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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宗皇帝曾给昭贤太后留下密诏,贵主十五及笄后,下降于我,这是因为太上皇自幼重视文华太后,文华太后临终前叮嘱太上皇无论如何要照应好贵主,太上皇算不上英明,但也算不上太过昏庸,因此若是太上皇一直重视文华太后,因此对杜氏怨怼难去,那么因着贵主的缘故,加上杜氏到底还是比较有用的,必然会缓和对杜氏的态度,如此,叔父依旧致仕,由我以驸马身份参政,背后有叔父指点,到底也不至于君臣反目;若是太上皇年岁渐长,为社稷故,不再计较郭家之事,那么贵主下降杜氏,也能使太上皇倚重起来更放心些。”杜拂日低笑着道,“贵主也不必责怪宪宗皇帝早早算计了贵主……须知道我这些年在长安声名不著,本就是宪宗皇帝之意,在贵主还年幼时,宪宗皇帝不时便会秘召我入觐,亲自考核,总也不肯委屈了贵主的——昌阳公主的驸马崔风物,因在长安少年中最为著名,从而在昌阳公主选驸马时,奉召入宫,他与李家十娘之事,虽然知晓之人少,但又怎瞒得过宪宗皇帝,兼之这道旨意,宪宗皇帝不欲先发,这才令我蹈光养晦,莫学崔风物一般招摇过市,免得将来贵主嗔怒……”
“宪宗皇帝这么做,也是因为昌阳公主下面,还有一位东平公主,若是我时常出入坊间,恐为东平公主看中,引起姊妹不和,这也是宪宗皇帝欲化解太上皇与杜氏之仇,故意将这道旨意留给昭贤太后,让太上皇亲自下达,文华太后与郭家之事过去不过十几年,如今朝野尚未完全忘记,如此也可为太上皇博一个大度的名声!又恐太上皇不允,因此此诏特特给了昭贤太后,若太上皇在贵主及笄后,依旧不肯允婚,或者有为贵主另择驸马之举,昭贤太后可以此诏明示天下,如此太上皇也只能亲自下诏让你下降杜氏……所以,你及笄前,昭贤太后溺毙于龙池。”
“你若想问叔父与我是几时设此局的,那是因为昭贤太后手中那道旨意,宪宗皇帝生前便已告诉了叔父,甚至曾言,若是太上皇有意阻拦,叔父可设计促成此事……当昭贤太后忽然溺毙后,我们便知道了太上皇的选择。”
杜拂日静静凝视着元秀:“所以阿煌,你本该就是我的妻子!否则昨晚,我为何用上了迷魂香,也要将你留在宫外?”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家国(十)
'更新时间' 2012…07…08 23:58:10 '字数' 5033
“先帝既然想到了以本宫来缓和君臣反目之局,却不知道是否料到他平生最为信任重用之人,最后亲手倾覆了他所立的储君?”沉默良久,一直到了风雨声都仿佛静下来的时候,元秀方悠悠的反问。
杜拂日淡然道:“阿煌以为太上皇如此行事,梦唐将如何?”
“那始终是本宫的五哥。”元秀不假思索,冷冷道,“本宫若是早知此事……”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杜拂日站起身来,打开了窗,但觉一阵凉风吹入,却已没了雨打铁马之声——原来方才雨已经停了,夜色依旧是墨黑的,但远处的灯火已经看得清晰,从元秀的座上,甚至可以清楚的勾勒出蓬莱殿殿门的轮廓。
杜拂日看着如今软禁了丰淳并其膝下三子的中宫,悠悠的道:“前隋传位不过三代乃终,本朝延续至今,已有两百八十余载,而此刻国祚渐衰,远非盛时能比,阿煌,以你的聪慧,难道不知如今的梦唐,便如一个垂病老人,在它壮年之时,出几个昏庸无为之君,倒也罢了,如前朝怀宗、昭宗,都是沉迷旁门左道,不问政事,使宦官当道之主,所以才有了宪宗皇帝时的艰难,英王等诸宗室之死,那个时候,诸镇是如何对待长安的,阿煌身为公主,在宫中想必也听到只字片语。”
“在清忘观里有一幅叔父所作之画,画上题跋,似乎阿煌是看过的。”杜拂日转过头来,面色怅惘,然眼神稳固犹如磐石,“那题跋其实缺了最后两句!那两句,却是宪宗皇帝所加!”
元秀皱眉:“缺了哪两句?”
“何人堪折兮若木,将以拂日兮使山河肃!”
元秀面色逐渐古怪:“先帝去时,本宫不过十二,你比本宫长两岁,当时也不过十四,那时候,先帝便如此看重于你?十二郎此言,是不是太过了?”
“阿煌却是误会了。”杜拂日朗朗而笑,“宪宗皇帝加这两句时,我尚未出生,因先父在我出生前便亡故,宪宗皇帝以叔父继先父之责,叔父便为我取名拂日,宪宗皇帝知道后,复赐字若木——当初你回诗时用到若木,叔父差点以为你已知宪宗皇帝驾崩前与他相约之事,但后来见阿煌并无进一步举止,才知道是巧合。”
元秀默默听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那你可知道本宫的字?”
“宪宗皇帝为你拟煌为名,与光同义,字自然也与光有关。”杜拂日淡然一笑,“你及笄后,原该字夷光。”
“夷光?”元秀皱起眉,念了一遍,不觉冷笑道,“这是当年西子之名,西子原本不过是越溪一个浣纱女,本宫却是金枝玉叶,只是勾践献其灭吴,却不知道先帝以此为本宫之字,有何用意?”
杜拂日听出她的不满与怀疑,微微一哂:“西子入吴宫不过是一场辗转,阿煌可知道她最终结局么?”
“陶朱再富,终不过商贾之流。”元秀顿了一顿,淡淡的道,“何况这也不过是越绝书》之片面而言罢了,十二郎似对此字颇为赞许,莫非也有昔年范氏功成身退之念?”
“得志,自当泽加于民,李太白尝有诗云,天生我材必有用,此句常解为天下无不可用之人,亦有既负才能,不可使之掩藏之意。”杜拂日平静道,“杜氏先祖且不去说,五房中自先父起,莫不怀此念,我自不敢懈怠!”
他回答得坦坦荡荡,一片光风霁月,元秀许久难回,蓦然问:“我可否去蓬莱殿探望五哥?”
她忽然改了自称,杜拂日自然察觉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朝议已经决定,明日先让太上皇移宫南内,晌午后,邱监就已派了宫人前去打扫准备,为免明日移宫时困乏,还是等太上皇到了南内再去吧。”
元秀对他的拒绝也不意外,她问时便没指望眼前之人能够为了自己破例,她靠到隐囊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淡淡道:“既然如此,长夜漫漫,还请十二郎说一说你答允的事吧。”
“郭家当年族没,与今日带阿煌你离开迷神阁之人不无关系。”杜拂日简短一句,却立刻叫元秀脸色一变,差点没尖叫出声!他从窗前转过了身,嘴角含笑,“这不是很难猜,昨夜宫变确实突兀,连韦造都措手不及!若非一直盯着邱监或者叔父者,未必能够在那样短暂的时间里想到借助韦华妃来将我引走之计,再加上你们离开时先从密道到了迷神阁丽娘的院子,让丽娘要了洗尘香以避开猎犬追踪,那时候迷神阁里其他人都走光了,查到丽娘那里昨晚歇着的是李家十一郎不过是几句话的事罢了,当初贺怀年以魏博使者的身份前来长安吊唁,也就是阿煌你遇见贺夷简的那次,贺怀年闻讯匆忙离开了平康坊前,正与那位李家十一郎对饮,这个消息固然因为贺夷简后来以百金求你身份,以至于满长安坊间都是议论纷纷,所以并不起眼,但我却是记住了。”
“因此带走你的人,必然与河北有关,或者说,必然与贺夷简有关。”杜拂日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方继续心平气和的解释道,“此人虽然是通过李十一郎才潜入迷神阁,又是用迷药放倒了燕郎才得手,但他能够迷倒燕郎,靠的是提前从小云儿处换走了原本的助情香,而燕郎向小云儿要那种香,本是他一时顽心起,并非早有预谋,也因此他极为心虚,在与云娘子索取时,亦是警戒四面的,在那种情况下偷听到这个消息而未被燕郎发现,更能够抢在燕郎赶到小云儿那里前掉包——唔,燕郎可是告诉过你,我的耳力甚好,小云儿就住在了你在迷神阁时所居院子之旁,那晚我便守在你帐外,夜深人静,燕郎为了不被我察觉,非但寻了一个距离最远的地方翻。墙,甚至是步步小心、和着夜间滴露之人行进。足见带走你之人,武功不低,虽然河北也号称高手如云,不过那几位,我都很清楚他们昨晚的动向,惟独一人,与河北有关,但其实也算不上是河北之人……是那一位道家的长生子,十几年前在关中可谓是妇孺皆知,许多长安贵胄都对其敬畏之极,最后却悄然而去,阿煌,是他么?”
杜拂日惯常温和,犹如被打磨得极好的玉石,只看着光泽就知道温润,但也不知道是否两者如今地位高下逆转,元秀怎么听,都能够听出他这番解释与询问里的冰寒之意,她恹道:“是他又如何?”
算一算时辰,若是长生子还没有带出徐王,恐怕早已失败了,虽然方才雨声大,延英殿离这边又远,可如今雨停了,也不听宫中喧嚷,也不见有人来禀告杜拂日,那么应该成功了,延英殿靠近了玄武殿,玄武殿之北,就是玄武门,门外瓮城,出了重玄门,便是乐游原上,甚至不必经过长安……
总而言之,杜拂日若是打算现在去追上的话……元秀眸子沉了沉,用力咬住唇,一眨不眨的看着杜拂日。
杜拂日盯着她,忽然问:“长生子是否答应了你什么?或者说,你让他做了什么?”
“本宫若是不想说,你打算如何?”元秀冷冷的反问。
“宪宗皇帝早已将你许我为妻,何况我虽不能够称为君子,却也不至于逼问一个女郎。”杜拂日并不为她的态度而动怒,只是若有所思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元秀一皱眉,也随之起了身,却听杜拂日喃喃自语,“你方才提过想去蓬莱殿,虽然只是顺口而为,但也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你并不怕蓬莱殿会有什么事……这么说来,你托付长生子之事,便与蓬莱殿无关?如今你最担心的便是太上皇……与蓬莱殿无关,又能够对太上皇有利……长生子的武功,想来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