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朝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丹凤朝阳- 第1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然肥腻稀烂,可是她们吃得都很香。而且,这种时候她们总是有得谈论。

    即使是最低下的宫婢,也总觉得自己是有几分姿色的,欠缺的只是运气和机会。要是有一天得见龙颜,说不定就被皇上看中,一步登天了云云。浣衣巷这里每天来来去去的人,看起来都灰头土脸的,衣裳除了老绿就是灰青,上房的这几位和外面那些人比起来,的确算是皮白肉嫩,标致得多了。

    可是这个标致是相对的。要是和浣衣巷外头的人比……咳……
    潮生只觉得好笑,说得皇帝像个荤素不忌没见过世面的色情狂一样,只要逮着个女人就发春。
    别说她见过的陈妃,贤妃,贵妃那些主子,就说烟霞宫里有体面的宫女,岁暮温柔敦厚,望梅灵巧,画梁清秀,青镜娇美……那是什么品貌,还能在妃子皇上面前伺候露脸,也没见皇帝狂性大发全给收了啊?

    不,青镜的确是被皇帝宠幸了,还有了才人的名号。
    一走神,针狠狠戳在手指头上。
    潮生急忙撤针,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吮。
    以前看电视什么的,似乎古代人一扎了手就要吮,其实并不是口水包消毒包止疼包治百病,只不过手上这血渍,擦哪儿呢?这会儿可没有那么方便的面巾纸抽纸什么的,要是抹在帕子衣裳上头,那可难洗得很,吮了去一举两得——潮生觉得吮过之后,血的确止住了。

    就是嘴里一股咸腥味儿半天不散。

    一件衣裳递到她跟前:“这个明儿要,好生的补了。”

    潮生答应了一声,把衣裳展开来看。
    是件好衣裳,淡青色的长衫,料子握在手里质软而温厚,不像丝绸那样轻薄,也不像麻葛那样粗涩。
    只是好好的衣裳,袖子勾破了长长一道口子。看样子当时被勾住之后,衣裳的主人大概性子急,用力拉撕,才撕成了这样,破口处有碎碎的线茬。

    补是当然可以补的,但是一般情况下,补完了上头难免会留下补痕,或多或少,总是难以避免的,仔细看一定看得出来。
    潮生想了想,先将衣裳放在一旁,仔细的挑起线来。
    刚才被针扎到的指尖还隐隐作痛,潮生挑了深绿的丝线,对着光比了比,又放在衣裳上头衬衬色,点了点头。
    既然难免留痕,只能想办法遮掩了。


    第19章 触手可及

    她刚拈好线,冷不防后头有人忽然伸过手来用力一扯,手里的线一下子被夺走,虎口处还被割得火辣辣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潮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冯燕恶狠狠站在她身后。

    “我才刚转个身儿,你就把我分好的线偷了用!”冯燕瞪她一眼:“你也不看看你那两下把式,配不配用这样的线。”

    冯燕的脾气在这屋里算是不怎么好的一个,可是潮生刚才取线的时候,并没人告诉她那线是冯燕挑好的。
    得,不显山不露水,又被人阴了一把。
    潮生低头不吭声,冯燕又刻薄她两句,才怒冲冲地走了。
    潮生已经被她训出经验来了,而且她这一低头的本事也着实练得纯熟,应付这种小麻烦不在话下。

    可现在的问题是,屋里已经没有绿线了。
    她想了想,把那件袍子先收起来,去库房问了一声。管库的张氏可不是好说话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把潮生给堵了回来。
    潮生捧着袍子发了一会儿呆,又在线箱里找出了团灰线。

    对她还算和气的英娘凑过头来看了看,有些不解:“你这是绣什么?”

    “竹子。”

    “竹子……是绿的呀。”英娘小声说:“这个活儿急着交么?要不我去左巷给你找点线去。”
    “是啊,”潮生顺手抹了抹线脚,细细的看了一眼:“不要紧,就这么绣吧。”

    左巷也未必找得来线——再说她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竹子当然是绿的。
    可是这衣裳原来就是浅青的,又已经洗得旧了,淡泊恰如雨后空山。
    看得出是件好衣裳,质料好,手工也好。只是恐怕已经有好几年了,缝线襟领处都磨得微微有些发白。
    空山新雨后,云雾迷朦。雾中的翠竹也可以是浅灰色的颜色。
    潮生记得以前上大学时,去同学的老家,那是南部山区,竹林茂密得像是北方的树林一样。

    ……

    她微微恍了下神,随即低下头去,继续绣补那道口子。
    这补衣裳不比在主子面前伺候,不会那么容易惹祸上身。再说,真要是很要紧的、来头很大的人物,那衣裳也不会落到她手里来,自有那手巧的心高的揽过去。内房针在线的这些人,不管自己关起门来怎么样,对外还是要体面的。补坏了一件衣裳,一班子人全坏了名声,受罚肯定也不会单罚她一个。潮生知道左巷里有人将衣裳洗坏了,那一院子人全都挨罚。

    补完的衣裳先交给刘姑姑过目。她是内房这一班人的头儿,一张脸冷冰冰的,为人也极为严苛。
    刘姑姑皱着眉头,潮生心里有些惴惴。
    虽然这补的不能说是天衣无缝,可是看起来也算是雅致。

    果然刘姑姑问:“怎么不用绿线?”

    潮生只能说:“屋里正好没有了,去库里又没领到。”

    刘姑姑玻Я艘幌卵劬Γ雅圩佣宰殴饪纯矗闱康氐阃罚骸熬驼庋伞;购谜馕恢鞑荒敲刺籼蕖麓卧偃笔裁炊鳎凸次饰遥灰宰髦髡拧!�

    潮生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这算是,初步肯定?
    是的,她当然知道。她要不到线,并不是库房真没有这线了,张氏不过是欺负她新来没资历。
    刘姑姑这话,是表示接纳她了吧?
    不管怎么说,以后总不会有人再明目张胆为难她。

    潮生顺口问:“姑姑,不知这衣服的主人是哪一位?”

    刘姑姑看了她一眼:“这是东内的。”

    哦……
    潮生点了点头。
    东内住的都是还未成年未婚娶的皇子们。当今皇帝儿子不少,东内住着好几位呢。
    不过看这袍子的大小,是哪一位的?
    潮生听岁暮说过,皇后和贵妃的儿子年岁都不算太大,这衣裳看着已经是大人的身量,不是孩童的。

    当然,除开他们,东内还是有其他皇子的。只是那几个人出身不高,有的是宫人所生……
    这衣裳……
    晚间临睡前,潮生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布帕包来。
    那里面包的,是跟着她从烟霞宫一起来到浣衣巷的唯一的东西,那块帕子。

    这帕子和衣裳的质料,好像是一样的。
    潮生把帕子掏出来。
    当时来到浣衣巷,她身上什么也没了,衣裳也因为杖刑都破了,还沾了血,已经不能再穿。帕子却还在,洗凈晾干之后满儿拿来还给了她。
    似乎她同从前的联系,只剩这块帕子了。
    今天补衣裳时忙乱,没有多想。现在拿出帕子来一比,质料,颜色,都一样。不过帕子没有衣裳显得那么旧。

    这帕子,也是东内的吗?
    有可能。过去烟霞宫的位置与东内也就隔了一条宫巷,这帕子可能就是东内里头某一位的……
    潮生把帕子重新掖好,躺了下来。她睡的位置还是靠窗边,不过天气已经不冷了,月光从窗缝里悄悄钻进来,像是在地下撒了一道银带。
    天气冷的时候屋里生着炭盆儿,烟气呛着眼睛难受。可是天气一热起来,屋子里闷热,手上脸上都易出汗,手滑得针都捏不稳了。春秋天的时候是最舒服的,可惜京城这里的气候就是这样,非冷即热,春秋季节太过短暂,似乎脱了棉衣就可以换上单衣了,夹衣根本派不上用场。

    四月底的时候,采珠终于来了。
    看到她的时候,潮生只觉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去了,扶着门框光会笑,说不出话来。
    采珠瘦了一些,左右看了看,朝她招招手。

    “我刚才去了右巷,问过人才知道你在这儿。”采珠小声说:“在这儿怎么样?看着气色是比那时候好些了。”采珠伸手扭了一下她的脸:“有点肉了。”

    “你这些日子怎么都没有来?我一直惦念着,不知你是不是……”

    “嘘,这个一言难尽,以后再告诉你。”采珠贴了过来,小声说:“我打听着一些消息。”

    潮生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听着。

    “含熏现在在东内当差事,她好好的,没事儿。”

    潮生只觉得喜不自胜:“真的?”

    “嗯!”采珠用力点头:“我们主子被皇后打发去长泰殿抄了几个月的经,我取东西跑腿时常经过东内的花园,远远遇到含熏啦,可惜没能多说几句话。我跟她说你现在在浣衣巷,她让我给你捎话呢……她说你不要急躁,慢慢想办法,总能离了这里的。她让你不要担心她,她在东内挺好的,差事也不重。”

    潮生双手在胸口合什拜了拜:“谢天谢地,她没事儿就好。那……还有其他人人的消息吗?”

    采珠犹豫了一下,潮生心里微微一沉,握着她的手轻声问:“怎么?”

    “其他人……含熏说,岁暮她死了。”

    “死了?”

    其他的声音彷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模模糊糊的,显得很遥远。

    采珠吓了一跳,用力掐她的手:“潮生,潮生!”

    采珠掐得那么用力,潮生居然都没怎么觉得疼:“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个时候……”采珠小声说:“含熏说她亲眼看到的,夜里有人用被子卷了岁暮的尸首抬出去的……”

    怎么会呢?
    岁暮怎么会死?

    采珠又叮嘱她:“你自己多当心,再忍一忍,一切总会好的。”

    潮生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比先前好多了,在内房里头不用日晒风吹,活儿也不那么累。你要还能见着含熏,跟她说我很好,别挂心我。”

    采珠点头说:“我知道了,一定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