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同年朋友罢,未必个个都是人走茶凉之辈,就算何氏宗族有几个官宦人家,何健的同年总该是说得上话地,怎会凄惶若此?而且,听说北氏、盐氏、茶氏都是四川籍贯,尤其这北氏娘家,在四川大小也是一地豪强,有些势力,就算世态炎凉,须不到得如此境地罢?再者,西北幕府不比别处,谅来朝廷或他省的官员,也没有那个能耐打起西北幕府官员眷属的主意来,就算何健暴亡,又能如何?这北氏讲话还是不尽不实,藏头去尾的有些埋伏。
“古人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嫂夫人可明白其中道理?”雷瑾意兴阑珊,淡淡说道,“本侯关照尔等自是不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本侯也不想打听嫂夫人地什么私隐,你倒说说,想让本侯怎么帮?可有腹案章程?”
北氏闻言愣怔片刻,也知瞒不过去,一咬牙,下定决心,便说道:“妾身本是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唯有腆颜相求。 贱妾唯愿侯爷大人大量,收容我等孤儿寡母。 合家上下但能得侯爷卵翼,方有安心日子可过。 ”
这话一出,就算雷瑾如何的心志坚凝,这时也猛吃一惊,真炁险险岔走气脉,好一阵的气血翻涌。
“嫂夫人,你,这,嗨,”雷瑾摸摸鼻子,这种等同于自荐枕席的话,真是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虽然说,他是名声在外的色狼,风流浪荡的色魔,并不是什么好人来的,但也不致于就把主意打到一个刚刚丧夫的寡妇身上,虽然这寡妇明艳诡丽。 风韵引人,而且北氏这话,那几乎就是一家子人都任由他处置地意思。
“这——唉,嫂夫人为何好好的何府正室大妇不做?这平虏侯府妾室之位,未必就能帮嫂夫人消灾解难。 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流言蜚语。 不可不慎。 ”
雷瑾虽然是婉拒,却也不脱色狼本色。 当然他说的是实在话。 这北氏在何府自是正室大妇,又有儿女,且有诰命,地位尊贵,自由自在,何必降格以求?到了他这平虏侯府,便只有作妾的分。 何苦来哉?而且寡妇再蘸,这名声也不是那么好听的,当然了,一入侯门深似海,倒也怕不得这许多。 只是不弄清楚前因后果,他是不会随便应允的。 替人白白担起这一身好大地干系,好处太少他可不太愿意。
“先夫少时,除四书五经外。 喜好涉猎丹鼎长生之道,因受族人暗中排挤,曾经在外游学访道将近五年,结识了不少三山五岳地朋友,其中就有巫山神女宫的人,后来还接受了神女宫地重金资助。 游宦浙江,大概是为神女宫搜寻什么物事。 先夫平生喜好收藏各种杂学秘籍和历代玉器,妾身猜想其中或有神女宫欲得之物。 ”
北氏拢了拢身上的素白罗衣,说道:“据先夫生前所说,神女宫欲得之物,已经搜寻到其中的一半,转交给了神女宫,但先夫中途罢职回乡,没有完全完成神女宫的托付。 因此,这两三年来。 屡屡有神女宫的人。 凶神恶煞的前来追讨。 她们似乎认定先夫隐瞒了她们欲得之物的另外一半,一直缠夹不清。 要不是她们顾虑先夫是官府中人。 或许早就狠下毒手了。 近两年,那个贼子囚禁先夫,冒名顶替,暗中挫败了神女宫几次追讨图谋,神女宫地人才来得少些。 这次侯爷勘破了阴谋,驱逐贼人,妾身却怕神女宫地人卷土重来。 ”
“神女宫?”雷瑾有些讶然,这神女宫行事比较神秘低调,隐藏在巫山深处,因此不那么引人注意,但雷瑾知道这个神女宫应该是渊源于道家旁门的门派,如果何健与这个神女宫有什么恩怨牵连地话,这北氏急欲托庇于平虏侯府,倒是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但是,这北氏可以信任么?雷瑾暗自思忖着。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何健一死,留下这一大家子妇孺,确实难以支撑。 这何健积攒的偌大一份丰厚家业,端的叫人垂涎眼红,何况妻妾又是这般美貌,也是招灾惹祸的因由。 在这等兵荒马乱朝不保夕地时代,若无足够的强势力量自保,这一家子寡妇大有可能因为某次突然变故,而沦落成为某个豪强的女奴禁脔;要是再差点,沦落风尘,成为青楼女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北氏眼光长远,显然是看到了这种财色俱失的悲惨可能,所以在得知何健已死之后,迅速决断,不惜自贬身价,抓住这次机会,欲主动托庇于雷瑾,而且也有可能借助平虏侯府的强大力量摆脱神女宫地屡屡追讨,此事若成,则一举而两得,算盘确实打得够快也够精。
这个女人了不得!
能够痛下决心,不计毁誉,以破釜沉舟之心,豁得出去,也算得女中大丈夫也!
用心良苦啊!
雷瑾对这个女人的兴趣猛然跃升了一个台阶,从单纯的吸引目光,一下上升到意图占有的程度,遂淡淡一笑,“本侯不在乎多几个妾室,也不在乎多几个假子。 不过既是与神女宫有关,那么何参议生前收藏的东西,本侯倒有些兴趣一开眼界,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得神女宫如此的放不下。 不要藏私,否则本侯帮不到你。 ”
“既然侯爷说了能帮上忙,决不袖手,妾身就安心了。 ”北氏松了口气。
“哼,不要高兴得太早。 ”雷瑾冷冷笑着,直截了当道:“若要本侯纳你等为妾,还有一关,那就是本侯要将何健牵入谋刺案中,处以抄家的惩罚!你能接受否?不接受,则一切作罢。 本侯也不为难你,何健之死算因公殉职,依西北幕府相关律例条令予以抚恤。 ”
第三章 红烛影回 世态炎凉(三)
黑了心肠的男人啊!
北氏狠狠咬着嘴唇,秀眉轻颦,楚楚可怜的瞅着雷瑾。
雷瑾只当没有看见,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北氏,目光中不再保有先前的清澄冷酷,而是充满了占有的色欲光芒。
毕竟这北氏的丽色,就算是在平虏侯府,也算得上绝色美人,清丽冷艳,淡雅成熟,动人心弦,赏心悦目。
先前,雷瑾还有顾虑,毕竟他的身分不同,北氏又是属下官僚的家眷,这等没品没皮的心思还是不动为好,他还不想在自己内部无谓树敌,令幕僚寒心,弄到人心离散的程度,况且他又不是没有美女娇娃侍奉于左右,凭他的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强夺臣僚的妻女;
但现在,北氏已经清楚表明了她自愿依附托庇的意向,几乎完全打消了雷瑾的顾虑,这种关系的转变,使他不必再顾虑某些飞短流长,可以肆无忌惮以色欲的目光欣赏北氏的美色。
“好。 妾身答应了。 妾身等任凭侯爷处置,这样总行了吧?”北氏无奈说道,狠狠瞪着这个可恶的男人。 雷瑾这是要彻彻底底斩断她与何氏一族,甚至是与娘家北氏一族藕断丝连的可能,不给她留丁点退路呢;而且将何键牵入谋刺案,雷瑾可以‘正大光明’兼‘顺理成章’的将她及何府的大小美女收入房闱,纳为小星。 而不用担心有什么清流物议,顺带将何健地财产‘查抄’,财色兼收,着着实实的鲸吞蛇吃,连骨带皮,渣都不剩一星半点,手段够狠够毒够黑。 脸皮更是厚得没边。 谋刺案,是谁都不敢沾边的天大晦气。 就算是清流也沾惹不得。 然而,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也容不得她有半点的退缩呢。
雷瑾呵呵一笑,“即是如此,明儿有空。 再去欣赏府上的收藏好了。 ”
“侯爷,且容妾身准备,明日迎奉侯爷品鉴。 ”北氏起身,敛衽万福,一语双关。
雷瑾待要说话,恰见北氏白如凝脂,素犹积雪的一截肌肤,光滑润泽。 白嫩水灵,便想起一直盘绕心底的疑问来。
何键地妻妾,包括雷瑾所见的盐氏、茶氏、元氏都有股子诡秘地味道,清丽则清丽,妩媚则妩媚,但岁月不留痕迹。 青春居然常驻,除了气质成熟风韵妩媚,显出了岁月历练的些许痕迹之外,没有丝毫红颜易老哀春伤红的痕迹。
这是怎么做到的?雷瑾一直不能释怀,先前却是未有机缘问出,此时却有了极佳的机会。
“呃,夫人啦,本侯见你几个都是玉润花娇,长春不老,却是有什么秘方?”
北氏美目流波。 瞥了雷瑾一眼。 笑道:“哪里有什么秘方啊,侯爷多心了。 ”
“呀——”北氏话刚出口。 忽然想起了什么,偷觑了雷瑾一眼。
雷瑾微微一笑:“想起什么了?”
“青春常驻的秘方,贱妾是没有啦。 只是先夫醉心炼丹,于丹鼎长生之道颇有研究,以前曾经试图让贱妾等服食他练成的外丹,贱妾等都未敢遽尔服用。 ”
北氏在事情有了初步着落地情况下,放下了沉甸甸的‘重担’,丢开了长久以来折磨人的心事,渐渐露出雷瑾不曾见过的一面。 这是温婉娇柔的一面,与雷瑾曾经见过的,官宦贵妇人北氏那清冷矜持成熟淡雅的形象完全不同的一面。
虽然明知北氏有那么一点蓄意讨好地意思,但仍然让雷瑾眼前一亮,有点儿飘飘然。
女人是善变的魔鬼,你永远不知道哪一面才是她真正的面目,事实上,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
雷瑾暗自腹诽,不动声色的听北氏继续往下说:“后来,先夫以千年云苓霜和以数味草药,制成药散让宅中妇孺服用。 这种药散吃时,需以人乳相和,每日早起吃一钟,也可用牛乳调和,据先夫说是最能滋补强身,肌肤润泽,长生不老。 宅中吃着并无什么不妥,所以一直吃了三年有余。 后来……后来罢官回乡,就不再服食了。 ”
云南所产的茯苓,是药材中最上品的茯苓,药材行中称为‘云苓’,这个雷瑾是知道地。
茯苓霜,据《本草正》上说:“若以人乳拌晒,乳粉既多,补阴亦妙。 ”,当是补阴养颜妙品,但千年以上的茯苓极不易得,何况是‘云苓’,何况是以‘云苓’制成的云苓霜?
何健玩的这招‘瞒天过海’,显然北氏也有所察觉,大概与千年云苓霜和药的不是什么草药,而就是那什么‘外丹’,只不过服食之后没有什么不妥,而且停止服食已经相当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