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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何看不出来杜拂日出入珠镜殿十分自由,因此先寻了个借口将小宫女都打发了,连带于文融与霍蔚都被她赶了出去,又叫采绿陪了采蓝去梳洗休憩,自己却不顾疲惫拉了元秀细细盘问,惟恐她已经在杜拂日手里吃了亏,公然说出来到底有损皇家颜面。
元秀如今正为纪公公的来意有些吃不准,何况杜拂日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到珠镜殿来,可行为倒无太过逾礼之处,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如此说了半晌,薛娘子好歹放了些心,但听到了纪公公之事还是皱起眉,正要说话时,却被郭雪进来呈浆打断了。
这会见郭雪已经离开,薛娘子复开口,但头一个说的却是郭雪:“她的阿姐病得厉害?如今可好些了?”
“耿静斋亲自过来看了又开了药,喝到今儿也已经两三天了,病得最是厉害的那几日,殿上茶水都是锦芳临时过来接手的,如今既然可以分身,想来是好转了许多。”元秀摇了摇头,“我倒是去看过了两回,但采绿与采紫都怕风寒过给了我,便让我不要再去了。”
“这是正理,如今虽然皇室遭变,但也不可因此失了金枝玉叶应有的矜贵。”薛娘子苦笑了下,似是想到了当初郭家族没之时,她摇了摇头,方继续道,“你说的纪公公过来的这番所谓提醒,这事情实在不对劲——怎么说你虽然是公主,可从前被昭贤太后养着时,素来都是不许你怎么出宫的,外人压根不常能见到你!他们这行径分明是要拿你做诱饵,你想一想,除了五郎与我这些人外,却还有什么人会被你出行的消息引诱了来?”
元秀皱起眉,正如薛娘子所言,昭贤太后讲究贞静,在她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是将元秀养在了深宫里面不许随意外出的,见得多的也只是王子瑕,可她与王子瑕对彼此都无意……除了宗室中人,如今这局势下,唯一对她上心的,若再将这几日到珠镜殿来的勤快的杜拂日扣除,那么,也只有两个人了。
“十五舅舅!”元秀本能的屏弃了贺夷简,这个喜着绯衣的少年郎的确热情似火,可他虽然是贺之方独子,但如今魏博还轮不到他来当家!
剩下的那一个,元秀思来想去,这世上能够让邱、杜需要设计引其露面、还要自己来做这个诱饵的,也只有当年郭家年纪最小、因文华太后甍逝而得到宪宗皇帝特别赦免的那个郭十五郎,自己的小舅舅了。
穆望子曾经说过,他便是郭十五郎的人,当年郭家被冠以与西川节度使勾结意图不轨、因此族没非(提供下载…87book)常的突然,郭家不知道是没来得及反抗还是意识到了反抗效果也不大,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支离破碎,而唯一得到赦免的郭十五郎从此避出了长安众人的视线,有人说他远遁太原郭家,有人说他避走剑南,还有人以为郭十五郎依旧在长安,不过是改头换面从前的故交都已无法认出罢了……渐渐的郭十五郎一直不曾露面,长安也就忘记了这么一个人。
元秀生长深宫,更是对郭十五郎遗忘已久,若非穆望子之事,她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亲人的。
穆望子说,郭十五郎接管了郭家当年的许多暗线与未曾公开的势力,而丰淳在文华太后去后,与琼王李俨争位里面也是得到了他的支持才得以保住了储君之位,由此可见,郭家残存的势力虽然都不在了明处,却绝对不小。
以宪宗皇帝与杜青棠的为人,是绝不肯轻易容忍这样一股势力的存在的,但郭十五郎究竟还是让丰淳坐上了帝位。
足见郭十五郎的能力,就算比不上邱、杜,可也不会差多少。
实际上,在宫变发生后,元秀便期盼着这个舅父是否会现身?虽然知道杜、邱联手,在四十万神策军面前,任凭郭十五郎君再怎么聪慧,郭家残留的势力再大,总也不可能有足以与四十万神策军对抗的大军留下来,但郭十五郎若是有办法将丰淳救出宫,也是好的。
这几日下来,除了长生子,竟不见半点其他动静,元秀本已绝望,此刻,心却砰砰的跳了起来……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郭十五郎(二)
'更新时间' 2012…07…15 23:43:30 '字数' 3053
薛娘子差不多是在她说出十五舅舅的同时沉默下去的,她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自大姐去后,我在宫中,从未接到过十五哥的消息!”
“大娘也没有接到过十五舅舅的消息?”元秀闻言,顿时吃了一惊,“可穆望子——就是先前以助情香迷惑过大姐在昭贤太后的梓棺出宫前一晚,于四海池畔……”她顿了一顿,方继续道,“那个教坊出身的娈童,原本大姐向皇后讨了人,打算带回府里去好生整治了出一口气,可是接着大姐自己府邸里面因传出与驸马不和之事,闹得长安人尽皆知,大姐因此受了斥责,为了躲避风言风语只得带上蛮儿去了封地,所以把他也丢下了。”
薛娘子惊讶道:“那个勾。引平津公主的娈童,难道与十五哥有关?”
“他说他是十五舅舅派进宫中给五哥帮把手的。”元秀脸色有点古怪,薛娘子已经叫道:“这怎么可能?那他做什么要去勾。引平津公主?昭贤太后虽然不是宪宗皇帝的继后,好歹也是五郎上的尊号,如此去了,梓棺出宫当日闹出皇家公主在宫中……之事,平津公主与皇后固然先没脸,难道五郎自己就有了脸面?况且那时候你们几个没出阁的公主都住在了凤阳阁里,这件事情发生在了宫中,你以为你们就能逃得了?一下子几位公主都没了脸面,这是何等大事?!若是你不在宫里,五郎或者另有目的,或者为了打压卢、韦,或者是为了对付王家,可你也在宫里,五郎焉能不顾你的名誉?”
元秀苦笑着道:“我如今懊悔当时没有及时去向五哥问个清楚也晚了,这会便是给了我机会再去蓬莱殿上,五哥有没有这个心情回答我且不去说,就是他肯说,此刻隔墙有耳,杜青棠与邱逢祥那都是何等狡诈之人?大娘以为他们会不以此做文章吗?届时闹了开去,他们废弃五哥却是更有理由了!”
薛娘子脸色很难看:“那穆望子既然这么说了你当时为何不问个仔细?”
“那时候如何想到今日?”元秀苦涩一笑,“穆望子口风甚紧,早先我将他从掖庭里面带了出去,就是因为此事,他在掖庭里面到底还是皇后、邱逢祥管着居多,我想落在了这两个人手里,若是不仔细传出了只字片语,涉及孝道,对五哥却是不好,但五哥又似有什么事与物着落在了他的身上不能杀他,如此拖在那里,我索性把他带出宫,一来搅局,将来若是再有这样的消息传出,也可以将事情弄得更混乱一些,叫人至少不能全信是五哥所为;二来也是好奇此人究竟有什么底细叫五哥这样的上心……哪里想到会与十五舅舅有关不说,如今还牵扯到了这等大事?”
说到了此处,元秀停了一停,若有所思,望向了薛娘子,“对了,大娘,听穆望子提过,道是当初六哥与五哥争夺储君之位时,五哥尝得十五舅舅之助,这才继续住在了东宫,不知这是真的假的?”
薛娘子皱起眉,仔细思索起来,半晌后却苦笑着叹了口气:“一来,五郎是在你们生母去世前就到了年纪,搬到东宫去住了,起初的时候,我带着你跟昭贤太后,自是随着帝驾在这大明宫里住的,两宫往来不便不说,五郎与琼王殿下争夺储君之位时,我倒有心多问一问,可昭贤太后说我若不想害了五郎,还是一门心思的看着你的好,否则叫琼王那边抓到了把柄参五郎一个勾结后妃——”她面上露出愤怒与羞恼之色,张了张嘴,半晌一叹,“如今说与你听也没有什么,你知道的,按着你们母后那边算,我托大些算你们的小姨母,可是一来我是你们外祖家的养女,若是论着血亲,其实并无关系;二来,你们的母后乃是我之长姐,她出阁时我年纪小着……我比五郎,其实也长不了几岁……”
薛娘子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元秀哪里还有不清楚的,顿时默然,她因为记事以来薛娘子就做着自己的乳母,又有郭家养女这一重身份,所以一直都将薛娘子当做了长辈看待,丰淳是她的兄长,元秀当然也认为薛娘子与丰淳之间也是隔着一辈的。
可正如薛娘子所言,单是论岁数,薛娘子与丰淳之间其实差距不大,薛娘子少年时候在长安颇有名气,一则是她骑射。精湛,二则是她性烈如火,但实际上容貌也是颇为秀丽的,可她进宫做了元秀的乳母后,虽然有尚仪之职,究竟也是属于宪宗后宫中人,况且长安人人知道她是郭家养女——如此,若是她多接触几回丰淳,琼王那一边,哪里会不传出丰淳与名义上的姨母乱的消息?
这么说来,昭贤太后这样提醒了薛娘子后,想来薛娘子从此非但不敢再与东宫亲近,恐怕还要避着丰淳走了,这也难怪这些年来,即使是宪宗皇帝去后,薛娘子与丰淳也是淡淡的,元秀几回到紫宸殿去寻丰淳,薛娘子都只让采蓝、采绿跟随陪同,自己却是不出面的。
也就是说,琼王意图夺储君之位的时候,薛娘子因担心瓜田李下,却是忍着不能与丰淳多言,对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却也不清楚了……
“咱们如今在宫里,也不便出宫去寻穆望子问个清楚。”说到这里元秀却又摇了摇头,“这不对,若是杜青棠与邱逢祥要寻十五舅舅的下落,首先当着落在了五哥身上,毕竟十五舅舅若还要为郭家翻案,定然会与五哥联系,如今看来五哥是坚决不肯说出来,穆望子之事,未必能够瞒过杜青棠与邱逢祥,恐怕如今居德坊那宅子早已是人去宅空……这样,他们才会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是因为穆望子这条线已经断了,难以顺藤摸瓜,如此我倒是放了点心,这说明十五舅舅反应还是快的。”
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