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可人贴着墙壁站着,背后有些凉,“做甚么呢?”
“我送送你。”顾锦言与她并肩而立,面对着门而立,连余光都未落在她身上。
何可人也就不再说话。
不大的空间,安静地连呼吸声似乎都能听得见,红色的数字在不断地更迭着。
“哪怕你不跟我在一起,同迟宇新在一起的话,只要你是幸福的,也就够了。可可,我没权利要求什么,更没权利期望着什么。我现在只希望,假以时日,你和我,能平心静气地好好面对彼此。”
在红色数字跳到9的时候,顾锦言缓缓开了口,语调平缓却低沉。
何可人抿了抿唇,没说话。
那一瞬,她想起很多事。那时候,顾锦言牵着她的手走过的大街小巷,两个人一起坐在护城河边看着来往的船只,他的手臂所圈出的那一方天堂。
那时候所许诺的未来,不过是虚妄,不过是捕风。
“顾锦言,你猜猜看,你走的那几年,我是怎么过得?”她慢慢说着,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人心中一凉。
她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着,“我差点上了迟老爷子的床,陪形形色色的男人喝过酒,被囚禁在地下室里整整一年,染上过毒瘾。你所认识的何可人,早就已经死了。”
电梯叮咚一声响起,门打开,她望着涌进来的光线,“若是你还执意弥补,就陪着我,跌进这深不见底的地狱吧。失去所拥有的一切,看着自己有多渺小多无力多卑微,然后,在愧疚和痛苦中,苟延残喘,度过余生。”
“怎么样?敢赴这邀约吗?”
“既然是你发出的邀约,我岂能不赴。”
“但愿你这次,能言而有信。”她丢下这一句,走出了电梯,只余下顾锦言,站在那里,望着她一步一步,走进盛大的光线之中。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2)
这十年来,她是如何堕入深不见底的地狱之中,日日煎熬的,他并不知道。那么,是爱情重要,还是陪伴重要呢?
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假命题。
记忆中,曾听过这么一首歌。那首歌这么唱: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招标会前一日晚上,何可人在公司加班,离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方一出门,就意外地看见了显而易见等候多时的姜子期。
姜子期坐在公司大厅的沙发上,烟灰色长裤,绒线长衫,干净利落地短发,看上去比一身西装革履要小了很多。
见到何可人,他站起身,弯唇浅笑,倒是(www。kanshuba。org:看书吧)像极了'炫'过去记忆'书'里的顾'网'锦言。温柔的,美好的,干净的笑容。和他的姐姐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等你很久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可人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许,“有事么?”
“没。只是想找你喝两杯。”姜子期老老实实回答,一脸的诚恳,完全没有身边那些个人的油腔滑调。
“即便是我喝醉了,明天的竞标,我也不会让着你的。”何可人打趣。
他听着她说话的语气,笑容更明亮了些,连眼睛都是亮亮的。“我还没卑劣到这种地步呢。”
那种表情,是何可人很多年里,都没再见过的。她身边的人,有几个干干净净的人呢。她有些倦怠,握紧了手里的包,“那走吧。”
何可人在她常去的一家店里换了一身休闲装,薄荷绿的短袖雪纺衫,灰色修身长裤,牛津皮鞋。
店主是她的好有Jessica,中德混血,在德国长大,后来来到中国,制作设计成衣。何可人换好衣服,坐在梳妆镜前,将自己的头发束成马尾。
Jessica坐在一边,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外面那小男生看上去比你家迟宇新可是可口的多。”
何可人觑她,“什么叫我家迟宇新?还可口呢,你中文还是没长进么。”
“秀色可餐啊。”Jessica不满,一脸地倔强。
何可人起了身,“得,我先走。”
Jessica微微仰着头,慢慢地吐出烟圈,才说,“Kerr,人生就这么一次。过得恣意洒脱一些吧。总有些事情,是无所谓的。”
何可人停住脚步,微微垂眸,然后走上前,搂住Jessica,拍了拍她的背,“你看,我现在还好好活着。这不是很好吗?”
Jessica一只手捏着烟,另一只手亦搂住她。
好一会,何可人放开她,挥了挥手,“那,再见。”
走到外面大堂时,姜子期一眼看见她,眼光都有些发直。这样的何可人,和。平日里的妩媚妖娆不同,干净清新,却更叫人……心动。
“去哪?”
何可人笑了笑,“好地方。”
姜子期一路跟着她来到美食街,看着她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往前走。最后,她在一家龙虾店停了下来。
何可人一进门便对老板说,“四斤龙虾,两份螺蛳,扎啤两份。”然后进了店里,择了一处靠窗的视野较好的位置。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3)
姜子期在她的对面坐下来,“这地方,不像是你会来的地方。”
“那我像是去哪种地方的人 ?'…87book'”她挑眉,望着他。
姜子期笑了笑,“我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倒是喜欢这类地方。几个朋友一起胡吃海喝,聊人生聊理想。”
“聊人生聊理想,还真是惬意啊。”
说话间,老板已经将菜端了上来。何可人戴上一次性塑料薄手套,“我喜欢这的氛围,不必处处拘着。”
姜子期眯着眼望着她,一脸了然的模样。
对面,何可人已经低头吃着螺蛳。这样的打扮这样的表情,和商场上的她,酒会上的她,都截然不同,看上去只是一个漂亮的平凡的女孩子。
半晌,何可人被辣的“咝咝”地直吸气,她将手套脱下,拿起玻璃杯,将杯中的扎啤一饮而尽。
放下玻璃杯,她抬眸便看见姜子期温润的面容,绅士模样。她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迎上他的眼,“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姜子期也并不惊讶,他笑笑,举起酒杯,轻碰了何可人的杯沿,也将那杯酒饮干,“我没什么想问的。只是多少,存有一些好奇心吧。”
何可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还真是坦白呀……”她举着玻璃杯,微微摇晃着,“没什么好好奇的,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自私自利,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择手段,如此而已。”
“是么……”姜子期轻叹,并不相信她这一番话的语言和表情。
“那你是想要知道什么呢?”何可人问他。
同样是姜家人,面前这个温润如玉,但另外一个,却是截然不同。天使与魔鬼其实也是能从同一个地方成长起来的吗?
姜子期想起那一日姜瑜对自己所说的话,和宴席之上,何可人见到姜瑜时,瞬间变了的脸色。他甚至能清清楚楚地从她的瞳孔里读出不安的意味来。
可是,总有些事情,一旦提及,一旦触碰到,就会又是一次伤害。
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才能绕过你的伤口,于是,就只能选择沉默。
念及此,他笑着摇头,“总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的。就像我今天,只是想找你喝杯酒。”
何可人也不想继续咄咄逼人,也就假装接受了他的这番解释。
不远处,隐约有白光一闪一闪的。
何可人眯起眼,望向那一处,又收回了目光,“若是明天,我和你的照片被登出来,你说会怎么样?”
姜子期亦望向那一处,“我去打个电话。”这么说着,他站起身,朝何可人略微点头示意,然后走到门边。
何可人看着他的侧影,说话时,脸色严肃。她托着下巴,给自己倒了酒,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姜子期回到座位上后的第一句便是,“不是我。”
何可人笑起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我知道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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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更。周五会上架。周五当天三更。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4)
姜子期在她对面坐下,低了眉。事实上,眉眼之间,他与姜瑜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只是,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为什么呢?”
何可人没回话,自顾自地吃着。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刺激着味蕾和嗅觉,呛得人忍不住要打喷嚏。
半晌,她重新端起玻璃杯,眉眼弯弯,看向对面的姜子期,温柔的眉眼,同记忆中蓝天白云一样的平和晴好模样。
“有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未必是一件好事。”她悠悠开口。
“那么,活在虚妄之中,真的好么?”
姜子期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何可,头发全部被束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薄荷绿的上衣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似乎能滴出水来。
何可人转了脸,看着窗外。头顶的灯光倾泻而下,侧脸的曲线美好,没了平日里的攻击性。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个朋友在一起,或者是年轻的男孩女孩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的青春笑颜,甚至能瞬间将自己带入到过去。
活在虚妄中,真的好么?
不,不是虚妄。
只要朝着目标一直前行,思虑过多,想要的太多,或许,反而会失去前行的力量。
“那你说,随波逐流,真的不好吗?”这么想着,她开了口。也没给姜子期回答的机会,又自顾自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如果是在前进着的,那么随波逐流,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呢?”
闻言,姜子期笑了笑,“好与坏,有意义与否,都在于个人。”
何可人也就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龙虾和螺蛳,有好一会,彼此没有对话。空气中,只有辛辣的气味,和何可人被辣得吸气声。
直到眼前的龙虾和螺蛳都快被消灭殆尽了,何可人才褪了一次性手套,拿起一边的矿泉水,仰起头,咕噜噜地喝了半瓶水。
她抽了纸巾,细细地擦了手指,“我呢,对于绕来绕去这种事并不擅长。你来找我,为的是什么事,我大约也能猜到个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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