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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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石- 第1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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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内的紫宫,无处不在尽显雍容华贵。但这一切在慕容冲眼里不过是囚禁他的牢笼。

  苻坚坐在院中和慕容冲对饮着烈酒。他不喜欢烈酒,更不需要喝醉,需要喝醉的只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

  他陪慕容冲喝酒仅有两个理由,一是因为喜欢看慕容冲的醉态;二是因为这个容颜蛊惑王心的男人只有在大醉之后才能与之同床共寝,巫山云雨。

  “人间日月短。。。。。。酒里乾坤长。。。。。。”慕容冲的笑脸绽开了,眼睛却睁不开。

  苻坚道:“你醉了。”

  慕容冲仰天大笑,道:“我会打醉拳,你看不看?”

  苻坚微笑点头。

  慕容冲红衣胜血,飘至院中空地,打起拳来。只见他拳风呼啸,劲气四溢,自有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但看在苻坚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与其说是打拳,不如说象跳舞,若翱若行,若竦若倾,罗衣从风,身姿飘零。苻坚看得有些痴了。

  慕容冲的眼睛不知何时湿润了。他曾为容楼而舞,现在却再没机会了,只口中念道:

  “

  碧云天,黄叶地,轻解衣裳醉,

  十年情,泪眼茫,谁解其滋味。

  行路难,惟恐看,蓦然无处退,

  梦微碎,何来醒,途留心叹累。

  举杯愁,生死别,无人同相醉,

  泪作酒,入愁肠,化作相思灰。

  。。。。。。

  ”

  然后,慕容冲跌倒在地上。

  他想试着爬起来,但也许是心伤得太狠,又或是酒醉得太凶,试了几次总没有成功。

  苻坚上前扶起他,茫然道:“凤凰,你心里早有了相思之人?”

  慕容冲却再没了反应,任由苻坚扶他进了寝宫。

  。。。。。。

  天刚亮,慕容冲就醒了,只是苻坚走得更早。

  苻坚总是这样,在他醉了之后来,在他醒了之前走。

  慕容冲知道秦王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怕清醒相对时他会难堪,必竟他不但是个男人,更是之前燕国的大司马。苻坚待他不薄,也算锦衣玉食,有求必应。也许他认为以这种方式向慕容冲示好再自然不过,可是慕容冲完全不在乎,因为不管程度怎样,这根本就不该是他的生活。现在苻坚只当他沉默寡言,意志消沉,以酒度日,但他知道有朝一日定会离开这里。

  梳洗妥当,他抬头瞧了眼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却已物是人非,转念又想起了容楼。

  阴阳相隔,生死两望。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他和他本约定好“生死与共”,只可惜现在一个‘人’没了,一个‘心’死了。

  不过,心纵然死了,志向却还在!

  他慕容冲又怎会甘心呆在秦王的紫宫中做一只折了翅膀的凤凰?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挥剑斩情丝,拔刀断从前!

  慕容冲于案桌上铺开白卷,奋笔疾书:“三尺龙泉万卷书,上天生我意何图。不能报国平天下,枉为男儿大丈夫!”

  他写下这些是要让自己记住光复燕国、问鼎天下的志向。稍后,他又将白卷慢慢折起,目光一凛,举掌拍下。只见掌风到处飞灰烟灭,哪里还能看出字样。

  这样的文字如果让苻坚的人瞧见了,只怕会多生事端,所以他不能留。

  ‘人道情关难过,为容楼心已经伤透了,以后再不为任何人伤心。’慕容冲暗暗下定决心,‘要忘记曾经有容楼这么个人,只专心复国大计。’

  只是,他能做得到吗?

  秦国把誓死守城,参加邺城保卫战的燕国兵将全部留在了邺城,另派秦国将领统帅他们。而之前慕容评被打散的三十万大军则被重新编制入了秦军,跟随秦王部队一起返回长安。还在邺城时,慕容冲暗地里做了一些安排,将庄千棠及其亲卫部曲一千余人佯装成慕容评被打散的燕军,于是他们也被编入秦军到了长安。当然这对庄千棠而言实在是不幸中的幸事--他终于又有机会和司马尘重聚了。

  忽然,有人来报,说宾都侯慕容垂求见。

  慕容冲心想,这么看来苻坚待慕容垂颇厚,居然连后宫和自己的事都不避讳他。正好他也想一探慕容垂的虚实,于是笑道:“有请。”

  看见慕容冲的第一眼,慕容垂就吃了一惊--那样的眼神不是他想象中落魄失魂的凤凰。

  虽然苻坚顾及颜面,行事小心,目前秦国中知道前燕国大司马被纳入紫宫的人并不多,但慕容垂还是已经知道有一阵子了,只是直到今日他才下定决心来见慕容冲一面。他也曾想向秦王进谏,劝他放弃这个荒唐的行为,但连臣相王猛都劝不了苻坚,还有什么人可以?

  他本以为此时的慕容冲必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说不定羞于见他,这样的耻辱绝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燕国七皇子可以想象得到的。

  但只一眼,他知道自己错了。

  凤凰就算折了翅膀还是凤凰。

  那样意志坚定的眼神绝不是颓废失心之人该有的,于是慕容垂事先准备好用来宽慰慕容冲的话便全不需要了,他笑了笑,道:“凤凰。”

  “垂叔。”慕容冲也笑了笑。

  “你。。。。。。可好?”见了他的笑,慕容垂心中反有些不忍。

  “我,还不错。”慕容冲淡淡道。

  他伸手请慕容垂坐下,又道:“倒是垂叔在秦国官拜冠军将军,位列宾都侯,正值风生水起,官运亨通的时候。以后还要劳你多多关照。”瞧见慕容垂的脸色微沉,又道:“在秦国垂叔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终于可以抛弃过往,建功立业了。”

  慕容垂本想回敬说‘那也是拜你们所赐’,但他二人必竟是血亲,又顾及慕容冲现在的悲凉境地,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滚,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寄于秦国之下,谈何用武之地,建功立业?不过是促成了别人的好事。”目光一转,又道:“从古至今,想建功立业都只有靠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我慕容垂都是慕容家的人,都是燕国的人!”

  慕容冲感觉他心志远大,难以预料,略震了震,点头道:“这么说原也没错。”

  慕容垂问道:“听说容楼。。。。。。战死沙场,难道是真的?”

  慕容冲一阵神伤,旋即释然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慕容垂慨叹道:“这孩子。。。。。。唉,是我把他挑出来,再看着他终成大器。。。。。。可是。。。。。。”转瞬又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慕容冲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可怜,所以才来看我,不过我不需要。”

  慕容垂向他微施一礼,道:“我来不是为了可怜你,是谢谢你要了慕容评的人头。”

  慕容冲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毒,道:“他该死!”转而又道:“当年在燕国我没有设计害你,也算没有负你,今日在秦国我希望你也不要有负于我。”

  慕容垂先是淡淡一笑,而后又正色道:“只凭你杀了慕容评这一件事,以往种种我便不会计较,今日更不会有负于你。”他面色一凛又道:“不过,秦王待我不薄,害他的事我也绝不能做!”

  慕容冲笑了笑,道:“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我之间的谈话不要被秦王知晓而已。”

  慕容垂点头道:“这个当然。”又道:“不过,我原本是有些担心你的,怕你承受不住。。。。。。”

  慕容冲长身而起,转身背对慕容垂,道:“楚王韩信甘受胯下之辱,终成大气;越王勾践为夫差尝粪卜疾,终得复国。他们都承受得住,我为什么不行?”

  慕容垂怔怔地瞧着慕容冲的背影,诧然道:“你,我没想到你能有这样的胸襟!”而后拍案而起,大赞了个“好!”字,道:“你能这样想,我不担心了,告辞!”

  慕容冲淡然一笑,他何尝不是入了秦王的后宫后,才发觉自己居然有这样的胸襟的。

  环境变恶劣,人就要变强,如果你不变强就会被遗忘,被淘汰。

  慕容冲举手施礼道:“恭送!”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二月二日,宜待客,忌出行,大煞西方。

  今天是谢安选定的待客日子,据说这位客人很重要。谢府上下一片忙乱,都在全力准备这场酒宴。早上在宴客厅中,谢安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株开得正艳的盆栽桃花,让人小心安放在了厅角,并嘱咐容楼舞剑结束时要以剑挑落一朵送至主座的客人面前。容楼不明所以,但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于是点头应下。

  午饭过后,容楼坐在客房里颇为悠闲,因为就快有人来给他描眉画眼了。他身边还站着个幸灾乐祸的谢玄。

  “你站在这儿等什么,难道没事做?”容楼皱眉问道。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以留着以后做。”谢玄笑道。显然他认为看容楼‘化妆’更为紧要。

  容楼随口问道:“酒宴看样子很隆重,你可知道谢尚书请的是什么人?”

  谢玄道:“就是我朝宣武公桓温,他曾经举兵伐燕,你应该听说过。”

  容楼立时怔在当场。

  虽然他与温桓对阵之时身穿战袍,脸罩面甲,今日则男扮女装舞剑待客,应该不至于被温桓认出,但思前想后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你怎么了?”谢玄见他表情异样,以为他和一般人一样怕了桓温,于是宽慰他道:“我知道桓温的名气很大,不过他又不会把你怎样。”

  容楼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调整了一下情绪,道:“没什么。”又问道:“酒宴你也参加?”

  谢玄道:“当然参加,叔叔要我随宴侍饮。”

  容楼一挥手,无奈道:“看来今日我若出丑你是瞧定了。”

  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谢玄窜到门边,一边开门一边道:“想是替你化妆的人来了。”

  门外,一位身材高大的绿衫女子手提装有口脂、妆粉、石黛等化妆物件的黑漆小木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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