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埋没在大海的底部,再无出头之日。”瞥见邓潇潇神情像是有几分触动,“我明白,你出身不高,没有任何家
世背景为依靠,一旦出了变故便是万劫不复……门户低微,却不得不为了家族拼命迎向这宫中暗涌,孤身一人的,
也真是难为你了……”
“你如何懂我的无奈?慕家大小姐!”邓潇潇终于不似方才的冷漠少言,抑制不住地吼出声,“是,我是小门小户
的女子,比不得你们豪门闺秀,我竭尽全力求的不过是蒙得圣宠以耀家门。爹爹碌碌无为,家兄也是个扶不上墙的
烂泥巴,幸亏娘将我生得一副好容貌,心心念念就是将我送进宫来。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封妃嫔,好不容易才有机会
得见天子容颜,却不想被晏流苏那贱人摆了一道,此生无望……”
柳心笑着打断:“此生无望?邓选侍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往后日子还长,会有什么变动也说不定……至于我么,
邓选侍可能并不了解,我并非什么养尊处优的豪门小姐,我自幼颠沛流离,半年前才被家兄寻回,童年尽是在贫寒
乡野度过,状况更不如你……那种不甘命运的感觉,我是深切体会过的。”
“你?”邓潇潇一愣:面前女子容姿清丽,双眸隐隐透出一种天然而成的冷傲——的确,仔细想来,她的气质是与
别个不同,眼波泛动尤见聪慧,举手投足微露不屑,平日里也极少与同为名门出身的闺秀走动,像是不投缘。
至于身世,柳心并无骗她的必要,若她想调查,随意遣个人询问便可,故而今日她这番话倒也有八分可信。
等潇潇终于不再掩饰心中对皇恩的渴求,上前一步抓了柳心的袖摆道:“既然如此,我信你。”不论柳心此番前来
是何种目的,只要有一线希望,自己便不能放弃。她还年轻,自负绝世美貌,不能这样碌碌无为老死在深宫中,身
后还有大批的
佳人望眼欲穿,期盼这寒酸门户也能飞出一只凤凰。“说吧,你要我做什么。”邓潇潇道。
柳心笑着拍掌:“邓选侍果然聪慧。”顿了顿,“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寻找一个可信的盟友。你我二人
同为贫寒出身,也看不惯豪门千金装腔作势的模样,若能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共创一番天地,自是最好。目前我
还算得宠,纵使皇后那边忘了你,我总有机会向皇上提及一二,自古帝王都是好色之徒,邓选侍国色天香,若能侍
奉帝王,日后前途无量……而我么,只求无人能欺,安然在这宫中度过余生。”
“邓选侍放心,我家小主特意前来,自是诚挚万分。”秋瑞也在一旁道。
低下头望着自己素白无饰的指甲,又望了望柳心腕上剔透碧翠,邓潇潇更觉得自己是如此暗淡无光。那个时候,早
在她们同进宫门时,她也是这样光鲜亮丽的女子,甚至因着容貌而比柳心更为惹眼。只如今,转瞬便如沧海桑田。
在霜华宫几乎静止的时间里,她已快忘了自己是谁。
“好,我信你。”邓潇潇直直盯着柳心的眼睛,“若你能够助我出去,日后我必任你驱使,不为别的,只求在这宫
中占得一席之地。”
目的已达,柳心抿唇而笑。
“放心,我说到做到。”她笑吟吟招呼玉阶将带来的黄铜小匣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我精心准备的养眼之物,也有
些珠钗玛瑙,你这几日好生养着,让容姿恢复如前。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听到好消息。”
邓潇潇将匣子接在手中:“多谢。”
再不多言,柳心道声告辞,便带着玉阶、秋瑞往花屏宫去。
——很好,一切比她想象得更为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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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气变化莫测,不久前还是艳阳高照,这几日忽然阴雨连绵。空气还是闷热的,夹裹着浓重的水汽,稍稍行
动些便觉得燥热不舒服。
这样的天气;里,浓妆艳抹的女子自然让人心生厌倦,少不得挥手屛退了,往清净的地方去。
碧绿帘子阻隔室外沉闷空气,香气怡人的宫室中,柳心伴楚天青坐着。
竹签儿挑了一片西瓜咂在唇齿间绵延,楚天青深吸一口气,揽着柳心肩头,“果然还是柳儿这里舒坦。”他挑了另
一块往怀中女子嘴里送,“明明一样的东西,在你宫里吃着就觉得尤为爽快。”
柳心轻巧衔了,几下嚼着咽下,“皇上真看得起臣妾,柳儿可听说昭媛娘娘那边做的冰碗滋味甚好,又按照皇上喜
好添了不少水果,哪里是臣妾几片寒酸西瓜比得了呢?”
含笑而过,他不置可否,柳心余光瞄了瞄他波澜不惊的侧脸,试探道:皇上,近几日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听几个
姐妹说,您似是好一阵子没去她们那里了,难免想得慌,不如……”“胭脂俗粉而已。”
楚天青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语调含了八分真意——当时就是嫌着麻烦才尽量限制后宫嫔妃人数,这帮豪门贵族之
女,举手投足都是娇蛮脂粉气,看多了直叫人生厌。
柳心窥着他的脸色:“哦,皇上这么一说,莫非是众姐妹无甚意思了?”见他欲分辨,连忙又笑道,“臣妾说笑呢
。不过么,臣妾也能理解,新进宫的姐妹们皇上都看了多遍,要说新意,也不剩几分了……”抬眸望着殿外阴云密
布,“天气沉闷,可别让皇上的心情也沉闷了呢。”
知晓她话中有话,楚天青也不点破,“那么,柳儿可有什么主意?”他拉过她纤长玉手,指尖丝丝冰凉触手舒适。
掌心有痒痒的感觉。她情不自禁缩了缩手,笑道:“臣妾愚笨,不过从最表面的地方解决……不知皇上是否记得,
在众姐妹初入宫门时,有位邓选侍生得分外出尘美丽……只可惜她那时不懂事,犯了错被皇后娘娘送去霜华宫思过
,期限一月,眼看三个多月都过了,也没被娘娘放出来,臣妾瞧着好生可惜呢……”
他眸中深黑更浓———原来如此。
楚天青干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哦?竟有这般女子?朕未得见还真是遗憾了……”
柳心趁热打铁:“皇上,眼看着一月期限早就过了,臣妾位分低微也不便向皇后娘娘提,若是皇上想见邓选侍,只
得劳烦您亲自往霜华宫一趟了……”
午后万籁俱静,似乎可以听见殿堂僻角冰块融化的滴水声。
楚天青揽着她坐起:“反正今日无事,不如……就往霜华宫走一趟。”
柳心连忙侍奉他整理了衣衫,偷偷向秋瑞一眨眼,秋瑞心领神会,连忙从侧门几步走出。
“臣妾为皇上带路。”柳心笑得甜美温雅。
第三十五章 醉朱颜
昏暗的殿堂里并没有几个人的影子。
看门的小太监显然是没料到皇上竟会过来,通报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微微颤颤迎着楚天青与柳心进去,后殿一阵打帘子的声音,霜华宫的宫嫔们匆忙过来,有的还来不及整理仪容。
楚天青从殿上零零散散跪着的人面上扫去,眼眸沉静如水。“柳儿,哪一位是邓选侍?”他转向柳心道,这殿上跪着的女子分明是姿色平平,连日的不修边幅让原本俏丽的容貌都灰暗了许多,看了一眼便想调转视线。
不及柳心回答,只听珠帘叮咚碎响,一抹纯白倩影盈盈走上前来——她低着头,似是几分惶恐,礼数极为周全地向楚天青行礼:“给皇上请安。”
——轻柔婉转的女声,好似那大小珠玉铮璁,在这沉闷天气听来分外清凉,五脏六腑都舒坦开来。
邓潇潇恭敬跪于那抹明黄龙袍之下,不敢抬头直视帝王容颜,约过了一会,忽然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扶起,男子声音含着柔和的笑意:“爱妃不必多礼。”
她抬起头,瞬间绽出的光华让这昏暗厅堂也明亮起来。
——这个女子很美。楚天青不得不承认。
兴许是因着深居简出,这国色天香的女子不过一身素雅的白玉兰散花纱衣,乌发盘成瑶台髻,鬓角处只添了几只珍珠白碎花,不着粉黛亦皓如凝脂。她身段稍瘦,行动颇有弱柳扶风之态,含情凝睇,轻愁妆点远山眉,望来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面前,楚天青也禁不止露出些许笑意。
“……潇潇果然美丽。”楚天青记性极佳,登时记起自己是看过她的画像的——画中人已是美艳绝伦,却终比真人逊色几分。邓潇潇双颊绯红,“皇上说笑呢,臣妾不过……不过一卑贱之人……”她迅速低下头,尾音略颤。
显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楚天青稳稳将她玉手握于掌中,笑道:“不必担心,皇后忘了你,朕却随时可以带你出去。再说,爱妃在这霜华宫也受了不少苦,如今是补偿的时候了。”
瞥见楚天青眸中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柳心不禁嘲讽地勾起唇角——自古帝王多薄情,现在说得这般好听,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又抛之脑后了。她冷冷打量着楚天青轮廓精致的侧脸,如此英俊,定是许多少女的春闺梦里人,春去秋来,而他永远只是走马观花最悠然的那一个,何其不公!
——他不会真心实意对谁动心,亦没有哪个女子会真心实意爱上他,就算爱上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他。
“柳儿在想什么?”忽然听到楚天青道。
柳心连忙笑道:“臣妾在想,邓选侍原本是住在翠微宫的,可是几个月前因为一点事和嫣良娣闹了不快……此番回去,怕是不适宜在居住原地方了。”
“柳儿想得周到。”楚天青点头,扫了一眼邓潇潇微微惶恐的面容,干脆顺了柳心的心思,“这样吧,既然柳儿与潇潇交好,不如就让潇潇住到花屏宫去。若是地方不够……让雨均迁到翠微宫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