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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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石- 第1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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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们都是战场上磨砺过的军官,再惨烈的杀戮也曾看见,不至于因此心生退意,但比起这样的暗杀,他们更愿意在真正的沙场上抛头颅,撒热血,因为那样无论死活都可以堂堂正正的,才最值得。

  黑皮汉子转头瞧向玉兔上的展燕然,似是希望他加以援手。

  展燕然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二人若是拿不下他,尽管留给我。”他的意思十分明显,若是二将能剿杀容楼,他便不会出手;若是二将放弃、或是败北,他再出手独战容楼。

  展燕然这么决定,一来因为容楼必竟是他的旧交,能不对面厮杀最好,更不想以多欺少。二来,也因为看了容楼之前的表现,觉察到他武力已大不如前,生了独得这份功劳的心思。

  虽有几分胆战心惊,但二将又怎肯轻言放弃?因为,那样一来,他们便成了平日里连自己都最为不齿的逃兵了。

  见展燕然稳丝不动,黑皮汉子一咬牙,手中虎牙枪抖出一个枪花,便向容楼袭来。蛇矛也在同一时刻到了跟前。

  容楼早已摆开门户,使出可攻可守的剑式。他此时心中燃起雄雄求生之火,满腔杀机自剑上显露无遗,森冷无情的气势潮湧而出。

  所以,对手的枪、矛未到,容楼的剑已经到了!

  你要我的命,我便先要你的命!

  大凡高手相拼,所争取的便是主客之势。哪一方先夺了主攻之势,便可发挥全身艺业,先来一轮猛攻。试想若然敌我本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旦分出主客之形,攻守之势,不用说就可断定被动的一方必然危险百出。这等情况之下,破绽便无可遁形,稍有差池,即刻血溅当场。所以自古以来,不论是两军对垒,抑或是二人交锋,最先讲究的便是如何抢制机先,争夺主攻之势。

  容楼仗着绝世天资,窥破敌人先招,果然抢制了主攻之势。但见他剑光如潮,汹涌出击,没有给对面两个敌手丝毫的喘息之机。黑皮汉子疲于应付,一根虎牙枪再没了刚才的凶猛,只得使出细腻绵密的招数,严密封拆。他口中不断地暴哼出声,只因这种形势,已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令他吃上了平生未尝有过的苦头。而那使蛇矛的中年人已经险象环生。

  容楼的剑招正如急激上升的河水,被河堤挡住,力量蕴蓄莫能宣泄,只须有那么一处堤岸缺裂,登时横扫千里。

  展燕然越看越心惊,见识到容楼虽然内力不济,却已将那二将杀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他一面慢慢甩蹬下马,提刀靠近战阵,一边犹豫该不该反悔杀进去。

  但听容楼一声爆喝,手中百战剑已一剑刺入使蛇矛的中年人胸膛。不过,与此同时,他身侧黑皮汉子的虎牙枪也到了。

  容楼并未抽剑,而是一声虎吼,抡起挂着尸体的百战剑,迎向虎牙枪。

  由于他一抡之力,中年人的尸体凌空而起,向前飞去,砸在正一枪刺来,却一脸惊恐万状的黑皮汉子身上,而容楼的百战剑并未与虎牙枪硬碰硬,而是以剑脊贴住铁铸枪杆,顺着枪杆直滑向敌手。刺耳的磨擦声中,溅出一串火花。

  百战剑再次刺中了那具尸体,只是这次那具尺体后又多了一具。

  已死的精干中年人和黑皮汉子被百战剑当胸串了个糖葫芦。

  展燕然一直在看,也一直在等。他不想和容楼缠斗,因为那样做,无论是对容楼,还是对他都是一种折磨。他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只一招便杀了容楼。

  现在,他等到了。

  容楼的剑陷在了两具尸体中。

  所以,他出刀!

  容楼感到身后金风阵阵,直袭自己的心脉。

  他知道展燕然的刀到了。他更知道展燕然素来心思缜密,能不惜等到那四人都死在自己剑下才出手,绝不会是出于往日的旧谊,而是他早有算计。

  这一刀他志在必得。

  所以,这时袭来的一刀,无论是角度、力道,还是速度、时机都必然完美无缺。

  这一刀狠毒之极!

  此刻,容楼终于感到了绝望!

  真正的绝望。

  ‘凤凰,我救不了你了。。。。。。’

  死亡来临的瞬间,容楼彻底忘记了自己中了无量宝焰指之伤。下意识地,他运足了内力,挺剑前冲,欲避开身后将至的夺命利刃。

  一团温暖而有力的火焰刹那间袭遍他的四肢百骸,极速蔓延开来。百战剑顷刻间被灌注满了真气,剑身青光毕现,“哧哧”之声不绝于耳。

  剑前的两具尸体在真气鼓荡,以及容楼的一冲之力之下,“噗”地一声巨响,爆裂成四半。容楼整个人急速从中间穿了过去。

  展燕然没想到自己蓄势已久的一刀居然落空了。

  容楼缓缓转身,瞧向展燕然。

  展燕然见容楼原先俊朗的面庞已经被鲜血污染,再瞧不清容貌,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精亮犀利的眼眸依然那么清澈。

  容楼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展燕然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百战剑到了!

  。。。。。。

  被人以剑尖抵在胸前的滋味从来就不好受,展燕然此刻却只能忍受着。

  因为他败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随手将已被百战剑一剑斩断的断刀扔至一边。

  “原来你内力不济是假装的。”展燕然自嘲地笑了笑,道:“想不到几年不见,你倒是生了些心计。”

  容楼摇了摇头,道:“若不是你方才那一刀,我的内力也不会恢复。”他抵着展燕然胸膛的剑尖稳丝不动。

  展燕然点了点头,道:“也对,你若一开始就能这么厉害也不至于白受那许多处伤了。”

  容楼冷冷道:“你伤我在心里,再厉害也躲不过。”

  展燕然沉吟良久,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然了,我有了家,也有了儿、女。。。。。。”

  原来,当年展燕然带着贺兰雪一同从北方私奔到南方。这二人,一个是军营出身,一个是金枝玉叶,除了舞刀弄枪,能骑擅射外,谋生之道也好,日常料理也罢,都是一无是处。而且,在南方这么个陌生的土地上,他们一无亲,二无故,想赚钱讨生活,却四处碰壁,曾沦落到异常窘迫的地步。可以说,那时除了两颗相爱相恋之心外,他们算是身无藏物,混个饱饭都很艰难。最后,贺兰雪流着泪想要卖掉玉兔换饭钱的那一刻,展燕然毅然决定放弃以往燕国的立场,投奔晋军。他别的不会,打仗却是行家里手。之后,幸得桓伟器重,在晋军中谋得一份职位,有了些微奉银。

  一旦回到了军营,埋藏起的雄心壮志便又时常浮现出来,撩拨他的心弦。但他在桓伟营中资历尚浅,又无战功,是以仍是举步为艰,哪有以前在燕军中如鱼得水。再之后,贺兰雪就替他添丁加口,生下了一双儿女。人多了,开销自然也大了,所以日子过得并不算富足。那之后,展燕然一门心思只想搏个封妻荫子。

  前些日子惊见容楼,他知道机会来了,犹豫了很久,还是向桓伟告了密。桓伟当即就给他加了一级军衔,长了一倍奉禄,又派出座下四员虎将和他一起诛杀容楼,承诺谁能杀得容楼,必定给谁记下一等军功。

  听完他的讲述,容楼沉默了片刻,才道:“恭喜你当爹了。”

  展燕然忽然目光凌厉了起来,道:“你不要以为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不杀我!”他目视远方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路走来我不得不变,也好让你清醒一下,不要再天真地相信能承诺‘一辈子’的东西。”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任何时候都不是没有选择,你也可以选择不变。”终于,容楼摇了摇头,冷声道。

  展燕然的心一寒,突然心跳加速,只觉一阵害怕。

  他害怕什么?

  死亡!

  此刻展燕然心里的某个阀门象是忽然被打开了,那种对死亡的害怕潮涌而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令他两膝打颤,快要站不稳了。

  他并非害怕利剑穿胸的痛苦,也不害怕失去生命的绝望,只是害怕贺兰雪失望伤心的表情,更害怕一双儿女再也见不到爹爹。

  男人一旦有了家,就会变得脆弱起来。

  但是他知道,怕死不代表就能不死,所以纵然怕死怕得要命,也不必表现出来,因为那样,死的时候至少还可以留有一份尊严。

  “一开始我就对你说过,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展燕然低头瞧了瞧抵在胸口的剑尖,闭上了双眼,道:“小楼,你尽管下手吧。”

  转瞬,容楼收剑入鞘,淡淡道:“可是,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你不杀我?!”展燕然睁开眼,惊在当场。

  容楼面无表情,道:“杀了你,谁来照顾贺兰雪?”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就算没有贺兰雪,他就能下得了手杀展燕然吗?

  “我一心杀你,你却不杀我?”展燕然饶幸得生,虽松了口气,却反而生出一种悲哀,“是觉得我连做你敌人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容楼摇了摇头,道:“是我想彻底忘记你这个人。”他瞧了眼一边的宝马玉兔,道:“上马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真会杀了你。”

  展燕然百感交集,一时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没动。

  “趁我没改变主意,还不快走?!”容楼猛喝一声。

  展燕然踏蹬上马。

  纵马远去前,他回头又瞧向容楼,道:“有件事我从来不想让你知道。那就是虽然我们以前是朋友,但自神机营起,我就在心中暗暗同你较劲,并且一直认为你除了运气太好外,并不比我强多少。”

  容楼道:“既不想让我知道,现在为何又告诉我?”

  展燕然苦涩地笑了笑,道:“因为我终于明白,无论是武力,还是做人,我都不如你。对你,展燕然心悦诚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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