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亭沉思了一下,说道:〃前辈,这段经文说的是阳生于阴,有阴才有阳的道理。可是爹曾经跟说过,这阴阳是互生的,有阴就有阳,有阳就有阴,天生万物,莫不如此。为何这里却说阴重于阳,不知道理何在?〃
这些问题,也正是左元敏想问的,只是他此刻既然已经做足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也只好这么继续装下去,反正陆雨亭有问题一定会问,要是没正好问到自己想问的,那也只好作罢。
谷中人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这也就是此经之所以宝贵,与与众不同之处了。〃来回走了几步,这才续道:〃其实天地间的道理,并不是阴阳相生的。你看,天上有日,所以为阳,到了夜晚,便为阴了,是吗?〃
陆雨亭道:〃是啊,日尽继之以夜,夜尽继之以日,所以阴阳循环,生生不息,有阳即有阴,有阴便有阳啊。〃谷中人道:〃没错,所能见的,便是如此,但是在天地之外呢?〃
左元敏与陆雨亭都是一愣,心道:〃天地之外?〃陆雨亭道:〃天地之外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谷中人不做正面回答,只道:〃你瞧,眼前阳光所照之处为阳,背阳者为阴,例如树荫,还是山洞之中,这些阳光所照不到的阴暗处,就是相对于阳光照耀处的阴,是吗?〃陆雨亭道:〃没错。所以天下的东西,不是阴,就是阳。〃
谷中人道:〃你这么说只对了一半,应该说天之道阳尽阴生。那么阴尽阳会生吗?〃从地上随手拿起一块石头,摊在手掌上,续道:〃此刻在的手上,有为阳,无为阴。〃说着手掌握紧,使劲搓了几下,那石块裂为细碎粉末,从指缝中漏了下来。左陆两人见他指力如此,无不暗暗纳罕。
只听得谷中人续道:〃此刻从有到无,阳尽而阴生,那么阴尽呢?〃手掌摊开,虚抓几下,又道:〃天理不能无中生有,所以阴尽即是阴尽,阳未必顺势而生。〃左元敏(炫)恍(书)然(网)大悟,若有所得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陆雨亭仍是不解,瞧着谷中人发愣。谷中人没瞧见左元敏的神气,也不知他懂了没有,于是指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继续解释道:〃站在太阳底下,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即为阴,简单说一句,无阳即为阴,可是无阴未必有阳。虽然惯称月为太阴,但是黑夜并非因为月出,而是因为日落。所以可以知道,阳立于阴的基础之上。〃怕两人还不明白,更举例道:〃你知道在皇宫里办事的太监吧?他又称阉人,就是说想要当太监的,必须把阳具割去,他不能跟后宫嫔妃搞七拈三,皇帝也才能安心地便让他在皇宫内院里面进进出出。
〃好了,这些男子在经过阉割之后,阳去阴生,不长喉结,不生胡须,说话尖声尖气,皮肤也会变得柔细,不长肌肉。更有甚者,行为举止忸怩,性子与一般男子大为不同,反而跟寻常女子相似。可是你说,要是反过来,女子经过阉割之后,会生出胡须,长出喉结,然后身材逐渐壮硕,言行举止像个男人吗?不见得吧?〃
陆雨亭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谷中人道:〃既然天生万物,无不出于太阴,所以所要教你的太阴心经,虽然名为太阴,但是由此初生少阳,然后太阳,最后归到少阴,实在是一种无所不包的上乘心法,你若是好好学习,纵使不能传得全部,对你的未来,也是大有助益。〃
一番话,陆雨亭听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插嘴说道:〃若是前辈尚未收过徒弟,不知……〃谷中人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头,说道:〃目前还没有收徒弟的打算,你缘分,也仅止于此而已。命中有时终须有,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续道:〃既是太阴心经,入门心法,便是从手太阴肺经开始练起。〃于是便将这路经脉于人体所经,与经上所有穴位一一解说清楚,并开始解释,如何呼吸吐纳,气沉丹田,又如何以意御气,搬运归元。
那人体经穴内息流动,在手太阴肺经来说,是以中焦为起点,先下行至大肠,然后返回回到胃部,经肺脏上巡喉咙,接着才到第一个穴位〃中府〃,然后顺着手臂内侧经肘至腕,最后到达拇指的〃少商穴〃。然而练功乃是逆天而为,所以左元敏得要倒练回来,这一部份尤其注重收慑心神,抵抗外魔为最。谷中人于是同时便将如何凝心静气,如何屏除杂念的要领交给了他,并解说万一碰到不能收慑心神时,应该要做的处置。
关于这一点,谷中人在解说时,不免要引来左元敏的讥讽,说他如果有办法做到,今天就不会还待在这里教人功夫了。那谷中人听了并不以为意,只说依他的修为,只要一不小心,仍然会走火入魔,而且内力越强,走火的情况就会越凶险,所有练武之人,都应该以为殷鉴。
谷中人解说完毕,便去搬了一块巨石,放在山洞口边,径自坐上,闭目盘膝,打坐入定去了。左元敏瞧他有恃无恐,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瞧着一旁陆雨亭口里念念有词,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存着姑且一试的心情,便找了一处静僻的地方,依着谷中人的指导,开始尝试练起内功来。
左元敏依法施为,这才渐渐察觉果然有一股真气,在他体内十二经常脉间到处游走。原本不去理它也没什么感觉,开始练气之后,却自然而然地有点想要驾驭它的冲动。左元敏知道他每多练出一分内力,就能从那股真气中,多收一分以为己用,不知不觉间,已经依照谷中人所传之法,将手太阴肺经这一脉练了二三十回。他眼睛忽地睁开,却见四处一片漆黑,抬头望去满天星斗,竟然已经过了中夜。
左元敏站起身来,但觉全身舒畅,精神爽利,四肢百骸彷佛都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力气一般,心想:〃这就是练了内功的感觉吗?〃想想不禁颇有成就感,四处跑跳了一阵,这才发觉自己这一下不但手脚灵便许多,也比较不容易气喘流汗了。
左元敏这一下越发感到对练武的兴趣,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山洞边上,望见那谷中人依旧坐在一旁石上,动也不动,心想:〃他睡着了吗?他此时距离山洞口这么近,只要多用几分力气,说什么也能跨进洞里,就算只是一步,那也是赢了。〃又想:〃不过若继续留在这里,那谷中人一定还有别的功夫教,可是这人阴阳怪气的,未必安着好心,说不定……〃胡思乱想一阵,心下颇为踌躇,走到山洞旁停了下来,委实难下决定。
忽然间耳边有人声轻轻说道:〃小耗子跑到了洞门口,要进又不进,想走又不想走的,到底还是胆小如鼠哇!〃听这声音,分明便是谷中人的声音。左元敏向他瞧去,见他虽仍是一动也不动端坐石上,心中却知道一定是他在搞鬼,不觉有气,当下快步往前而去,走到谷中人面前,高声说道:〃喂,刚刚你在说谁?〃连叫了几声,那谷中人依旧维持原姿势,眼皮连抬都不抬一下,彷佛死了一般。
左元敏心念一动,口中喝道:〃居然敢装神弄鬼戏弄,看招!〃手上一抬,做势佯装攻击,脚下用劲,却同时往另一方的洞口跨去。
那谷中人所坐的位置就在山洞口,左元敏此刻要进山洞,只需三步并作两步,但见他一脚窜出,另一脚就要踏入,忽然一颗小石子破空而至,〃啪〃地一声,正好撞在他左腿的〃伏兔穴〃上,左元敏但觉下身一麻,一只左脚就此抬在半空中,半点不得动弹。
左元敏又惊又怒,大声嚷道:〃喂,你干什么?快放开!〃谷中人像聋了一样,纹风不动。左元敏知他故意要整自己,嘴上也就不再客气,开骂道:〃你不守信用,用了没教过的招数对付,警告你现在就马上放开,否则的话,哪天就到江湖上去给你张扬,说你言而无信,是个卑鄙小人!〃想想不对,又道:〃难怪你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原来早就算好有这么一天,一切都安排好了退路,当真是无耻至极!〃骂到后来,越说越难听,可是那谷中人充耳不闻,从头到尾相应不理。
左元敏叫骂了一阵,直到月偏西落,但觉口干舌躁,喉痛声哑。心想就算这么骂到天亮,只怕他也是不动如山,还不如省些力气,以待天明。便在决定闭嘴的同时,左元敏情不自禁地望了谷中人一眼。
还好,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副睡死的样子。
果然,那谷中人一直待到了天色大亮,这才睁开双眼。见到左元敏就站在一旁,佯作惊奇道:〃咦?你怎么站在这里?怎么不能动啦?难道你站了一夜吗?〃
左元敏站了两个时辰,两只脚又酸又痛,此刻只想好好地坐下来让两条腿休息一下,不好跟他多作争辩,只没好气地道:〃你不必再装了,是你把定在这个地方的,还不快帮解开穴道。〃
谷中人佯作(炫)恍(书)然(网)大悟状,道:〃原来是被人点了穴啦,被点中了哪里?要是不知哪里的穴道被封,也解不开。〃左元敏耐着性子道:〃好象是在左大腿外侧……〃说着说着,忽然右脚动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仰倒,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谷中人见状大乐,哈哈笑了起来。
左元敏挣扎着起身,这才发觉穴道已解,只是两脚又酸又麻,连站都有困难,赶紧又找了个地方坐下。谷中人笑道:〃穴道被人用内劲封住,除了可由外力施术解穴之外,被制者本身亦可使用自身的内力去冲开穴道,当然,这其中的难易程度,跟点穴者与被点穴者,他彼此间的内力修为有关,都常是一种相对的关。要是点穴者使用的内力不强,就算不刻意去解开穴道,人体本身的气血循环也能够逐渐冲开。〃
左元敏这才知道谷中人内力不但强劲,而且收发自如,竟然拿捏得如此精准,要让自己站到天亮。他心中佩服,嘴上仍道:〃这一下你可是不打自招了吧?居然用没教过的招式对付。〃谷中人道:〃确实是不知道,你为何会被人点穴站在这里……〃
左元敏嚷道:〃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的武功既然有那么高强,难道说有人就在你身旁出手,你居然会浑然不知?〃谷中人(炫)恍(书)然(网)大悟,道:〃想起来了,昨夜作梦梦到有一只小耗子,在身旁爬来爬去,是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