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画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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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画瓷-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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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着头看她,轻轻拨弄那串佛珠,问:“你还记得你阿妈的样子么?”

“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

“这佛珠是她在中原所得吧?”

吉嫔的目光有些闪躲,像是很怕我。心虚才会害怕吧?

我强行捏起她的下巴,“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吉嫔紧张地咬了咬嘴唇,裹着褥子爬起来就在矮榻上朝我下跪,“皇上恕罪。”

“朕并不想要你跪,且说说你为何慌张。”

“这是……褚国皇帝御赐之物。”

我哑然失笑,将她拉到身边,“这样的实话可别再说了。”

“臣妾知道此物贴身戴着不妥,但是阿妈去得早,只留下这个……”

“嘘,这个秘密,朕替你保守。”我用手指将她的唇压下,看着她的模样,脑海里晃出另一张容颜。其实吉嫔长得颇有几分味道,小鼻小口,柳眉大眼,一半像汉人,一半像夏人。

齐安又在外面催我去用膳,大概母后已经等不耐烦了。

其实她自己先用膳就是,不必等我。不过她一定有别的事,并非请我去用膳那么简单。

梳洗之后,我带着吉嫔一道去了。

雨后的空气清凉潮湿,身上也有潮腻之感。我不是很想吃东西,老是惦记着那把伞。

可是母后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膳,不仅是为我,吉嫔也有份。我以为母后看见吉嫔会不高兴,出乎我的意料,她从未这样温和地对吉嫔说过话。

我面前都是补肾益精的膳食,母后真是考虑得太周全了,令我不好意思。

看来只要能为我生孩子,母后才不管那个人她喜不喜欢。

几个人和和气气吃了会,母后突然问:“皇上,前几天进园子来捉蝉的那几个孩子要如何处置?”

我一惊,将筷子放下,“嗯?他们还被关着么?”

“他们冒犯了皇上,自然是有罪的。”

“不,这和他们没关系。”我忙跟母后解释,“那天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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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蝉鸣觉得心烦,便叫人进来捉蝉了。而后听闻百姓可以炸蝉来吃,朕也想试一试,如今也安然无恙,牵连的那些人就放了罢。”

“皇上的龙体关乎江山社稷,怎么能与平民百姓相提并论?若想不牵连旁人,皇上首先要懂得保重自己。”母后说罢,往我面前的一罐汤里瞥了两眼。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我深吸口气,低头喝汤,在母后看来,我的龙体关乎子嗣,于是这才是重中之重。

但是我怎么能告诉她我抵触床第之欢的原因不在龙体。

我怎么能告诉她对着女子的胴体时我会想起一些可怕的事,然后胆怯退缩了。

这桩心事除了丽妃,再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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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我念这句诗的时候,如嫔在水榭中写字。

池中的荷花衰败了一多半,雨点稀稀疏疏落下来,荷塘里一副凄清的样子。

这一年秋试已经结束了,中选的考生中一半汉人,一半夏人。朝中旧臣专横跋扈,排挤汉族官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怕在明年的会试中会出岔子。我可不想白忙一场,于是时常召见翰林院的学士来商讨。

望着水榭外头的雨景,又惦记要出宫去还伞,只是一直忙碌至今不得空。曾命人去送过两封信,谎称我出关了,年末回京。丝绦给我回的信中规中矩,客套。

我还是很欢喜的,看着她的字迹,心情都莫名地好。

如嫔将抄好的诗给我看,“皇上,臣妾总是写不好‘笑’字。”

我接过来看,字是写得不错了,难为她日日勤学苦练,不过字的意思她未必都明白。那个‘笑’的确有些别扭,我歪头看看她,“如嫔笑靥如花,怎么写不好笑字呢?”

“皇上取笑了。”她倚在我身旁,随手翻着书本小声嘀咕,“方才夹在诗集中的红纸签怎么没了?”

那红纸签是丝绦给我的信,读完诗就夹在里头,不想那书被如嫔拿了出来。好在她没看仔细,我趁机拿走了。

“什么红纸签?”我故作茫然。

“罢了,或许是臣妾记错了,本想问问皇上那上面写的什么字儿。”

我偷着高兴,这是属于我和丝绦的秘密,怎么能轻易让别人知道呢?等雨小了些,我命人去召丽妃和吉嫔,领着一行人去看望皇后。

还有两个月孩子就出世了,宫里的老嬷嬷说皇后的肚子是圆的,指定生个小公主。这话传到母后耳朵里,母后便狠狠禁了一回谣言,叫那些老嬷嬷受了罚。

我平日里也时常来看她,不过每回都带着几位妃嫔,这样显得我的妃嫔们都宽厚有礼,母后也不好埋怨我什么。

其实,我是不愿意和她独处,浑身都不自在。

德阳宫里的草木不像别处那么繁盛,毕竟是我的正宫,担心藏刺客,于是把花园都端了,只剩红墙黄瓦青砖地,还有气派的白玉栏杆。

皇后的装束比从前简略多了,大腹便便行动迟缓。或许是因为脸庞有些浮肿,看起来更丰润,少了一股刻薄之气。

我坐到皇后身边去,丽妃她们请过安也依次坐下了。宫女上了茶来,聊了没几句,吉嫔突然脸色煞白,捂着嘴离了席。我还以为那茶水有什么问题,叫如嫔去瞧瞧吉嫔,又宣了御医来。

吉嫔看上去晕晕沉沉的,仍然不太舒服的样子。御医请脉之后方跟我道喜:“恭喜皇上、恭喜吉嫔娘娘,这是喜脉啊!”

母后闻讯赶来,笑逐颜开地拉住吉嫔的手要给她封赏。太医院、敬事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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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派了人过来伺候。这下,皇后的寝宫热闹了。可惜皇后的脸色不大好看。

吉嫔也算是有福气的人,只在畅春园那一次就怀上了龙胎。我衷心为她高兴,自己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瞥一眼站在皇后身边的丽妃,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我亲自送吉嫔回了寝殿,又折回昭阳宫。

丽妃照样窝在榻上绣花,双膝上盖着一条薄衾。

我问她绣什么,她温柔地望着我,答:“给吉嫔绣个如意锦囊。”

“你真善良。”我伸臂环住她的腰,低头问,“看见她们有孩子,你心里会不会难过么?”

“她为皇上开枝散叶,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我反而难过起来,抚着她的下巴,小声说:“其实,朕身边可信之人只有你,你若能生个小皇子,朕会封他为王,赐千里封地。待朕驾鹤而去,你也有依靠。”

“若皇上不在了,臣妾怎能独活于世?”丽妃一边用针尖挑着线头一边说出了这句话。

好似不经意从嘴里流出来的,好似别的妃嫔也会说这样的话,我却分明听见她语气中的深切与辛酸。谁我都可以不信,偏偏信她,只因她是拿真心待我的。

瓦蓝的天,偏偏遮了一两片阴云。我借口去翰林院微服巡视,因天气阴冷带上了那柄油纸伞,堂而皇之地出宫了。支开各路人马,带着齐安往琉璃厂奔去。

炫?新瑞瓷器,大门敞开,一院子人都在忙碌。

书?我刚进去便有人问是哪家来提货,我忙说是来找人的。

网?那人说:“芳姨和姑娘都出门去了,二位不如在厅里稍等。”

我于是握着伞穿过院子,径自进了厅。也没人招呼我们,看样子各个都在忙活,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等了多久,我的腿脚麻痹了,于是站起来走了两圈,去到上回学做胚的木屋里。

台子上摆了一长溜的瓷板画,画旁边都空着尚未题字。我猜这是特地留给我的,于是自己磨墨,信手写字。

落款皆为贺睿之,对自己取的名字越看越满意。

等芳姨和丝绦回来,我已经写完了。

丝绦见着我的一瞬间眼里有一抹别样的光华,然后仍然神色平淡地走过来,看我写的字。

芳姨啧啧称道:“公子还真是我们的财神爷,这画卖出去不值钱,可有了这字就不一样了。上回那幅画,叫一个当官的买去了,当珍宝似的。”

我心里一惊,笔尖滴了墨在瓷板上,赶紧用衣袖用力擦几下。不会是哪个当官的认出了我的笔迹吧?我尽量不露声色,笑道:“今后,还是别卖给当官的吧,不想与官家打交道。”

“有钱赚为何不赚?”

丝绦推了推芳姨,朝我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听我的。

我尴尬地将笔搁下,“不是我不愿意赚钱,而是赚官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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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容易惹麻烦。”

芳姨狐疑地打量我,倒是也没说什么了,跟丝绦交代了几句便出去忙别的事。

“对了,我是专程来还伞的。”我从桌角将伞拿起来,郑重地交到丝绦手里,又卸下了严肃的表情,呵呵笑着说,“顺便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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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为我系上围布,那样熟悉的感觉,仿佛我与她相识多年。

我们还是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方简陋的小台子。她拾起半干的碗胚,用锋利的小尖刀在胚上雕出米粒大小的孔。

她的发髻梳得很整齐,衣裳料子是三色缎,裹在她身上玲珑多彩。每回她要出门去才穿着夏人的衣服,平日里都穿汉服。无论她穿什么都好看,如她手下那些缤纷琳琅的瓷器,每一样都好看。

她的手法很娴熟,刀尖在胚上一转,小孔就出来了。令我想起捉蝉的少年,举着竹竿粘蝉的时候也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这么无声地教了我一会,她递给我一只碗胚和一柄小尖刀。

碗上划了淡淡的线条,标示出哪些地方是需要镂空的,我一手托着碗,一手捏着刀子有些紧张,怕一不小心整只碗就废了。

丝绦瞟了我一眼,如轻烟掠过。然后她放下自己手里的活,挪到我右边来,手把手教我雕出了第一个孔。我完全没有用力,任凭她捏住我的手指控制刀子的方向和力度。她手心里有汗,湿润、光滑。

又想起第一次她在我手心里写字,那时候我就觉得她胆子大,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拘谨小心、避讳良多。但又不免觉得失落,她仅当我是普通人而已,不会在我面前手足无措。我多想看她脸红或者窘迫的样子。

就一直这样矛盾,甚至不敢问她是否许了人家、有没有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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