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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总督大人即将到任,迎接总督车驾的骑队已经远出数百里外,这一切的军马兵卒调动都仅仅是因为新任总督一个人。
这种骑队远迎的待遇与皇帝御驾亲临的仪式相比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实际上总督大人掌握的权力可以生杀予夺,便宜行事,就相当于其辖区内的土皇帝,除了有限的几个手握权柄的文武大员,其他无不仰其鼻息矣!
除外驻张掖的甘肃总兵镇抚使和敦煌行营提督因路途遥远尚在途中,未及赶到,其它如陕西总兵镇抚使、巡抚陕西地方赞理军务、西宁行营提督、陇右刺史部刺史卿、邻近军镇镇戍官等主要的文武官员,都已经候在了城门楼子里。
城门楼子里烧着暖炕,暂时避避风寒,终归是要比固原城外吹西北风要舒服,待总督大人车驾到时,诸文武官员出城迎候便是了,长官和士卒的待遇差别永远是存在的!
城外校阅场的积雪已经铲除干净,平整打扫之后,显得非常宽阔整洁。
列阵于此的步骑,排着整齐的战阵,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红黑相间的战袍甲胄,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宏阔雄浑,不动如山。
号角声响起,旗帜晃动,数万步骑缓缓变幻着阵形,其徐如林。
总算这些官长们还不是十分糊涂,知道在朔风雪地久站不动不但于保持士卒的士气不利,也会冻僵马匹,所以干脆就在等候的时间里演练一下阵形变换,让士卒们动起来,俾以在总督大人莅临之时,以精神抖擞的状态迎接之。
鼓角轰鸣,划破长空。
当新任总督大人的车驾骑队在远处遥遥出现之时,鼓角戛然而止。
然后当号角再度响起时,固原城门处,诸位官长各按品级,朝服冠带整齐衣饰,从城中鱼贯而出,两边散开,按品级位阶高下分列前后。
在恭立的文武官员两侧,左右两列外罩红袍的重甲骑士足足有两千人,端坐在雄健无比的高头大马上,甲胄鲜明,鞍鞯整齐,佩刀挂盾,高执红缨长漆枪,银亮的钢枪尖刃,寒光闪烁,十分威武雄壮。
重甲骑士的后面是严整的步骑军阵,凛冽寒风下,顶盔贯甲的军士无声肃立,军阵中无数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沉静的地火。
总督大人的车队缓缓而来,前往迎候其车驾的边军骑队在前引导,排成方阵,缓驰而来,其势如山倾岳倒,令人震撼。
这些威武的重甲骑士披挂明光重铠,外罩半臂战袍,背后斜背着露出明晃晃标枪钢尖的标枪囊,腰佩短刀、牛皮箭壶、角弓袋等,鞍侧之前挂一面黑色生漆牛皮骑盾,绘着猛兽图案,右手红缨长漆枪竖指天空。
他们手持的红缨长漆枪粗大沉重,积竹为柄,整杆漆成黑色,精钢打造的三棱枪刃上,血槽宛然在目,闪着狰狞的幽光,再衬以如同熊熊烈焰般鲜红的枪缨,杀气腾腾,宣示着无尽的威严煞厉。
随着领队的骑营指挥一声沉雄震耳的叱喝,前导的重甲骑士左右中分,一辆由四匹雄健枣骝拉动的大型油壁马车穿过骑队让开的校场平畴,轻驰而来。
这辆马车帷幕低垂,外形简朴,装饰虽然无甚奇处,却看得出整辆车出自巧匠精工细作,于平凡之中透着一股子凛然的气势,一股子清逸的风华,而车后则只有四骑跟随!
新任总督大人居然如此轻车简从而来,而轻车简从居然还有如此气势,到底是谁?
如此不事声张而来,想是要给大家来个冷不防,他是谁?
各位文武大员都在心里猜测着总督大人的身份。
以往总督上任,尚未离京,诸守边文武官员已从驿站急足快递的朝廷邸报上,知道了顶头上司的底细生平,这次新任总督悄然赴任,车驾到了泾川才通过朝廷驿站向固原镇陇右总督府急足交递朝廷公文,待车驾到了平凉驿站,一干巡抚、提督、总兵镇抚使等才知道总督大人快到固原的消息,一时间整得这些方面大员鸡飞狗跳,而西宁行营提督狄黑恰好带着一帮亲随到固原公干,闻讯也停留固原,迎候总督大人的到任。
狄黑倒是迅速通过“雷影”秘谍和“雷霆秘谍”的秘密联络网,提前一点知道了新任总督大人的底细——
乔行简,字寿朋,当今皇帝为东宫太子时,曾为太子师傅,任职东宫太子詹事,素与太子相得,出入东宫不禁。后来,先出任兵部右侍郎,又擢右都御史,代掌都察院事。云贵苗乱,先皇帝下诏,进其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提督云南、四川、贵州、湖广军讨之,抚剿并重,遂平苗乱,论功晋封一等侯,加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后以丁忧致仕,为母守孝。
当今登极,复诏其为太子太师,教授课业,辅导东宫太子,位在诸太子侍讲之上,可谓两朝帝师矣,身份尊贵!
其人忠义自许,才器敏达,遇事敢为,不与时俯仰,又素有智略,善权谋应变,当今皇帝依之为心腹。
此次奉诏起用为陇右总督,实在是朝廷各方势力争持不下,皇帝突出奇兵,任命乔行简这位与任何势力都没有关系,独忠于皇室的一等侯爵为陇右总督,让所有势力都无话可说。
为了能够亲眼看看陇右总督辖下边关真实的守御实情,乔行简决意搞个“突然袭击”,特意请动皇帝秘而不宣,在其动身二十余日后方才公布朝廷诏命,因此他这个陇右总督反而赶在朝廷邸报之前到达治所,除了拥有飞鸽传书系统的一些世家大族提前了一点点将消息传到西北,西北当地的文武官员都不清楚这个陇右总督是谁。
车驾缓缓停稳,帷幕掀开,一位朝服冠带,披蟒腰玉的男子步下车来,手中恭谨地捧着一个长有二尺许,用明黄团龙缎所制锦匣,正是当朝一等侯乔行简。
其人须发俱黑,约五十许,须发齐整,风神俊朗,年轻时当是风靡无数贵妇名媛的美男子,而岁月历练出来的威严庄穆的气质,更是令人难以作刘桢平视,自有另外一种慑人心魄的非凡气势。
乔行简这一露面,所有的文武官员都明白,这位侯爵大人谙熟军务,可不是一个能随便糊弄敷衍的昏庸之人,一时各有心思。那些平日谨慎处理军务的官员心里无贼,自然坦荡荡;而平日在军务上不甚用心的官员,则不免忐忑不安,心下急思补救掩饰之策。
乔行简一双深邃的锐目在众人面前一掠而过,众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当众打开锦匣,将匣递给身后从人收执,双手捧出圣旨,望前喝道:“圣旨下,众大臣跪听宣诏。”
虽然这与颁诏常例不合,倒也不算怎么违礼,顿时,迎候的文武官员忽拉拉跪倒一大片,跪拜如仪,山呼万岁。
除了手捧圣旨的乔行简兀自站立,反倒是列阵两边的边军步骑士卒因为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都肃立不动,唯有齐声山呼万岁,正是天子诏命不入军营的体现!
这就叫皇威浩荡,乔行简蓄意在数万士卒的注视下,让诸位高高在上的文武大员跪听天子诏命,正是要显示一番皇权的无上威严,以收先声夺人之效,立威于军阵之前。
宣诏已毕,乔行简重新与诸文武见礼。
然后在众人簇拥下,乔行简登上马车在重甲骑士前后护卫下,进驻固原陇右总督府。
第四章 雷厉风行
“固原镇,原额官军一十二万六千九百一十九员名,现额九万四百一十二员名。原额马、骡、牛三万二千二百五十匹头只,现额三万三千八百四十二匹头只。”
高坐于公堂之上,听着固原镇总兵镇戍使兼都督佥事刘文(通常总兵镇戍使简称为镇将或者戍主,其副使简称镇副或者戍副)汇报,乔行简微微颔首,这与他预想的差不多,逃丁缺额司空见惯在所多有,即便是边防重镇也不例外,绝没有足额满编的例。这固原镇是以依托堡寨、边墙、亭燧、烽糇等坚固城防体系层层守御,故而戍卒骑兵为少,步卒居多,而且九万之众,也必定还有些疲兵惰卒,看来还得整饬一番,重申军令,才堪以一用。兵在精不在多,固原镇若有精兵一支在手,其实万余人足矣!可惜朝廷必然是不许的。
这个刘文倒是一员用心做事之人,对军务心中有数,不是庸将也!
乔行简心中暗自忖道,游目睥睨,堂上俱是西北重要的文武大员,现在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他这个一等侯爷的爵位,本身就是凭战功实绩搏来,着实对这些个边军的骄兵悍将有些威慑力,否则就算他是皇帝近臣,也未必能令诸人如斯之恭谨。
不由得有些得意,乔行简俊朗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儿笑容。
“自环县、萌城、西响石沟至靖虏戍所之花儿岔,长六百三十六里,系固原镇该管边界。往任总督大人先后修理之墙堑日久已坍坏填塞,河套胡虏每每越过花马池,分道深入,已不能起阻隔之效。
下官于八月统领官兵八千四百余员名,巡行响石沟等处,防御套贼(注:指占据河套北部的蒙古游骑)。挑挖响石沟至下马房旧堑长三十里,使之俱深二丈,阔三丈五尺,于南面沟堑上筑墙,连沟共高三丈;又修理下马房西接平虏、镇戎,经古城、海剌都、西安州等五堡坍塌边墙一百二十五里,随山就崖,铲削陡峻,至九月初三日次第修完;又于干盐池,名青沙岘处,铲崖挑沟长四十里,深险壮固以绝河套胡虏西入临、固之路。干盐池以西栅塞崖堑二十九里,令靖虏守备都指挥赵昶修理完备。”
……
好一会儿,这固原镇将刘文方才将固原镇所辖要紧防务事项一一汇报完毕,乔行简心里喜欢他勤于王事,自然是不吝美言,嘉勉有加,这才舒缓了诸文武大员间的凝重气氛。
乔行简这陇右总督甫一进驻固原总督官署,便不辞劳苦,开始高坐公堂,一边处理陇右总督府因总督一职虚悬数月而积压下来的重要公事(必须总督亲自加盖官印批复的公文已经堆积如山),一边听取各文武大员的汇报,待得延绥、宁夏、甘肃、固原诸镇镇将或镇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