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各国虽然都有医研机构,通过临床试药反复验证各种药材的性状、配方、制剂,但是,不是只有死囚才被拿来试药的吗?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能用,什么毒发作起来是什么状况,能不能解,如何解,解药该用哪些东西配制,或者是以毒攻毒改用多大的剂量,这些都要通过一次次的试药反复验证才能下定论书写成册的。这些用来试药的死囚随时可能被折磨的死去,或是暴毙而亡,甚至连下葬都会毒素污染周围的泥土寸草不生,所以都只能集中丢在乱葬岗一把火了事的。……秦羡在楚国的那些日子究竟是怎样过来的?他到现在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万俟枭心中蓦然有些明白青瓷说的中毒,秦宝宝的来历都是怎么回事了。怕都是那些药造成的。秦羡刚才说,比那些清粥小菜更差的都吃过,看来所言非虚,一个都被拿来试药的质子,还有什么人权可言?能给些馊饭冷菜都是怜悯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朕!朕还不至于卑微到那种程度!朕是自愿的!”
“自愿?”万俟枭惊诧万分。
“朕与壑兼郡王有约,朕为他试药一年,他保朕不死,安然回国。”
“壑兼郡王?你相信他?”万俟枭失笑。一个小小的郡王,能有这么大的权力?秦羡不是这么傻这么好骗的人吧?
“你是没有见过他。你若是见过他,就不会这样问了。他……是个奇迹。”秦羡一向阴沉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些许神往。
万俟枭不禁有些诧异。她从来没见过秦羡会这样夸赞一个人,而且还明显是处于他对立面,曾经苛刻过他的人。看来这个壑兼郡王,确实不容小觑。
“若不是天妒英才,他会是朕此生最强的劲敌。”秦羡说这话时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庆幸,还有几分惋惜。
“他去世了?”
“没有,却也差不多了。在世人眼中,壑兼郡王活着和死了已经没有差别了。一个注定活不过弱冠的人,活着和死了也只是多一副碗筷少一副碗筷的差别。”秦羡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兔死狐悲的淡淡悲哀。太多的人只关注结果,却很少有人会关注其间的过程,看那些悲哀的人如何在命运的波涛中苦苦挣扎。就像世人只看到他如今的风光,却看不到他曾经野狗一般被人戏弄的不堪过往。
万俟枭默然。在世人眼中,壑兼郡王已经是个死人了?又是一个悲哀的人。活着,纵然天资过人,却依然无法得到别人的认同。只因人人都相信他活不过弱冠,心中都已经把他划作了死人。再怎样的出色也只会被一句天妒英才给抹消。
——终究是个被命运作弄的人呵。
见秦羡似乎一副不愿深谈的样子,万俟枭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道:“我出去有点事,稍后回来,你且先在此等候。若实在无聊也可四下里走走,但切莫太远或过于偏僻,注意安全。还有,不要动不动就朕来朕去的,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去吧,朕省得。”
“……”
【033】收服小鬼
万俟枭本想着先跟云易轻打个招呼,起码先糊弄一下秦宝宝的突然离开和秦羡的出现,结果没想到的是,所有客房遍寻不着云易轻,最后还是店小二告知,云易轻今天一早好像突然出了什么急事一般匆匆离开了,当然,临走可没忘记帮她把帐也结了。
万俟枭打赏了店小二,心下对云易轻这人更加摸不着底了。来也莫名其妙,去也莫名其妙,做的事更加莫名其妙,难道这时候的江湖中人就是这个样子的?真的很难理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看在他帮她盘下船坞的份上,她对他到底是心存感激的。不过感激不代表不提防,相反的,正是他这样莫名其妙的示好,正是他有着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她才更应当仔细提防。当然,如果能化为己用或者哪怕是互相利用,那都再好不过了。
万俟枭一边盘算着如何拉拢云易轻入伙,一边脚下生风的直奔刑狱司。
到了刑狱司,典违照恭恭敬敬在那守着,面色有些发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好。也是,这种鬼哭狼嚎阴气极重的地方,怎么可能睡得好。
看典违照这样子,万俟枭心下倒宽心了不少。刑狱司最高长官住的自然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了,最好的房间睡觉尚且如此睡不安稳,那落在大牢中的那小鬼头,可想而知这一夜过得有多精彩可怖了。
跟着典违照进了大牢,小鬼头已经不在最靠近牢门口的“最佳位置”了,而是一直走到最里边靠近刑房的那间牢笼才看到他。
牢笼里的小男孩已经没了初见时的倔傲和灵气,此刻头发蓬乱,眼神呆滞的看着地上,缩在墙角。他脸上的血污干涸成一道红褐色的印子,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伤口处处印着干涸的血渍,显然是受过不轻的鞭笞。
“行了。”万俟枭转身离开。
“大人?”典违照显然没能明白万俟枭所谓的“行了”是什么意思。
“可以放人了。”万俟枭走出天牢时对典违照道。
“大人使不得!”典违照一听慌了,赶紧进言,“大人,此子现在看着是老实了,其实这只是心性濒临崩溃界点所产生的虚像,若是不趁势下狠手一举挖除此子的劣根性,放出去只怕不消时日,他必定再犯,变本加厉啊!到时候娘娘的一腔好意,不但不能起到规劝的效用,还会纵容他给他胆子,害了更多的人啊。”
万俟枭转头看看一脸急切的典违照,心道这人倒是个刑罚有专业水准的,而对有能耐的人她一向礼遇,于是面上不觉也好看了许多,朝他点点头道:“你倒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既然如此,咱家也实话告了你吧,此子,娘娘是要他重用!怎能一棍子就打死了?自然是打一棍子给块肥肉,才能养出忠犬是不?”
“啊?”典违照震惊的往后一跄踉,惊愕的看着万俟枭,老脸顿时惨白如纸:“重、重、重用?”若是重用,那他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得罪了未来的上司,他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前途无望啊!
典违照几乎瘫软在地。
万俟枭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眯眯的扶起他:“典大人只管放心,你与他,不是一个系统的。他另有要事指派,不会与你有任何官权纠葛,典大人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听着娘娘的吩咐办事就是。”
典违照闻言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顾礼节抓着万俟枭的手臂确认似的追问:“大人确定此子,呃,这位小大人不会分派到朝廷,成为典某的上头?”典违照不算老,但此时被刺激得皱纹都挤到一块堆去了,苦瓜着脸。
“娘娘可是很看好你的,怎么可能害你呢?”万俟枭翘着兰花指抛了个媚眼,典违照顿时一激灵,赶紧放开万俟枭的手臂,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暗道刚才怎么就激动得忘了规矩现行,居然去抓一个公公的手臂,哎哟,这公公不会看上他了吧?如果要靠这个来换荣华富贵那他还是省省吧,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万俟枭哪里管他心里的念念叨叨,刚才抛媚眼不过就是想让典违照松开她的手臂罢了。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个女子,和男子靠太近终究是容易暴露身份的,即使对方是个可以做她父亲的中年人也不行。
在典违照的伺候下,万俟枭到了偏厅坐下等待那小男孩到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在万俟枭换了两次茶水的时候,小男孩被打扮一新的领了进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华丽却明显大了一号的衣衫,挂在瘦小的身上。显然刑狱司众人要巴结未来的大官却碍于时间有限,只能如此尽心谄媚一下了。
小男孩脸上麻木的没有表情,看来昨天一夜对他的摧残确实很到位,成效显著。
万俟枭看到他走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他名字,而是朝他招招手:“过来。”随即在看清小男孩脸上狰狞的伤口时一脸惊诧的怒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饶命!下官实在不知此子如此得大人心意,若是知道,借下官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大人的人呀……是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大人恕罪!”茶几旁边方椅上坐着的典违照马上扑到万俟枭脚边声泪俱下的忏悔,还一边说该死一边抽自己耳光。
“混账!都是混账!滚下去!还不快去找最好的大夫来为他医治!”万俟枭拍着桌子吼来吼去愤怒不已,让人找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给小男孩悉心疗伤,还当着小男孩的面狠狠杖责了掌刑手四十杖,打得他哭爹喊娘,臀股血肉模糊。在第四十杖下去,带起一路血花收起时,小男孩呆滞的眼神才缓缓的动了两下,看了万俟枭一眼。
万俟枭心道成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恨恨的指着下边尖声大叫:“罚!给咱家狠狠罚!”
两边行刑的衙役又举起棍杖。掌刑手惊叫一声吓昏过去了。
……
走出刑狱司时,小男孩神智清醒了不少。他幽幽的转头,狐疑的盯着万俟枭:“你为什么要帮我?”
万俟枭没有回答,拍拍他瘦削的肩,问他:“你想不想变强?”
“变强?”小男孩有点失神的呢喃。
“对,强大到牛鬼蛇神见到你都要绕路走,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欺凌你,嘲笑你,人人见到你都要恭恭敬敬低眉顺眼的喊一声爷,把这些昨日欺凌你蹂躏你的人都踩在脚底下碾成尘土!让这百里晴空大地山川没有什么可以遮挡你的眼,芸芸众生万世轮回没有谁可以羁绊你的脚步!”
“碾成尘土?”小男孩眼中光亮了一些,显然是想到了刚才在刑狱司杖责那些人的事。其实他心里也明白,那些人并没有错的,真正有错的该剁手的是他,但是,正是眼前这位大人的强势,却可以颠倒黑白,让错的没错,让没错的偏偏就被扣上错的帽子狠狠责罚,这就是强权,这就是力量!如果可以,他也想变成这样强大的人,可以颠倒乾坤,翻云覆雨!
“想!我想变强!”他坚定的说,目光灼灼。
万俟枭嘴角一勾:“知道我为什么芸芸众生翩然穿过,独独救下你吗?因为……”万俟枭指指天,“你是上天选中的孩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