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溪皱着的眉头忽然松开,笑了起来,“你这个人,果然是张狗嘴,真真的吐不出来象牙。”
被骂了的鹞子也不气恼,只呵呵的笑,若溪也笑了起来,等她笑够了,才看着鹞子的眼睛半是认真的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和她对上,好好地较量一番呢?”
鹞子“哦”了一声,挑了挑眉头,表现出了好奇心,等待着若溪说下去,若溪也不负所望的继续说了,“我今天来就是正式的和你商量下,我的出逃路线。”
她一对眼眸如同秋水翦翦,随时带了人皮面具,却也难以遮掩其中的璀璨光华。鹞子微微一愣,拖着自己的额头说,“如此说来,笑笑那丫头来说的都是实情。”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如何?我会用这种事儿和你开玩笑么?”若溪也大惊小怪了起来,很是难以理解的看了鹞子一眼,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都嘿嘿的相视而笑了起来。
鹞子停下了笑,问道,“也不是特别的怀疑,只是属下不怎么明白,公主对那个大祁国的王子一往情深,怎么就说断了就断了?”
他的眼眸之中是探究和问询,若溪毫不避讳的直视上他的眼睛,坦然回答道,“非是我要这样断了,而是,这个时局,不得不让我立马就断了。可是……鹞子,你了解我的,虽然是要断了,但是,我却也不想这么便宜的就直接走人,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弦月么?”
她的唇边挂上了讽笑,“你猜我打算如何?”
鹞子连一刻的沉默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属下觉得,公主会让弦乐公主有来无回,再也不能回到她的西凉王庭之中去了。”
若溪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哎哎,知我者,果然是鹞子你啊。”
鹞子耸了耸肩,“这没什么,女人的嫉妒心一起,果然就会天下大乱,这话是你母后常说的。”
若溪的神色黯淡了下,鹞子赶紧打圆场,“那公主打算具体怎样做?”
“一杯毒酒,让她归西,另外,我已经打听好了卫飒最近在和大臣们一起谋划的大祁国的新的国防防御图,如果我们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幅图纸搞到手的话,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得到对方的兵力防御图,对于进攻的时候能有多大的威力,这已经不必再多说,鹞子听完之后,眼睛也顿时雪亮了起来,用期待的眼神儿看着若溪说,“公主殿下,您果然是可惜了。”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同时说可惜,若溪还真是觉得自己挺值得可惜的。露出来苦笑,反问,“怎么连你都这样说?我就这么可怜啊?”
“非是可怜的可惜,而是,属下觉得公主错生了一副女儿身,若是男子的话……”他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若溪已经明了。她截口道,“你错了哦,鹞子,如果是我身为男儿身的话,只恐怕已经在国破家亡那日遭了毒手,又或者已经舍身殉国了,是断断不会再继续在这世界苟活这么许多年的。”
国破家亡,一代皇子又如何能够还继续的活下去?他还能有什么面目活下去?
可是,她偏偏就有这样的一个王兄,不过说起来,她的这个王兄也不是自己逃跑的,而是……被丞相拼死救下的,他活下去,也算是对融家的血脉的延续。
似乎是两个人都想到了那个逃亡在外的王子,鹞子也沉默了起来,直到若溪再次开口,才缓和了房间里的气氛,“一个男人如果只能是作为自己家门的延续血脉的工具的话,我倒是也替王兄感到可怜了。”
“对了,鹞子,四天之后,就是卫飒和弦乐的大婚了,这几天宫中的守备会比较严苛,而我也要忙一些忘魂殿里的杂事,不好脱身,只怕直到计划开始的那一天,我也不能再像今日一般亲自到来和你畅谈了,如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到宫中找一个叫做凝香的宫女,她还算可信。”
鹞子点头记下,若溪戴上面纱,收拾干净利落,“我走了。”
“公主。”鹞子转动了下轮椅的机关,上前两步,用诚恳地语气对她说,“公主一腔心血,属下们都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万事还请公主以自己为重,公主在,北冥就还有一丝的希望。”
若溪凝视他良久,轻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纱之下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不在,北冥也还有希望。”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知鹿死谁手①
若溪凝视他良久,轻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纱之下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不在,北冥也还有希望。”
鹞子神色一凛,向后退了一步,用眼询问,“公主何故口吐不详之言?”
若溪听后微微一笑,略略偏开了头,不再去看鹞子担忧的神色,“呵,我笑得时候在王宫之中,常常听文武百官对父王说什么万岁无疆,寿与天齐,可是,父王死的有多惨,那场景我是亲眼得见的,如今想来,那万岁无疆,寿与天齐的八个大字,也如同一场笑话一样,让人忍俊不禁,那种话,说起来,也真的和笑话无二了。”
“世上的人,千方百计的去寻医问药,想要得长生不老之法门,可到头来,你看看,咱们,谁能不老不死呢?”
鹞子被她说的无话可说,只来得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的恩不知道能有什么样的语言和言辞来反驳眼前这个女子的如此犀利的言语。
她说的是事实,谁都会死,谁都会老,没有人能够逃得过这个自然地定律。
若溪略略颔首,见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谁活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北冥活过来。你懂么?鹞子?”
鹞子眸色一沉,黯淡了下去刚刚那种调皮的嬉笑的神情,神色之间都是对他的亡了国的公主的敬佩和憧憬之情。
若溪看了眼时辰,觉得时间不早,重新将面纱带好,走到门板之前,又回过头来,对他说,“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在卫飒成亲的当晚,活着从忘魂殿里出来。”
“那就好,我的小公主。”他重新恢复了刚刚的精神,但眉宇之间依然难以掩盖住他心中的愁思。
若溪凝眉片刻,忽又松开,“剩下的外面的事儿,交给你们,我还是放心的。”
鹞子咬了咬牙,终于才说,“公主,您真的打算,不去见白江大人了么?他这些年为我们的复国大计,平添了不少的心血……他……”
“是啊,他的好,我们都看见了呢,”若溪的眼中升腾起来妖娆的雾气,略带些唏嘘之感,“北冥……有他们在,有你们在,难道你不是足够了么?”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其实是不甘心的。
明明有那么多的人才,将才,文臣,武官,却竟然让一个北冥愣是像一只被罩在半空之中的蟋蟀罐子似的,那么的任人摇摆。不用说是大祁国的国主亲自来率铁骑征讨,就是它自己恐怕已经在某个不知名的暗处,潜藏了一个很大的危机和麻烦。
这给危机和麻烦的名字叫做,内奸。
彼时她年纪幼小,还不知情,可是,到了如今,她若还是不清楚,还想不到这一层的利害关系的话,那么她这些年飘零在外,所受的苦,就真是白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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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若溪回宫之后,只来得及焚上一炉香,染绿翠色的金兽瑞脑之上,升腾起婷婷袅袅的烟雾。笑笑堪堪将若溪的袖子卷好的光景上,外面便走进来了一个人,若溪镇定自若的迎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如同一朵百转千回的美人蕉,不及花儿的嫣红姹紫,却别有一番的情趣盎然。
卫飒愣了一下,他很难想象这样温柔大方的神色竟然是从若溪的脸上流露出来的。伸手挽住她的手掌,放到自己的手掌之中,“小溪儿你穿的这样美,可是最近堪堪的打翻了醋坛子?”他的眼中已经有了几分的戏谑。
笑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被若溪瞪了一眼,“小丫头,听人家夫妻说闺房话儿,你也不害臊。”
笑笑脸上红了几分,装模作样的捂着脸蛋跑了出去,最里头还一个劲儿的嚷嚷,“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婢子什么都没听见啊。”
若溪哭笑不得,站在她的后面只叉腰,“殿下,你看看,她这小妮子,好快的嘴。”
卫飒舒心的露出微笑,将若溪揽入怀中,“她的嘴快不快,我只知道,本王的小溪儿是被人家说到了点子上,藏不住羞涩了。”
若溪被人点破也不脸红,反而将刚才的那点子娇嗔的模样也收敛了起来,倒是换上了一副赖皮似的模样,“刚才殿下还真说着了,我呀,还真是这醋桶的盖子眼看着就盖不上了。”
卫飒愣了下,爽朗的笑了起来,将若溪抱在怀里好好地晃了几晃,“我的小溪儿这刀子似的嘴要是厉害了起来的话,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活哟。”
若溪本来是绷着脸,却在听完卫飒的话之后,愣是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这两个人一日未见便是如隔三秋,下人们都是心知肚明,再加上刚才笑笑跑出来说的那两句话,大家更是谁也不会靠前了。宫女们面红耳赤的在门外听着里面不断的传出来的调笑之声,一时之间,忘魂殿里,果然有了些销魂且忘忧的意味。
再说笑笑,从忘魂殿里出来之后,听见遥远的天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奇异的响动,又好像不是什么东西翱翔而过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收敛起来脸上的笑容,将这声音仔仔细细的在耳朵里盘算了一会儿,才转了脚步,改了自己的方向,向着白江的房间走去。
白江已经随着卫飒回府,在他的房间正中,笑笑愕然的看见了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而与此同时,她也惊觉自己的脖子上一凉,一把丰盈的宝剑已经横架在她的项子上。
“诶,别,是自己人。”幸好白江自己喊了一句,不然,此时的笑笑只怕是一个早就不会笑的死尸了。
她大大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不至于喊出声来,那个人,竟然是本来在外游历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