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小碗中倒了些白色粉末,用温水冲开了,拿帕子沾了沾,往燕玦脸上抹去,一边抹一边轻轻按揉,直到那一碗药水都见了底。
燕玦这才睁开了眼,缓缓将身子往水中沉去,水渐渐没过他的头顶。
…………
伴着“哗”的破水声,他一下子从水里钻出来,将手里那团肉色的物件掷在一边。此时紫衣少女正在屏风另一侧吩咐下人准备吃食,转过脸就看到燕玦透过屏风上的细缝,无辜地眨着眼在看她。长睫毛上沾了水,一扇一扇得,眼角微微上挑,眼珠子黑得发亮。
等她再次转到屏风里时,燕玦已经戴上了面具。银色的金属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情。
少女怔了怔,想起要帮燕玦肩上换药,换上干净的衣服。
很矛盾的人,她想,一会儿可以冷酷的让人觉得在冰水中,一会儿又可以对你笑得恨不得让你把心都掏给他,他可以残忍的玩弄人心,把别人的真心扔在地上随意践踏,转眼却又对你露出一副无辜无害的样子……爱上他的人,注定痛苦,这是三年前她被调到燕玦身边伺候时,跟她主子相处了很久的姐姐告诉她的。她说“你可以为公子奉献你的一切,你的身你的心,除了,你的爱情。”
事实证明,当初那位姐姐多虑了,跟燕玦相处越久,越难爱上他,因为清楚地知道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大到足以磨灭那深埋心底的仰慕。这样的人,不是普通人可以驾驭的。尤其在他对周遭的环境满是防备和敌意的情况下。
燕玦换了身清爽的衣服,躺到了专门用来梳头的榻上。头部枕在一侧的扶手上,长发顺着阶梯蜿蜒而下,一个侍女跪坐在一旁替他烘干打理头发。他则是惬意的靠着软垫,长腿交叠,拿起一本游记翻阅。“去,把人带来……”
“谁?……”紫衣少女得到燕玦似笑非笑的一瞥后,立马醒悟过来,“是,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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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千落进入船舱时,正好有人在燕玦一旁的小几上摆膳。燕玦抬眼见到来人,将书扔到了一边,撑起身,招呼道:“饿了没?到这儿来吃些东西吧……”
奕千落虽然带着警觉,但依旧乖乖地坐到了他对面。“你就是星宸陆无殇?”他问。
“是……我们见过的。”
“你想带我去哪儿?想做什么?”
“我们正在去星宸的路上……我想问你拿回我的香囊。你该没忘记吧,我们当时就说好的,下了山还是要把它还给我的。”
“你、你是……”奕千落猛然站了起来,带到桌子,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燕玦的长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是,燕玦和陆无殇是同一个人,他们是我的两个不同的身份。现在,请你把香囊还给我……”说着微微偏了偏头,就有人上前伸手等着奕千落交出香囊。面上恭敬,实则强硬。
“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关你什么事儿……”燕玦拿到香囊,心情颇好,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斯条慢里地拆着香囊,倒出里面的药材,扒拉出来一条银项链,镂空的坠子里装着一块蓝色晶石。
他愉悦地将链子缠到了手腕上。“说说,你现在都记得些什么,比如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嗯,我是说你的真名。”
“……”奕千落只是低头沉默。
“嗤……是记不得了还是不想说?算了,反正也无所谓。唔,你快些吃,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里去,我要休息了。”说完径自到里间去了。
奕千落独自站在桌边,咬着下唇,黑鸦鸦的睫毛盖住了眼睑。这个样子,任谁见了都会不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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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另一边,李梓然他们连夜赶路,下了山却不急着走,在没人的村子里找了一间屋子落脚。村里的人早在几天前就全部离开了。至于为什么不住到燕玦家,那是因为燕玦的屋子已经被大火毁得不能住人了。
李梓然他们走进唯一没有坍塌的屋子,那是燕玦原本锁住后来打开来给村民当临时住所的房间。起先干净的墙面已经被熏得漆黑了,墙上的画也模糊不清。李梓然注意到,靠墙站立的,已经被毁坏的柜子后面还有一幅人物画。这画损坏的比其他几幅更严重,几乎已经看不清楚画中少年的样貌了。不过只要见过陆无殇的人,一定可以一眼认出画中人物。画了这满墙人物画的作者,画技一定不俗,虽然形已不在,但神依旧有。
稍作联想,蒋玉菡等人便知道燕玦的另一个身份——陆无殇。
作为早就猜到这件事的李梓然则有些失望,这里并没有其他能引起他兴趣的线索。
“蒋静,你下山把我们的人都找来,朕有事要他们去做。”
“是。”
“还有,小桂子带人去调查南海陆家,看看那个阴阳世家与陆无殇有什么关系。另外,把消息传回京里,让太子调动所有埋伏在星宸的势力,全力向陆无殇那一党施压,必要时可以联合初月的人。”
108
如此缓行了近十日,一行人终于到了星辰的国都。陆无殇下了船就带着自己的人回了陆府休息。至于阮玲,在上船后的第二天就醒了过来,又养了两天,在征询过她的意见后,便派人送她去他父亲身边,虽然陆无殇已经下令,要是阮玲问起,就只管照实回答,要是想见自己,也可派人通传。但是阮玲在大致了解一些情况后,便不再多问,也没有提出要与自己的师傅“燕玦”见一面的要求。这一别后,就在也未尝见过了……
陆无殇这里一回到国都,宫里的萧太后便得知了消息着人来请。陆无殇以行船疲惫婉拒了,说是隔日再进宫请安,同时也回绝了其他人的探访。
【妃雪阁】
妃雪阁建在陆府东北角的一座小院里,环境很好,在诺大的府邸只占了小小的一隅,也极少有人能进去。陆府多数仆人甚至不知道住在那里的到底是男是女。
此时,陆无殇正坐在妃雪阁里和它的主人对坐品茶。那人为陆无殇和自己倒了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容颜和额上的印记。陆无殇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上面凝结了些小水珠,摸上去就显得有些潮。
“你来找我,想问什么?”她开口问道,漆黑的眼直直望向陆无殇,一眨不眨。
“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也许我只是想念你泡的茶罢了……”
她笑了笑,道:“我泡茶的手艺,你不都学会了么。”
陆无殇挑了挑眉,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把奕千落带回来。还有,他到底是谁?”
“哦,她呀,她应该是个女子,与你也有些许关系,而且钟情于那位陛下,我想多半是为了日曦的那位陛下死的。她的死期应该和你遇刺那日很近,所以当他们护送你的‘遗体’回到日曦的国都时她的魂魄还未散,不然也无法附身于我给你准备的替身上……也许是缘分,当时我们的人潜进你的陵墓想销毁了你的替身,省的被他人利用,结果却发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奕千落,原本想在日曦办完事再将她带回来,不想他却溜了出去还遇到了皇帝,让皇帝带回了宫。”
“啊,这样啊……”陆无殇的手指隔着面具在自己唇部的位置来回摩挲了一会儿,“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他曾经遇刺过,因为有一位女侍挡了挡,所以只伤了手臂。我当时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往回赶的。幸好当时提前有准备,自己单独走了,把替身留在了队伍中……但是,这和你将他带回星辰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谁,死了就是死了,不该再留恋人间,更何况她的肉身早已毁坏,却附在你的替身上,而你的替身做的再精致,也只是一个物件,并非血肉之躯。虽说她附身在这替身身上,但一举一动却是要消耗你的精气神,也就是说你这几年承担了俩人的力量消耗,所以才消瘦成这样,平时精力也不大好。”
她勾了勾唇角,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所以我将她带回来,是想送她往生,在这样下去,我看你也吃不消了。前几年是你无法回日曦,所以才将她留在宫中,这样对日曦的皇帝也算是安慰,现在你大仇已报,玉谛听也到手了,随时可以回去。”
陆无殇吐出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到了窗外,看着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路面,久久没有说话。
就这样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才站起来说:“……我今天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吧。”
可还没等到明天,麻烦事就找上门了。明思的死已经传开了,初月的皇帝明晰虽然与明思有矛盾,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所以蔡琰和蔡宣一下子就陷入了麻烦中,就连被派到明晰身边的沉鱼也被软禁了起来。他们几人纵然本事再高,也敌不过一国之力。明思的死似乎给明晰带来了某种警示,让他一下子就从儿女情长中醒悟了过来。就算明晰长着一张女人脸,但行事作风却魄力十足,精于算计,不然也当不了初月的皇帝了。他爱美人,却更爱他的江山,否则当年就不会逼宫夺嫡,害的他深爱的太子明离落到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也不会在多年后为了一个神似明离的人而把一心向他的明思赶到边陲小镇不闻不问。
这种看似有情实则无情的人是最可怕的。至少在这方面,李梓然比他好,因为李梓然从不是一个多情的人。
赵晓铭和蔡宣的关系陆无殇心知肚明,所以他便没有阻拦,让赵晓铭带了一部分人前去初月营救。陆无殇身边一下子便少了一个强大的助力,要知道当初为了拔除体内的毒,他散去一身内力,后来又忙着在星辰经营一直没有重修内力。所以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