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举步欲走。
玛莎有所不解,“公主,玛莎不明白,与其在这里让自己不舒服,为什么不回去?如果您想回到西凉的话,只需要修书一封交给王子殿下,就可以回去了呀。”玛莎还是不明白。
过了许久,耳边只有匆匆而过的风和丝丝的虫鸣。
弦月抬眼,见天边的流云漫天,霞光万道,似乎是一扫了多日以来的阴霾和雨雾天气,心头也似乎跟着明亮了起来。
“我和卫飒的婚事已经不单单的只是国婚一桩,他……已经在我的心里。”她轻轻地转过身,身上五彩的薄纱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而缓慢的扫过地面,若有若无的带出一丝美人的香气。“无论如何咱们西凉的女子也不能处处都输给那个小宫女。她能替殿下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可是……公主……”玛莎还欲再说被弦月生生拦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玛莎只好老老实实地闭嘴。
一个女人下定了主意的话,那可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力道。
寝殿之中,若溪并不知情这外面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这样的一刻当中,竟已经改变了心意。
“外面春光大好啊,卫飒,这个时候……你要做什么诗来和眼前的美景相称呢?”她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好似这样的肌肤相亲,就能让她听见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似的。
**********
“陛下,臣不敢讲。”一个大臣唯唯诺诺的在卫英的面前,不敢多言。卫英一张脸沉如水,“说。”一声断喝果然吓得那大臣屁滚尿流,“是。”
“属下派人全力查访,却发现了一些线索,可是这些线索却是真的……真的让属下胆寒心惊,不敢再陛下多言。”那大臣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畏惧卫英,卫英的一对狭长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那你且慢慢说来,到底这一件事……你查到了谁的身上?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也无论是什么来路和背景,都不必让我们卫家忌惮,你跟随我这么多年,焉能不知道这里的利害关系?他即已经有胆量,有能耐将手插进我们大祁国的皇室之中来,这种人……你不感觉他太可怕了么?”卫英额头深锁,愁眉不展。
“既如此,臣变斗胆直言,此一番三殿下中毒之事,所用的毒药乃是无色无味,十分的高明,所以让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发觉,并且,这种毒落在人的身上又是极其的凶猛,不能根除,见血封喉。这人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打算要了三殿下的性命。其实,臣便是不说明这些,想来陛下也已经明白其中的含义。要说起来如果三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哦当然,臣也不过是打个比喻,三殿下他洪福齐天,定然能够逃过此劫难,但是,如果,如果他不能的话呢?陛下以为,殿下若不能逃过此劫,宫中谁人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呢?”
卫英果然已经深深地锁起了眉头,陷入沉思之中,只是,他索要沉思的,并不是谁能来收益颇多,而是……他在想那个人会不会真的出手……
沉吟良久,那大臣似乎看出来了卫英的意思,只是泯然一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陛下尚且觉得为难,臣,更感到棘手无状,所以请恕臣不能再继续奉旨彻查此事,望陛下赎罪。”他跪拜在地,一副根本不能再查的模样。
沉默和紧张的让人窒息的感觉流动在两个人之间,卫英倒覆双手在宫殿之中,来回踱步,那焦躁的脚步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纠结。
“现在,线索查到了哪里?”他踱步到窗前,轻声问。
那大臣依旧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回答,“青羊宫。”
青羊宫……
卫英的瞳孔顿时收敛如针芒般大小,流露出王者的霸气和杀气来。大臣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深深地拜了下去,不敢再看。
“虎毒尚且不食子,难道我卫英要在这花甲年龄当中,亲手的除掉自己的亲生儿子么?”卫英艰难的抖动着嘴唇,甫吐出来这几个字眼,每一个字都似乎是扎在自己的心脏上一样的疼痛。
“他,纵然是我亲生骨肉,但,做出这等手足相残的事情,要让我如何能够原谅那个孽障!”他大拳一起,凿在了一旁的雕花茶几上。再看时,双目已经染上了通红的血丝。
“我卫英平生,最恨的,就是连自己的手足至亲的人都不能放过的人!”
“陛下不可啊。”那大臣又出了新花样儿,卫英眉头拧得更深,“为何?”他自己好不容易想要下定决心……
“陛下所说的是,那位虽然犯下了这样的弥天大错,但是,陛下您想过没有,如今,您既然已经失去了一个得力的爱子,如今,那一位就是您唯一的子嗣,您……不可因为这一时的气愤而让江山社稷无人接替掌管啊!”
卫英的脸上更难看,眉目都似乎已经扭曲了起来,“那我岂不是遂了那个孽障的心思!飒儿不中用了,他就能够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这……我难道不也就成了亲手杀死我孩儿的凶手之一!这和让我亲手杀了飒儿又有什么两样!”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宫廷政变起②
那大臣跪拜在地,神情是十万分的惶恐,他对着哪个高高在上的为王者说,“陛下,您打算如何?”
卫英沉默了许久许久,似乎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来处理这件事,他,这个骁勇了一代的猛士,这个从叛乱而兴盛起来的君王,终于必须要承认,自己也不是一个万能的神。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一个爱着自己儿子们的凡人。
可是,他的儿子们却一个比一个的让人不省心。
“我只是没有想到,承儿竟然会对自己的亲兄弟做这样的毒手。”他用手掌抵住自己的额头,缓缓地说,似乎这样缓慢的速度就能压抑得住自己心中的苦痛。
那大臣笑了下,似乎是对着自己喃喃自语的样子,“您要是还记得当初的玉夫人的话,就该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偶然。”
卫英的身体忽然僵硬住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当年的他就不该因为卫承还是幼年的孩童而对玉夫人网开一面,而免去了她的罪责。如今的卫承看他的手段之残忍,看他的心机之深沉,已经是青出于蓝了,他比他的母亲更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事情。
卫英的心头一震,缓缓的看着自己的那双手,那双曾经让她们母子逃脱升天的手,就是这一双手,间接地杀掉了卫飒母子。
这个老迈的王者终于在这个瞬间,笼罩在身外的一层坚硬的冰壳被拆解了下来,他挥袖屏退了那个大臣,在那大臣完全离开了宫殿的时候,终于掩面痛哭。
老了,老了,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什么,什么也没有。
王位什么的,也不过是一只凶悍异常的老虎,一头猛兽,没有坐上去的人拼了命的想要奔上去,坐那个位子,想要去收服它,想要去驯服它,然而,等到他们真的坐上去之后,这些人,没有一个不觉得每日殚精竭虑,因为他们的身下,不是一直乖顺的绵羊或者兔子,而是一头猛虎,一只野兽,它不会永远的臣服于某个人,它们只是暂时的蛰伏,在每个深夜阑珊的夜晚,也在每个晴朗的白日,虎视眈眈,等待反噬。
************
书案上,有一壶金盏,袅袅的轻烟在不断地盘桓,上升,直至消散。
若溪忙碌了一早晨的身影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了。
然而所谓的休息也不过是若溪坐在卫飒的身旁,替他活动着四肢和身上各处关节,看他沉静安然的睡颜,看他平静无波的眉眼沉沉,看他任凭自己作弄……她的心,却奇怪的没有泛起任何的涟漪和伤悲,似乎这样已经是一种上天的奢侈。
庭前偶有一片落叶盘旋而下,徐徐的带出一丝秋天的声音。
若溪抬眼向外,那叶子轩轩转转的跌落在了地上,露出青黄相接的阴面,那上面叶片的脉络清晰独到,让人不禁感慨造化之神奇,造物主之强大,连每一片落叶都是独一无二的凄美。
秋来秋去,春驻春往,每一个寒暑的交替,每一个日夜的转瞬,都已经让人徒然增添了这么许多的烦恼和忧思,若溪忍不住拉着卫飒的手说,“殿下,你看,这就是你如今的福气了,人人都说观一叶落而知秋,少不得要悲伤一番,而你,却真是个有福气的,见不到这样让人徒增烦恼的景象了啊。”她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似乎是在做一种安慰,“放心,就算这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我也会陪着你,陪着你再去看老树发芽,柳絮翻飞。”
“侧王妃,陛下传来旨意。”是宝焰,这些天,这孩子已经哭红了双眼。若溪早已经心如止水,如同充耳未闻般,“嗯,知道了。”
宝焰没耐何,只得将这一番的心里话统统的放到自己的肚子里头去,对着外面欠了欠身子,请进一个老一点的侍从,那侍从上下看了一番依旧井然有序的忘魂殿,露出欣然的神色,随即展开圣旨。
“你们主子呢?”
“侧王妃她……她近些日子来身体有些不适,那个……”宝焰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那老侍者似乎早已料到会这样一般,微微一笑,“既是侧王妃身体有恙,就在内里听奴才宣召即可。”
宝焰傻了一下,赶紧万分感谢。
那圣旨念了很久,很长,似乎是说了一遍卫飒中毒的来龙去脉,若溪在寝殿之中,和卫飒说说笑笑,浑然不以为意。
整个圣旨的最后,就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忘魂殿当中只能有一个女主人,而这主人之位,卫英传给了若溪。他钦命若溪为王妃正室,弦月公主依旧赐居在清音阁之中,如无宣召,不得进殿。
这一道圣旨,是宝焰觉得下的最好的一个圣旨了。
这样一来,忘魂殿的上上下下都只有若溪一个人说了算,从前的主人是卫飒,而现在,由卫飒最爱的女人担任这个名头,忘魂殿上上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