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
曲院风荷,却是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雪。
先皇驾崩,天地同悲。
满目望去,一片缟素。
风雪无情,蛮横地刮开窗户,割裂暖室内的温香。
年幼的皇子跪在先皇的灵位之前,低低抽泣,宫人早已经被屏退,只剩下满室的空荡,小小的身子显得无助而叫人怜惜。
“抬起头来。擦干你的眼泪。”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引得他抬起头。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其轮廓之俊美。眼睛黑白分明,宛如秋水沁透琉璃珠,却是含着一汪泪,破碎的星光似乎都被折射,惊人的动人。
“皇姐。”他一看见她,便知道。皇家公主只有暖和和平安。暖和性子刁蛮任性,十足的公主气,父皇驾崩突然,她只怕也是哭得昏天地暗,哪里会用这样的声音来叫他抬头,何况,这样的容貌也只有仅仅见过一面的平安长公主了。
“你是帝皇。”平安慢慢低下身子,眼睛与他直视。像是陈述却又仿佛是烙印,将一字字刻在他的心头。“帝皇永远不会有眼泪。”
他低下头不语。只是将眼眶里的眼泪默默收回去。
“跟我来。”平安径自走开,他跟上去。直到停在一幅巨大的画前。气势磅礴,波澜壮阔。
“你可知画上是什么?”
“正是赵国的疆土。”这一幅画是先皇六十大寿那一年,当代丹青好手花费整整三年的时光描绘的江山锦绣图。父皇看见了,龙颜大悦,当然连道了三个好字,赏赐无数,将这幅画挂着。
“然。”平安点头,素指一点,指着画上的某一处道,“这地是山河关,地势险要,物产丰饶,原先是江国之地。先皇出兵,折损七名良将,一代骠骑将军上官泽和在此战役中失去一手一眼,才换得这地。而这里,金光城,北疆出兵十万来侵犯,先皇御驾亲征,与之抗横足足二年才逼退了北疆,守住金光城。死去的守城将士的尸骨累累,一叠如山。这里。。。。。。”
她的手指每每点到一处,便详细地告诉他有关的历史,其惨烈,犹如亲眼目睹。
“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何况先皇为此打下这一片辽阔锦绣的万里江山,有多少士兵的鲜血描绘了这幅画?”平安淡淡道,“皇上,这江山如今就在你的手里。你可守住它?”
“可。”他虽然年幼,但是生性聪明,自然明白她说话的用意。
他少年登基,根基不稳,皇叔权臣拥兵自重,骄纵跋扈,虎视眈眈,要守住父皇留给他这一片的江山可谓困难重重,他哪里来哭的时间和资格?
“求皇姐助我。”他跪下,双手握拳。
“然也。”平安看着面前一脸稚气却眼神坚定的皇帝,伸手去扶起他,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平安敢不从命。”
她入了这宫门,却没有打算过轻松而退。
今后,还有好长的一场仗要打。
第二章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1 16:31:59。0'
翌日,先皇入皇陵,棺木由京平最好的匠工们以上等檀香木精心制作,钦天监挑选吉日下葬。朝中七十二重臣前来扶棺。面如冠玉的少年天子一身素衣,白缎束发,堪堪走在最前面。
围观的百姓在为先皇逝去而悲痛的同时,对这一群难得一见的贵人更是充满好奇。天子不过九岁,却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纵然此刻眼眶泛红,却是一滴泪也未落。惹人惊叹而又怜惜。而他身侧的女子同样一身素衣,宛如笼罩在一层轻薄的纱雾中,姣美的容貌,冰冷的肃光,不可直视的荣华。
这便是闻名难得一见的平安长公主吧。
纵然暖和公主贵气十分,可是站在平安长公主的身边,竟是无端落了气度,浑然似一个丫鬟了。
“皇上。”平安的声音轻淡,“人生宛如沧海一粟,世人便如蜉蝣孤苦。”即便尊贵如帝皇,也不过是个凡人。命数也同百姓一般,沧海粟栗,依赖天命罢了。
少年天子听见了她的话,自然也明白了她话里未尽的意思。望着渐渐被掩埋的棺木,心里的酸涩汹涌,硬生生地别过了头去。“朕知道。”
那棺木里的人是他的父皇啊。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对把自己抱在膝上玩乐,再也没有人给他做各种好玩意,再也没有。。。。。。
“父皇。”他在心里最后喊了一声。如果泉下有知,请保佑他成为合格的君主,守护好赵国每一寸疆土。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侧目看了平安。亭亭玉立的少女,冷静沉着不同凡人,父皇之所以在临死之前下旨意要平安长公主来辅佐他,是不是早就。。。。。。。
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打量收入眼底,平安不发一言。
回到皇宫已经是正午,阳光火热,透过斑驳的树影直直照耀在地。屋瓦的光被折射,倒影在水光粼粼的湖水,将波光和金色连成一片。
群臣告退,天子也回了自己宫。平安正穿过九曲回廊,却被身后人叫住。
“长公主留步。”
说话的男子一身紫袍,上头有精致的刺绣,振翅欲飞的白鹤。还是丧期,天下莫不着素,那紫色也并非深沉,浅浅如云霞。一张脸似有病态却不减俊美。
“永成王叔。”平安见礼。
男子连忙扶住,“不敢。长公主如今乃是监国,本王实在受不得此等大礼。”
“不知王叔有何见教?”平安也不推辞,顺着他扶着的力道便站住。
“皇兄病逝得突然,皇上虽是聪慧,却也年幼。朝中局势复杂,难以稳定。长公主监国,却是久居潜阳,难免有不知之处。本王不才,身子虽是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如果长公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本王一定倾力相助。”男子说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平安的脸看。
这话可以说是婉转之极,意思却是明显易懂。
“多谢王叔,平安记下了。”平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微微颔首以示自己记得并且收下了他的心意。
这般不动声色,男子的眼中一道诡异的流光快速划过,却也见好就收。“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辞。”
“王叔慢走。”
男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身侧的侍女终于忍不住问了:“长公主。永成王爷这话是真是假?”
平安淡淡看了侍女一眼,眼中有警告之意,侍女立刻明白,懊悔自己失言。宫中多是耳目,敌我难辨。
话多必失。
永成王爷是先安太妃的第二子,乃是先皇的七皇弟。安太妃怀着永成王爷的时候遭了嫔妃暗算,一帖虎狼之药下肚,当时便腹痛如绞,血流不止。永成王爷也是命硬,还是活了下来。安太妃却支撑不住,失血过多而死。明宏帝怜惜永成王爷出生便丧母,更是体弱多病, 在他满月的时候边封他为王,封地充番。
永成王爷体弱,性善,又早早封王,于皇位之争并无威胁,因此与各位皇子皇兄叫好。先皇登基,因怜惜永成王爷的身子,特准许他可不回封地,在帝都安置了王府。
至今,十三载。
平安的眸光微微冰冷,唇边却有笑意。“是敌是友,静观其变吧。”
或许,明宏帝和先皇都看错了。
后宫出来的人,哪一个是善类?
不过,这个时候永成王爷来找她说这一番话,到底是出于试探还是真心为了赵国,还值得探究呢。
平安刚要回头,却看见暖和公主正气势汹汹而来。秀美至极的容颜染上愤慨,刚刚一到面前,便竖着玉指对着平安,“父皇真是白疼你了。”
平安不语。
暖和公主的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如同核桃,娇弱的嗓音难得有尖锐。“父皇生前对你那么好,把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还下旨命你监国,把皇弟和赵国都交在你手上了。这样看重你,你居然这样无情!连作伪都不屑为父皇伤心吗?”眼见自己话出口,平安脸色也不变,一口恶气涌上心头。“你是不是还想着借着监国的名义霸占赵国的君位?”
这话,实在过了。
平安身侧的侍女脸色大变。
“放肆!”平安终于开口,眼中折射的冷光直直射向暖和公主。“许多年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竟是一点礼数也不知吗?”
暖和心里有气,但是一看见平安的眼神,竟是不自觉浑身一颤,气势软下来:“皇姐。”
“先皇逝世,你心里不痛快本宫也清楚,姑且念你这一回初犯,这些混账话,本宫就当什么都不曾听见。日后要是再如此,不要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凌厉的气势步步紧逼。暖和只觉得自己呼吸他也困难了,原先的气势早就灰飞烟灭,听得平安这话,心里又是惧怕又是难堪。“喏。”
“有这闲空夫,不如多读些女戒》去。”平安摇头,转身便走。待走出几步,突然又停下来,“何况伤心这种事。。。。。。“话终究没有说完。
暖和留在原地看着平安的背影,如同修竹,如同幽兰。她低下头,任心底的嫉妒和酸涩吞噬了自己。
第三章蛟绡翦碎玉簪轻,檀晕妆成雪月明 '本章字数:29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8 20:13:28。0'
月光流淌一地的夜里,晚风轻柔地吹拂起雪白的纱幔,将凉意带进殿内,冲散了紫檀香气。
“长公主。”侍女鸳鸯恭恭敬敬地将手里的披帛呈上,“更深露重,请公主保重千金之躯。”她不曾抬眸,却也知道平安的沉默乃是默许之意,于是抖开披帛系上平安的身。
平安仍然望着窗外,鸳鸯也不多言语。她跟随平安多年,数年如一日地贴身侍奉,她的心思不敢说知悉,却也有三分明白。外人只知道赵国长公主平安美貌无匹,冰冷寡言,连国丧也能冷静如斯,可见冷情,她却觉得并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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