω。cōm险人物。
当然温如玉所做的一切最后功劳都落到景琰身上,因为“萧史”只是景琰的手下。
英王景琰无数次在景剀面前提到温如玉,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简直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温如玉做不到的,这个人根本就是神话中人。
景琰一心希望景剀将他留下来,张夕照与沐天麒则充满矛盾,既希望温如玉留下来,又怕他留下后继续受罪。
而景剀心里苦到极点。常言道“君无戏言”,他既已答应放温如玉走,又如何放下面子再挽留他?何况他一再出言试探,希望温如玉退步,温如玉却始终装聋作哑,不上他的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当天晚上,谪仙楼。
掌柜还是原来的掌柜,伙计却已完全是新面孔。温如玉趁着晚餐的机会,悄悄与沐天麒商量好,一旦他要离开京城到金陵去,便将谪仙楼转到沐天麒名下。而那家专为孤儿成立的晴芳书院,自然也得由沐天麒接管了。
沐天麒自是唯命是从。
景剀想到上一次在谪仙楼看到温如玉与文友聚会,那时候的温如玉优雅、随意、率性、真诚,笑得无拘无束。抚琴唱曲,字字打动人心。
如今他的一干文友如莫应龙、李秦关、林晓风都进了翰林院,本想与温如玉一起共事,却不料温如玉突遭横祸“死亡”。在温如玉出殡的日子,他们写下无数悼念的诗词,还专门写了墓志铭。这些词在长安已经广为流传。
至今还有文人雅士到温如玉坟上去吊唁,扼腕痛惜,写下哀伤的词句。
虽然温如玉常常以萧史的身份陪景琰到翰林院,但隔着面具,却好象隔着千山万水一般,不复当初的肝胆相照。
景剀在想到这些事的时候,发现温如玉的神情也怅怅的。黑玉般的眼睛里蒙着淡淡的雾气,目光默默地流连在他们聚会的大厅里。
“如玉,可是想起了莫应龙他们?”
听到景剀的声音,温如玉如梦方醒,收回心神道:“是……想起以前的那些聚会。和他们在一起,真的很惬意。”
景剀微笑:“到了江南,你可以写更多的词,只是……不能再署自己的本名了,觉得可惜么?”
“不,名字只不过是个符号。到时……我会给自己取个号,他们不会知道是我。皇兄放心便是。”
景琰立刻兴致盎然道:“要取号还不容易?不如我来给你取吧。”
温如玉笑道:“好啊,多谢八弟了。”
景琰摸着下巴沉吟:“王兄貌似潘安,才比子建,风华绝代,天下无双。不如……便叫无双公子如何?”
“太俗!”沐天麒立刻否定。
景琰有些气恼,瞪了沐天麒一眼:“哪里俗了?你有本事给他取一个看看!”
温如玉连忙打圆场:“我倒不觉得俗。只是……哪有人这样自夸的?”
张夕照忍不住道:“其实我觉得,这次隐姓埋名也是好事。如玉可以恢复本姓,给自己取一个景家的名字。至于号,莫如还用原来的‘江南公子’吧。这样如玉还是如玉,换汤不换药。”
景剀在旁边笑吟吟地听着,听到这儿悠然开口道:“关于名字,我赞成夕照的意见。但号嘛……依我之见,最好叫‘惊鸿公子’。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沙洲冷。如玉不愿呆在繁华的京城,不羡荣华,不慕高位,宁可与沙鸥为伍,与明月为伴。岂不正符合这惊鸿二字?再说,如玉的剑法叫惊鸿剑,轻功叫惊鸿掠影,又与此名相符。最后么……如玉的风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除惊鸿二字,再无别的词可配得上他。”
一番话说得大家目瞪口呆。温如玉更是震惊无比。皇上怎么可能如此了解他?听他这些话……他简直堪称知己。
若不是碍于君臣身份,他们是不是可以做好朋友?
注意到温如玉星眸中泛起的层层波澜,注意到他感动得几乎要流泪的表情,景剀的唇边展开笑意。如玉,国士无双的你,是否一直将朕当作皇帝?一直谨守着臣子的本份,不敢有半点逾越?难道,朕不配赏识你的绝世才华?不配当你的知己?
喝了酒的皇帝全没了平日的威严气势,和蔼可亲得令人忍不住喜欢他。大家谈笑风生,举杯畅饮,气氛非常融洽。
到后来景琰与沐天麒都有了醉意,而温如玉却越喝眸子越清亮。
宴后分手,温如玉本想护送景剀回宫,但见沐天麒与景琰都有些晕晕乎乎,只能先送他们回去。
景剀与张夕照骑在马上缓缓而行,夜风习习,沿街两旁灯影重重,小贩的摊位还没有收去,青楼上红袖飞舞、笙歌不断。
走过凤凰街,灯光渐渐暗淡,行人也少了。空气中忽然有了种阴冷的味道。
风大起来,吹乱了二人的鬓角,吹得马上的衣衫猎猎狂舞。马的脚步缓下来,似乎感觉到了强大的阻力。
地上好象凭空多了许多枯叶,还未到中秋,怎会有这么多枯叶?
枝叶片片飞起来,旋转,旋转,轻盈得犹如蝴蝶。越来越多,将景剀与张夕照团团围住。
“见鬼!”景剀低声抱怨道,“怎么好象起了沙尘暴一般?
语声中,景剀睁大了眼睛,他发现前面不仅有枯叶在飘飞,还有一盏灯。这盏灯发出昏黄的光,光影朦胧。
周围居然起雾了,远处有若有若无的歌声飘来,凄凉、幽怨、缥缈、诡异,听得人浑身发冷。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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